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单位出现问题之前的重大标志就是开始严抓考勤。
黄庸让李丰主管考勤工作,这属实让李丰心中狂喜,更让他欢喜的,则是黄庸当众确认了他河南尹的身份。
这种猛烈的成就感潮水一样袭来,让李丰神清气爽,心跳骤然加速。
很好,之前的投机有了回报。
之后呢?
之后我们要做更多的事情吧?
陈群怎么可能认错,不,他想认错也不行,我要在给傅嘏的书信上狠狠吓唬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李丰信心十足,有了黄庸的首肯支持,他感觉天下尽可去得。
蒋济无可奈何,也只能按照黄庸的要求开始给陈群写信——总不能信都不写吧,你要是这个都不写,黄庸就要开始追究他收受财物的责任了。
再说黄庸找的理由也没什么问题。
先是徐邈被俘,谁都知道徐邈以前是司马懿的军师,两家人关系密切,他说是司马家指使的,那十有八九就是司马懿指使的。
你在首阳陵伏击黄庸这样的重臣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你成功了当然没人说啥,你失败了大家就得跟你聊聊体面人的事了。
而且现在已经确认,司马懿一家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本来因为张春华死在宫中,司马懿人也迷糊了,大家还很同情他,可现在司马师消失不见,司马懿全家上下跑了个精光,别的不说,你大魏的武卫将军居然说跑就跑了,这不像话,总得有个交代。
蒋济一口气挥毫写完,用很收敛的语气责备陈群不能一口气把这么多人叫到许昌,还劝陈群赶紧回来,最后更是让陈群千万不要做傻事,现在大魏正在多事之秋,咱们得小心戒备,千万不能……不能出事才行啊。
黄庸看完这封书信,对蒋济的配合非常满意,他拍了拍蒋济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道:
“护军,咱们也不是坏人,之后都是为了大魏工作,日后的事情,还得护军多多配合才是。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也是怕出事,只要不出事,我确保大家也都不出事。”
黄庸听起来像废话文学,可在场众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曹叡马上就要没了,可太子也正好没了,曹魏的正统真正遭到了巨大的挑战,更别说现在曹宇和诸王都在宣传现在长子公是假的。
黄庸需要立威,需要尽快把长子公扶持上去,这符合他们所有人的利益,为了完成这个,他更需要威慑实权派的蒋济。
至于之后……
司马懿跑了,还是黄庸故意让人报信让他快跑,不然要是朝廷大和解了,黄庸岂不是没有讨贼的机会了。
“对了,关中的事情,德和准备怎么处置?”一直没有说话的卫臻开口了。
作为元老之后,卫臻跟陈群的关系一直不咋地,在拥立曹琬的问题上,卫臻的态度一直非常暧昧,没有明显表示支持,但也没有坚决反对。
这次黄庸过来并没有对他表现出对杜袭、裴潜这样的亲近,卫臻心中有些小心思,索性直接抛出来了关中的事情——关中,司马懿的亲弟弟司马孚还在那边,他这是试探黄庸怎么看。
黄庸思考片刻,微笑道:
“卫公怎么看?”
卫臻精神一振,随即说道:
“之前的消息想来大家也都听说了——蜀军分两路进犯,一路在褒斜道与我军相持,另一路则走陇山进犯。
现在洛阳这般模样,正是要凝聚意志之时,不如将军以抵御蜀军为名,一边让司马叔达出征,以示对司马家的信任不变,另一边以此为理由,请陈子、司马仲达一起回到洛阳商议军国之事。
这是国家大事,他们得顾全大局才是。”
“如果他们不顾全大局呢?”黄庸认真地问。
卫臻沉默了很短暂的时间,随即立刻说道:
“如果他们不顾大局,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某请立刻坐镇关中,替朝廷分忧。”
黄庸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其欢喜的神色,他一把攥住卫臻的手掌,微笑道:
“我就知道卫公才是大事不糊涂的人,有卫公这句话,我终于能放心下来了。”
蒋济也不想太没有存在感,此刻他皱眉道:
“这次蜀军的进军很奇怪,寒冬时节,他们进军居然极其迅速,好像还颇为急切,想要等着明年开春的时候取得什么战果一样。
上次他们这样迅速进军的时候咱们丢了凉州,此刻真是一刻也大意不得……”
蒋济是完全出于军事角度讨论,毕竟上次诸葛亮冒雪北伐给曹魏造成的震撼太大了,此刻他们再犯,再次冒雪而来,卫臻真的害怕出了什么闪失。
不过,跟历史上不同的是,关中经过诸葛诞的励精图治,虽然谈不上有多强大的反击能力,但一时半会也不至于出现闪失,起码现在还没有求救。
诸葛诞乐观地认为只要朝廷不出现什么太大的变动,自己还能坚持个半年左右——这不是诸葛诞托大,实在是因为单独击退蜀国入寇这一点足以让他名留青史,甚至有机会在日后取代张郃的生态位,成为大魏前几位的军事主官。
这种诱惑谁能无视就有鬼了,再加上现在诸葛诞手中已经攥着一个重要的人物,他不止想要战胜蜀国,更要打一个良好的歼灭战。
黄庸冲蒋济笑了笑:
“从军事上,咱们现在能考虑的东西还真的不算多,大魏军力依旧极其强大,依旧所向无敌。
咱们要考虑的,只有如何才能尽可能的迅速平息朝堂的种种。
我也不想让大魏出现什么太大的变乱,怎么安抚司马叔达那边,全都交给卫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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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距离洛阳只有一天半的距离。
陈群在被张缉等人暴击之后还没有回过神来,又在第二天收到了蒋济的亲笔书信。
在信上,蒋济苦口婆心地劝说陈群赶紧回来,甚至蒋济已经不要脸了,明确告诉陈群黄庸跟陈群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不就是跟司马懿有矛盾吗?
