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一五一十将背后的真相原原本本说给了黄权。
众所周知,之前陈群已经发动叛乱,试图扶持曹植称帝。
朝廷众公卿一致努力,终于粉碎了陈群的阴谋,但陈群的威胁依旧存在,而且变本加厉,这次陈群甚至已经跟太原众多豪族取得了联系。
至于令狐愚之前为什么会闲的没事构陷司马懿?
“陈长文之前手段不成,痛定思痛,需要人人表忠,不可有一人置身事外。
之前傅兰石频频说我,都被我百般推辞,陈长文大怒,故遣令狐公治故意散播谣言,说这背后诸事都是我的手段。
哎,我自荆州返回之后一直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多时,近来这才稍稍好转,哪有心思做这种事情?
外藩之中,唯有曹子建与我有点交情,这些太原人一直用手段想要将我家众人裹挟其中,逼着我为乱,现在……现在我也只能求公衡救我一命了。”
司马懿娓娓道来,模样煞是痛苦可怜。
黄权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副模样,赶紧说道:
“仲达放心,权自然从没有怀疑过仲达。
只是权人微言轻,又……哎,这朝中种种,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天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仲达啊。”
张春华在一边流着泪哽咽道:
“黄将军从前刚来大魏的时候,仲达就常说将军是益州快士,时常与将军饮酒论道。
后来德和与我家有些矛盾,我等从不隐瞒,但德和是陛下最信任的统帅,仲达是先帝最信任的托孤大臣,之前咱们就算有些矛盾,也不过是儿女之事,陈长文要做什么?
他要挖断大魏的根基啊,这种事情仲达岂能坐视不管?黄将军,之前我们都听说德和率军攻破夏口,逐走孙权,这是再造大魏的泼天大功,偏偏朝中众人听了却特意隐瞒不肯相庆,故意将此事向天下人隐瞒,还说什么黄德和不过是小胜,之后还要朝廷调动大军。
他们想要做什么?还不是想要独占消灭孙吴的功劳?若是让他们得手,有了灭吴之功,灭蜀不过须臾,那大魏……大魏会是什么模样?”
张春华说着,又狠狠擦了擦眼泪,颤声道:
“这种军国大事,我这个妇道人家本来不该过问,但是……但是实在是不吐不快啊。
黄将军,千万莫要怪我等不请自来胡言乱语啊!”
黄权听得头皮发麻。
他本来就感觉此事极其怪异,没想到其中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看着张春华苍老满是狼狈的泪水,黄权心中大震,赶紧点了点头,正色道:
“仲达深夜前来,肯把此事说给黄某,足见对黄某的信任。
此事黄某已经记在心中,绝不忘记仲达今日嘱托。”
司马懿身子猛烈的震撼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一把握住黄权的手,用力晃了晃。
这位大魏的辅政大臣现在还不到五旬,却已经苍老的厉害,如果不是握着黄权的手,只怕很快就要被风吹倒。
大魏现在居然成了这副模样,也当真让黄权心中感慨莫名,甚至生出了不少怜悯。
按理说司马懿确实是个官声相当不错的人,之前跟黄庸最大的冲突点也是因为黄庸强行娶了夏侯徽,这让黄权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黄权也听说,天子的身体非常不好,之前太原众人明明是天子的身边人,却在这种危难时刻站在了他人身边,开始谋划其他事情——这也很好解释,太原豪族一直是大魏政治版图上的重要参与者,只是因为并州凋敝已久,他们跟中原豪族比总是差了一点意思。
孙资崛起之后,太原人终于能格外接近政治版图的中心,而曹魏上下却一直对孙资非常忌惮,不少人曾经公开说孙资这个人掌握机要是个祸害,早晚都要翦除。
现在太原豪族要跟中原豪族联手,一起倾覆大魏了吗?
黄权想想都觉得荒谬,大魏居然到了要自己这个益州人来匡扶的程度了吗?
“陈长文一定会想方设法用兵抢走德和的功劳,此事……还得赶紧说给德和知晓,让德和赶紧做好准备。
犬子在关中诸事,也请……也请黄将军帮忙说几句好话吧!”司马懿笑得很苦涩。
黄权立刻点头道:
“此事好说,本就是应有之义——之前我已经听闻子元、子上在傥骆道大战蜀军,屡立奇功,是准备继续在关中大战,还是……”
“准备回来吧。”司马懿叹道,“本来还想让犬子在关中多立功劳,现在看看,让叔达自己在关中便是,倒是得把犬子先接回洛阳,以防生变。”
“好。”黄权果断地道,“我这就写信给子廉,让子廉给朝廷上奏的时候多说子元、子上的好话,给足他们功劳!”
司马懿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狠狠抓了抓黄权的手掌,哽咽道:
“公衡,大魏存亡,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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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张缉匆匆来到了陈群的书房,他小心地将门关好,轻轻冲陈群点了点头,抑制不住满脸喜色。
“陈子,已经仔细盘问过了,跟司马仲达说的没什么出入。
这个令狐愚之前还不肯直说,我告诉他司马仲达已经把他给卖了,他还不肯相信,之后仔细盘问,他才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嘿,这些人当真是可笑至极,谋划了这么久,居然被令狐愚给全卖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陈群一夜未眠,此刻却一点没有疲惫。
他平静的拿起几卷书简摊开,慵懒地在上面随意写了些文字,平静地道:
“百密一疏,倒是也寻常。
当年窦大将军与陈太傅谋诛宦官,事情本来十拿九稳,还不是因为长乐从官偶然发现消息,一夜之间覆灭?
