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嘛,总得需要一些破局的方法。
王基就是一个喜欢开动脑筋、想办法的人,而刘靖也确实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们匈奴人虽然是蛮子,但之前这么多年一直被鲜卑人欺负,可谓是血海深仇。
黄德和用诡计将我等扣住,逼迫我等给鲜卑人卖命,我们兄弟们早就已经忍耐不得,想要赶紧寻一条生路,求各位上官给个机会了。”
刘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笨拙地擦拭着眼泪。
在火光下,他的脸上还真的泪光斑驳,让我一看就心生了几分怜意。
“王将军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不过王将军得对天发誓,绝不能违背之前的诺言才行。”
王基在心中哼了一声,但如此反倒更加笃定。
要是匈奴人无条件帮他们做事他反倒害怕,现在看看自己赌的确实是正确的——匈奴人跟着汉军最多只能得到一些赏钱,还必须在汉军的统帅下做事。
倒是跟随他们,他们能得到大量的财物,这些蛮子主打一个利令智昏,一听说有人要给他们更大的利益,他们确实是立刻就上头。
好机会。
说不定这能扭转战局。
想到此处,王基微笑着颔首,露出几分欣慰之色,笃定地道:
“事情说简单倒是也不简单,可要是说难,嗯,对各位义士应该也不难。
从今日开始,你们每日都搜集石苞的所在,他身边有多少兵将,都是出身何处、各自统帅兵马多少。
还有要在军中散布消息,就说石苞和李丰不睦,再多多说起他们拥立的天子有假。
将此事做好就成,其他的事情,再等我慢慢吩咐。”
“这么简单啊!”刘靖满脸欢喜地道,“这,这倒是极好,这些小事,小的还不是手到擒来,还盼着给将军做些大事呢。”
王基是个谨慎人,怎么可能一上来真的让这些小人去做什么事关自己军事部署的大事,万一中了石苞的计策岂不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可刘靖这样的蛮子这般谦卑,让他心中飘飘然,还是放松了不少警惕,从容地笑道:
“你们的心思倒是也好,先等着便是。
咱们现在搜集消息,也是为了之后的大战……”
说到这,王基忍不住透露道:
“半个月之内,司马将军将汇合王兖州,发动一场大战,与石苞决战。
荆州那边的义士也纷纷响应,不日就是九州围攻黄庸,你们到时候……”
“啊,有这么多人一起上?那,那小的……将军许诺的赏钱,还给不给了?”
王基没想到自己给刘靖画饼说大战的大好前程和胜利果实,刘靖反倒是担心起了自己的赏钱问题。
他心中对这些匈奴人更加鄙夷,心中警惕更少了几分,双臂抱在胸前平静地道:
“你放心吧,我们都是讲究道义的人,只要答应你的事情,你能帮我等做到,我等是绝不会食言。
难道我们这些人还会坑骗你们这些匈奴人不成?”
刘靖笨拙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满脸忧心忡忡地模样,谄笑道:
“那,那将军能不能先给小的一点诚意啊?不然,不然我手下的儿郎也怕,怕将军食言啊。”
特么的……
王基快厥过去了。
本来都已经谈的挺好了,结果自己一画饼,反而成了这样了。
不过他也不愿意跟这个匈奴蛮子生气,径直说道:
“这样吧,这……这许县城外,有一处屯田是陈长文家的,我回去之后就悄悄把兵马撤走,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如何?”
曹操当年著名的许下屯田解决了他的军队给养问题,让曹操一下有了跟袁绍大战的底气,现在许昌的屯田仍然是许昌曹魏搞得最好的。
现在已经到了麦熟的季节,司马懿生怕黄庸派人来一把火把这边屯田的麦子都烧了(然后诬陷是司马懿干的),因此派出了大量的兵马保护屯田。
陈群、陈矫等人在许县周围都是自己的田庄,司马懿也派人保护,保证不会将这里的粮食全都抢走,这也是诱降城中守军的重要方案。
如果王基能把守军稍稍让开一部分,让这些贪婪的匈奴人去求一个进步,战局一定会发生有意思的变化。
不管到时候是王基率军平定这些匈奴贼积攒好名声,还是他们干的利索一点,之后下定决心跟自己一起对付石苞,以后都不亏。
刘靖满脸贪婪讨好之色,兴冲冲地说道:
“成,其实我等也不完全是为了财物,主要是看看晋公的诚意。
既然晋公这么有诚意,咱们肯定竭力为晋公效劳,到时候抢来的财物定然也要给晋公分一半,再给王将军多有孝敬。
以后咱们这身家性命,可全都在晋公和王将军身上,有劳二位多多关照了。”
王基看着他谄媚的模样,心中越发的瞧不起这些鼠辈。
这个匈奴人手下一共没有多少人,自己能屈尊亲自接待他们,还能给他们思考这种前途,已经算是格外的屈尊,跟这些贪婪小人说话真是每一句都让人胃疼。
等司马公的大事成了,一定要把这些废物通通都杀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王基还是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修养,又夸赞了刘靖几句,两个人依依惜别,刘靖又送了几里,两人这才依依惜别。
看着王基手下的士兵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刘靖脸上的谄媚和讨好都尽数消失不见。
他手下的士兵还沉浸在兴奋中,低声道:
“大人,咱们这辛苦许久了,总算能发财了。
听说许昌的人都非常有钱,这会儿咱们突然出击,神不知鬼不觉,这吃穿用度真是享用不尽了。”
另一个士兵兴奋地搓着手道:
“这件事咱们得小心些,别让石苞和李丰知道了,不然他们来跟咱们抢这些财物可大大不妙了。”
刘靖看着几人的模样,在心中冷笑,又极其无奈地慢慢摇了摇头。
他手下的这些匈奴人很小就在汉地长大,早就不会说匈奴话,跟汉人的模样也差别不大,只是这思维还是跟那些普通的匈奴人一样直来直去,也怪不得这些汉人瞧不起他们——这种圈套都看不出来,那可真是神人了,连刘靖也瞧不起他们。
以后厮杀可以用这些人,但是真的想要做大事,绝不能靠他们。
“兄弟们,”刘靖用沙哑的声音道,“我姓什么?”
