给你机会了,你不中用,那你能怪谁?
之前黄庸说灭吴的时候,他提前通知了陈泰,陈泰肯定也通知了陈群。
结果之后陈群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相信黄庸能有这一步,反而还把主要精力投入在朝中跟天子搏斗,将目光追着黄庸将精力投入到关中,没有伺机在荆州增加人手和力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完全没有参与这场由天子牵头、黄庸和荆州众多豪杰联手推动的、能载入史册的大事件,甚至在走到了相反的方向。
怎么能跟天子走相反的路呢?
黄庸从来没有背弃过天子,一直走跟天子共同的道路。
陈子既然不走天子的路,那他就不是陈子(三声),最多只是陈子(轻声)而已。
大魏不需要这么多子,只需要能给天子带来巨大帮助,能为荆州带来巨大帮助的人,比如说……
黄将军。
“黄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番大战,咱们……”
贾充本来觉得这一战还没开始黄庸就说已经拿下,会不会不太好,可毕竟是跟随许久,贾充也已经很了解沉没成本这个基本概念。
孙权现在已经快掌握荆南、快要称帝,要是认怂重新来过,沉没成本大的惊人,他一定会抱着侥幸的心态继续走下去。
要是再犹豫,他就真是傻瓜了。
之前石苞教过他,跟随领导身边时候,领导需要你提供智略的时候要积极回答,需要你做事的时候则不要问为什么,先做就完事了。
“……咱们过去的一年,每一天都在赢,这次也不例外,在下这次上奏,一定会被将军这些日子每天大胜记录下来,一起交给天子,让天子……呃,天子当然是知道咱们做的事情,主要是让朝堂公卿看看,咱们这些日子拼命奋战,为大魏做了什么。”
“嗯,很好。”黄庸觉得贾充越来越上道,有点后世大白脸奸臣的雏形了。
他拍了拍贾充的肩膀,微笑道:
“公闾,这灭吴的计策之前多半是你想的,给吴都督解释好,能行吗?”
“我,我想的啊。”贾充的嘴快咧到了后脑勺,开心地道,“当,当然了,我想的计策,我肯定能跟吴都督说好,这,这一年咱们不断的获胜,也得,也得让吴都督帮咱们做个见证才是,之前将军让陈玄伯为国谋事,想来也是这个用意吧?”
“不错。”黄庸点了点头,叹道:“之前这伐吴的大功我本来想要给陈长文分一些,没想到陈长文居然不肯为大魏分忧,不过也无妨当年大禹之父治水不利,之后还能用大禹,这就是……哦,这是当年大魏的祖宗舜帝做的事情,这就是一种循环吧。”
贾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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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贾充飞快地写好了奏疏,告诉朝廷黄将军已经按照天子之前的安排做好了准备,是否出击,全看天子的命令。
之后,他乘坐一叶扁舟,在江风中潇洒渡江,来到了襄阳城中。
这几日,襄阳的气氛非常古怪。
自从陈泰到来之后,襄阳就开始严格戒备,虽然还不至于跟黄庸撕破脸,但已经开始严格防范从江北过来的船,对所有来的船仔细盘查,生怕在船里埋伏了黄庸的奸细,之后突然奔袭襄阳。
因此贾充到来的时候,也有一群人在仔细检查他的那艘小船。
“有什么好检查的。”贾充风轻云淡地道,“这么小的船,能藏多少人?只有我和一个船夫,若是多了你们杀了我都行。”
那几个士兵警惕地看着贾充,脸上有点紧张和惭愧,又赶紧道歉,引着贾充进城去见吴质。
尽管贾充不是第一次见吴质,但这一次他比之前都紧张、都兴奋,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一个重要的时刻,而这个时刻……
他还在盘算着,突然听见一声喝骂:
“奸贼,吃我一剑!”
贾充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人一瘸一拐地奔过来,居然拔出一把雪亮的长剑,迎头向贾充刺过来。
贾充猝不及防,当即傻愣在原地,心中转过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么就死在这了?
眼看那把剑就要刺进贾充的咽喉,斜影里又是一剑刺过来。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交兵之声震得贾充一个激灵,这才看清楚眼前拔剑企图一下捅死自己的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夏侯儒。
夏侯儒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狰狞,他抬头满脸怨毒地看着,只见张郃拔剑将自己拦下,那张苍老的脸上古井无波。
“张儁义,你这是作甚?”夏侯儒艰难地问。
“老夫还想问问你要做什么?”张郃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夏侯儒,冷笑道,“怎么,夏侯将军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这是在哪,这还是襄阳城里吗?”
夏侯儒瞪了一眼贾充,寒声道:
“为虎作伥的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张将军为何要拦着我?”
张郃风轻云淡,但脚步却朝贾充挪了挪,笑道:
“贾公闾是黄将军麾下,黄将军也是乱臣贼子?”