司马仲达想要拉拢孙资、王凌,难免会让令狐愚知晓,这个蠢物……”
说到这,他又狐疑地道:
“你有没有问过,出了事之后他为何不去求孙资救援,反倒去寻司马仲达?”
“问了。”张缉沉声道,“卑下也觉得奇怪,所以格外仔细问过,嘿,原来司马仲达之前对令狐愚赞叹有加,曾经说他是才俊,说他,说他……”
张缉说的时候已经快绷不住了。
司马懿也不知道跟令狐愚说了什么好话,司马懿估计就是随口一说,然后令狐愚就当真了。
据令狐愚说,他当时生怕牵扯出孙资来被家里的长辈责怪,所以就把司马懿给招出来了。
然后没想到司马懿干脆怂了,根本没有管他,倒是陈群在关键时刻出手把他从危难中解救出来。
不然他落在刘慈的手上,那都不一定能出来过年了。
陈群昨天一晚上都在怀疑这其中是不是还有点什么不妥,毕竟这种暴露也太巧了,太蠢了。
不过这种大事败在不周密上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司马懿百密一疏,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纰漏,也不得不说是造化了。
张缉也越说越兴奋,甚至满面红光,悠然道:
“司马仲达之前肯定没有想到黄庸能逐走孙权,如此本事,当真是宇内少有。
黄德和这次主动与我等结好,陈子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日后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等相抗?
此番推举长子公的事情,陈子也应该先跟黄德和知会一声,只要他也同意了,这天下就是陈子一人决断了。”
对陈群身边的众人来说,陈群跟曹叡的关系已经无法缓和,只要不是曹叡当皇帝,其他不管谁当都无所谓。
这些人自作聪明扶持曹琬也好,坏名声都是他们做,陈群藏在后面,将他们击败,然后最后控制朝堂也就是,这反倒一个好事。
之前陈群从没有考虑过曹琬,现在想想,长子公的身份好像还正好合适,也为难这些太原人居然能想到这些事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黄庸了。
黄庸是曹叡亲信中的亲信,只要他能点头,之后一切都会格外顺畅。
不过……
要是曹叡死了,黄庸不同意也没什么用了。
陈群稍稍思索了一下,微笑道:
“现在黄庸让了一步,咱们得赶紧出击,先把建业打下来——天子那边还没有下诏吗?”
按理说,以天子的脾气,听说黄庸已经取得了如此进展之后应该会非常非常激动,赶紧下令让所有兵马调动起来一起向江东进发,一举消灭孙吴,扩大天子的威信。
可这么久了,天子居然还没有非常兴奋地召开大朝会,再命令众将调动起来猛攻,对黄庸等人的褒奖等也通通交给了尚书台,并没有进行明确的指示。
这么说……
“看来,天子的身体比咱们想的还差啊。”陈群喃喃地道,“怪不得孙资他们这样着急,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扶持长子公了,咱们的人跟长子公之前有联系吗?”
张缉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之前谁能想到这些人,咱们之前并没有准备,天知道他们是从何处挖出来的。
也亏得司马仲达能想到,不过咱们没有准备,黄德和一定也没有准备,咱们先拿住了令狐愚,只要把令狐愚的计策透露给黄庸,他定然极其惊惧,天子要是没了,长子公做了天子,那是绝对不会让黄德和继续统军,管黄德和之前有什么谋划,他之后都得小心听从咱们的谋划了。”
“不错……”陈群喟然长叹,“不错,仲达倒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黄庸谋划的挺好,但是他对皇帝的依赖太大,现在攻破夏口之后都要请天子下令才敢继续进攻,充分说明了他的谨慎小心。
现在朝中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黄庸就算百般不情愿,也一定会被卷入其中。
陈群这次放弃跟黄庸对抗,而是要像那些太原豪族拉拢司马懿一样将黄庸拉拢住。
第一步,要展现一些自己强大的能力。
“先让王祥进军。”陈群肃然道。
“啊这。”张缉人傻了,“不等曹大司马了?”
“曹休爱什么时候进军就进军,咱们的人先动,让天下人看看是咱们先进入建业。
王祥之前在徐州深得人心,是时候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了。”
张缉张了张嘴,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急功近利了,之前的想法是让曹休先进攻,之后王祥在灭吴之战中捞到一些功劳就行了。
船烂了还有三分钉,万一王祥进军的时候遭到吴军猛烈抵抗,这不是要出大事了……
陈群冷笑一声,从容地道:
“你放心,我还是挺了解曹文烈。
咱们进军,他就进军了,大魏的禁军之前一直缩着不动是防谁你我都清楚,这次咱们先动手灭吴,让他们安心了,自然就先进军了。”
“原来如此。”张缉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点了点头,“陈子放心,属下这就去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