“啊?”几个匈奴士兵面面相觑,许久才纷纷说道,“大人出身挛鞮氏,当然姓刘啊。”
“对,姓刘就对了。”刘靖满脸凝重的笑容,“我自己就是汉家之人,当然不能随便抢掠。”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刘靖怎么就失心疯了。
之前抢掠的事情他们可没少干,所谓马不吃夜草不肥,他们又没有什么理想,就是纯粹为了发财才拼命,朝廷给的赏赐再多,哪有他们抢掠来的多?
刘靖嘿了一声,寒声道:
“你们不懂……现在蜀汉的诸葛亮正在进军,曹魏这边还在厮杀对峙,我看早晚曹魏就要土崩瓦解。
咱们抢掠了再多的东西,以后总要能用才行,等诸葛亮来了,知道我等抢掠,定要杀了我们,你们现在抢这些,有什么用啊?”
“嗯?”
几个匈奴军士最多只能考虑到明天吃什么,听刘靖居然能考虑到更久之后诸葛亮到来的事情,各个大惊失色,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啊,这个诸葛亮……这个诸葛亮想阻挡咱们发财吗?
那可大大不妙,他要是敢来,咱们就跟他拼了!”
“哎,不如咱们抢了,然后立刻逃到辽东如何?”
刘靖强压住骂死这些蠢货的念头,耐心仔细地道:
“这种胡话以后还是少说一些,诸葛亮手握大军,咱们就算拼了能如何?
匈奴已经不是之前的匈奴了,早就已经没了一战之力,别说跟诸葛亮拼命,连鲜卑咱们也打不过。
还有逃到辽东,先别说能不能过去、也别说这一路上有多少艰险,单说咱们现在已经是朝廷的官军,再不用受苦寒之难,这是多少先辈求都求不来的,咱们为什么要再回辽东?”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刘靖到底想要做什么,刘靖继续说道:
“今天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回去跟石仲容说起的,他到时候肯定也要询问你们,你们千万不能隐瞒,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好,千万不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一旦有所隐瞒便是不妙,难免被人怀疑。
之后咱们也要继续做大事,听从石仲容调遣,便是你们的儿孙询问,也要明说,咱们在为……石仲容效死。”
“为,为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匈奴人都知道刘靖素有大志,之前大家想要推举此人为匈奴王,趁着曹魏衰弱重新振兴匈奴。
这次有人拉拢刘靖,大家欢喜不已,都觉得他们的好机会要来了,接下来就是帮助司马懿临阵倒戈大败石苞,司马懿为了酬谢他们的功劳在平定天下之后让刘靖做匈奴王,接下来就是他们隐忍收买人心,再寻找机会拿出大汉的旗帜生乱。
可现在刘靖居然还要帮助石苞,这跟他之前说的诸葛亮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刘靖冷笑着道:
“自古五胡多次入寇,却从没有能在中原称帝的胡人,这些中原人一直觉得这是天命,咱们越是谦卑讨好,他们越是兴奋。
咱们要是帮他们立功,他们就更欢喜,甚至把咱们当成了金日磾这样的人物。
黄庸、石苞这些人跟蜀汉早有勾结,蜀汉越是强盛,他们就越是开怀。
要是咱们能顶住诱惑,帮他们厮杀,等大胜之后他们肯定会狂喜非常,然后将我等奉为上宾。”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满脸凝重地道:
“自古想要四方夷人想要入中原,从没有想过要拉拢这些人,只是想要抢掠一番便走。
这次陈群一死如此震动,终于让我明白这些事情该怎么做。
这日后的大乱还在后面,咱们慢慢的、暗暗的发动,终于有一天能把这棵大树砍倒,日后咱们能得到的东西远不是这些钱粮可比,要的只是现在暂时低头,仅此而已。”
刘靖这一路上见过的所有人,名声再大、再有算计,面对一个蛮夷的卑躬屈膝总会飘飘然。
他深深相信,这一招是有用的。
石苞也好、黄庸也罢,他们也不会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