“是!”夏侯儒怒道,“黄庸违背天子诏令,擅自从关中来到荆州,此事人人知晓,张将军之前也怒不可遏,声称黄德和谋反罪不容诛,为何今日还要拦着我?”
张郃呵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却把贾充护在身后,从容地道:
“你要是当真怨恨黄德和,为什么不游过去寻黄德和一战,或者干脆领军出征取黄德和的首级?
公闾此番到来,还没有说明来意,你就喊打喊杀,这哪是为人的道理?
公闾,你说是不是?”
贾充缩在张郃的身后,斗志昂扬地道:
“就是,就是啊!什么乱臣贼子,我劝你不要含血喷人!夏侯儒,你们之前丧师辱国,黄将军才来荆州,这才……这才……”
他说着,见吴质从远处缓缓走来,又赶紧说道:
“这才与吴都督一起迎战诸葛,把你从蜀国解救出来,你现在倒是恩将仇报,反倒说黄将军叛乱?
黄将军怎么叛乱了,所有有识之士都不可能相信,一会儿看我怎么打肿你的脸!”
说话间,吴质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不只是他,陈泰、田续也跟随在吴质身边,看着贾充,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复杂。
吴质舒了口气,凝视着贾充,从贾充那张欠揍的脸上好像感受到了很多东西。
黄德和之前谋划了这么多,一直悄悄施展手段,此刻终于来寻我,那应该是图穷匕见,想要动手了。
哼,看我给你好看。
他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黄德和让你来的?”
“正是。”贾充压住心中的激动,拿出了平生所有的镇定,肃然道:“将军之前与黄将军共同谋划伐吴之事,此刻就不要隐瞒了,赶紧说给大家知晓吧?”
“?”
吴质刚才板着脸,想要给贾充来个下马威。
没想到贾充完全不畏惧,而且也没什么礼数,开口就是说这种话。
说给谁?说个屁!
我知道什么?!
他皱紧眉头,哼了一声,刚想要狠狠斥责贾充,身边的陈泰已经缓步走到了贾充面前。
吴质心中生出一团不好的预感,果然见陈泰深沉地下拜,冲贾充稍稍行礼,微笑道:
“之前吴都督已经安排妥当,就等待黄将军发动灭吴之计,我等实在心焦啊!”
“啊!”吴质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泰,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陈泰是吴质在荆州的重要盟友,也是因为有陈泰到来,吴质之前才能安心跟黄庸对峙,起码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此前黄庸去而复返,陈泰也从樊城逃到襄阳,告诉吴质说黄庸突然归来,轻易就掌握了整个南阳,现在能跟黄庸对抗的也只剩下吴质。
吴质虽然虽然没有田豫,可另外招募了张郃这样的宿将,如果跟黄庸对抗他也是一点不虚,这些日子吴质一直在小心地准备,等待跟黄庸好好过过招。
这次贾充到来,吴质知道黄庸这是图穷匕见,要开始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讲讲,吴质还准备跟黄庸好好谈谈价钱,看看他之后想要做点什么。
可没想到,陈泰居然第一个反了自己,直接顺着贾充的话,说什么吴质也安排妥当。
吴质心中一凉,赶紧将目光投向张郃。
此刻张郃也手下的人也慢慢聚集过来,他把剑收回去,冲吴质点了点头,吴质心中一喜,暗道张郃还是站在自己这边,那好像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可紧接着,张郃居然也把双臂抱在胸前,朝一边稍稍退了退,微笑道:
“既然吴都督之前就与黄将军有谋划,那真是好极了。
公闾,你且说说到底有什么安排,休要再瞒着老朽了。”
贾充微笑道:
“原来吴都督还没有说给张将军、玄伯二位,也好,我就明说了——黄将军已经安排好了灭吴的大筹谋、之前精心准备,我军诸将齐聚,已经与孙权军中宿将谋划妥当。
孙权不自量力,已经亲自率军征讨江南,此刻就是我等进军夏口,一鼓作气灭吴的大好良机。
黄将军请吴都督领衔,玄伯、张将军各自领军,这灭吴的大事,还得让咱们齐心协力才能建功!”
“灭,灭吴……”
吴质面如土色,一时反应不过来黄庸是不是在串。
之前黄庸离开荆州之前,众人就或多或少听闻黄庸要挥军灭吴,不过当时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魏军每一次南征都号称要灭吴,时间长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但这次……黄庸这是真的?
“黄将军,有陛下的诏令吗?”张郃用沙哑的声音道。
“当然有,”贾充微笑道,“黄将军是奉天子密诏,此事只有黄将军与吴都督知晓,吴都督,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特么……
吴质刚想说自己不知,却见张郃已经猛猛振臂,大声道:
“好啊,既然黄将军、吴都督都知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吴盘踞江东多年,时常寇掠边境杀害百姓,早就应该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消灭,之前众人都没有这个心思,现在黄将军、吴都督都有谋划,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儿郎们听令,此番大事,众人需并肩向前,不许言退!
谁敢再说半个不字,张某先斩了他的首级!”
吴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