到时候你把事情往司马懿的身上一推,仍不失辅政大臣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再说你回来了,咱们不还是一伙人吗?
黄庸刚回来就在尚书台立威,你陈子再不回来,你留在尚书台的老弟兄、老班底可要被他们一举全都清扫了,到时候你倒是愉快了,我们去找谁哭诉呢?
反正蒋济的话说的确实是非常真诚,陈群甚至一度都动了心了。
但看到这封信最后加上的内容,他好不容易生出的念头又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顷刻就熄灭了大半。
在书信的最后,蒋济真诚地告诉陈群,回来很简单,道个歉就行了。
也不是承认什么大事,就是张缉这些人之前说是得到了你的命令所以才离开洛阳,你为这件事道个歉,说你考虑不周就行了,多大点事,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
但就是这句话,让陈群彻底打消了跟黄庸媾和的念头。
“让我认错,让我替你们道个歉啊。”陈群说着,抬起头,森然的目光落在几个犯错幕僚身上,骇地他们浑身哆嗦。
“说说吧,怎么办?”陈群寒声道,“当时让我离开的是你们,你们说我走之后,你们就会好好占据尚书台,不管有什么风声先帮我应付着,好,我相信你们了,然后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
众人鸦雀无声,陈群嘿了一声,又继续感慨地说着:
“尚书台啊,当年子桓将尚书台交给我的时候,尚书台是大魏的中心所在,上下调和、一切政令都要经过我手,只要我不许,子桓也别想做成任何事。
可这些年尚书台成了什么模样?我知道我无能,这些年斗不过黄庸,可我也总觉得黄庸不可能将尚书台的势力一扫而空,蒋济是支持我的,孙彦龙也不敢招惹我,还有很多人,明里暗里都是心里向着我的,不是我的同乡,就是我的故友。
可现在好了,你们这一跑,还在路上给他们写了东西,说是听从我的调遣,倒是真把我陷入不义之中,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黄庸派来的校事。
黄庸进了洛阳,发现我跑了,你们都跑了,一定欢喜地日夜睡不着觉。
你们回去吧,你们一个个封侯拜将不在话下,黄庸用人之际,你们做太守不在话下,都去吧,都去吧!”
陈群说的明显是气话。
他不能不生气。
别人要是摊上这种人可能都不是生气,是直接动刀子了,陈群的脾气还是挺好的。
张缉王基为了从洛阳逃走,被迫承认自己是受到陈群的命令,这让舆论战上陈群瞬间落在下风。
辅政大臣居然不能跟着皇帝走完最后一段路,还发动手下人一起离开?
不道歉,看来黄庸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可要是道歉……
道歉了,陈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们说怎么办?说话!”
众人哑口无言,倒是傅嘏环视左右,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陈子,咱们现在好像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之前黄庸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属下就听说了一件事——那个长子公,好像是假的。”
“嗯?”陈群吃了一惊,赶紧让傅嘏给他讲述一下是怎么回事,傅嘏赶紧抖擞精神,将自己听说的种种全都说给陈群,可听完之后,陈群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屑之色,“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什么真的假的?
在洛阳的才是皇帝。
大家认可的才是真的曹琬。
之前大家都知道曹魏的祖宗不可能是有虞氏,曹叡非得认这个亲戚,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法统交给史官头疼去了。
洛阳谣言四起,说曹叡是袁氏的骨肉,这都没激起什么反抗,这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傅嘏知道陈群不屑,随即叹道:
“陈子,若是从前,长子公的真假无所谓,但现在……长子公是非极其重要。
陈子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伐吴做准备吗?咱们赶紧跟孙吴那边商量,让他们重新以曹子建为吴王,之后陈子收复江东,自然大有话说,足以跟黄德和分庭抗礼。
此刻蜀寇来犯,黄德和一定不敢继续与陈子僵持,这样的机会,陈子绝不能错过啊!”
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