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外人都认为洛阳的形势很困难，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现在不进攻只能等死而已。
可牵招和田豫都是久经考验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洛阳现在局势相当稳定。
陈群被杀带来的影响让大多数人暂时不敢倒向司马懿，只能同仇敌忾先跟黄庸站在一处，只要黄庸还是奉大魏天子的，大魏就能良好运转起来。
司马懿看似声势浩大，但现在真的响应他的也只有兖州一地。
其他各地的兵将都有点汉末的意思，都开始作壁上观，下意识地开始两头下注。
华歆就别说了，华老太尉是不可能吃一丝一毫的亏，人家都不屑于站队，反倒不断输出资源时刻保持自己的战略地位，让双方都要讨好他们。
徐州的王祥之前是陈群举荐，陈群死后他自称徐州刺史，上奏朝廷表达了对陈群的追思，不过也没有明说是司马懿的问题，而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杨阜的身上，企图在朝廷和司马懿之间左右逢源。
在这样的漩涡中，黄庸现在掌握的资源反倒相当可观，两边对峙这种事，你不需要比天下所有人都强，只需要比跟你对峙的人能发动更多的资源就行，这也是黄庸敢耗下去、能耗下去的主要底气。
黄庸能感觉到司马懿也在积极求变，不能任由这种对峙继续持续。
甚至为了求变，司马懿已经自称晋公，试图学习曹操，在扶持曹琬（或者曹植）的同时将更多人笼络到自己帐下，看来他也是在为身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曹操当年的奋斗给了司马懿巨大的灵感，甚至曹操当年真正起家也是从淮南转战兖州、青州，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现在天下大乱，司马懿已经在为之后长时间作战积蓄力量，甚至司马懿比曹操更进一步，他手上甚至有两个曹氏血脉，不用跟曹操一样大老远去迎接皇帝。
只是黄庸这么多年打仗一直贯彻的都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既然打仗我不行，那就攻击你最薄弱的地方。
想当曹操是吧……
曹操当年起兵的时候可是借了袁绍的巨大助益，你们家的袁绍现在在哪呢？
————————————
当天晚上，卢毓终于从诏狱离开，前来拜见黄庸。
不过这次他并非跟牵招、田豫一起来，护送他一起前来的变成了老乡刘放。
刘放现在依旧是中书监，但因为支持黄庸，现在跟孙资都加侍中衔，并且在王肃不在的时候分管门下省，刘放的势力一下大大提升，并且已经在跟黄庸计划更久之后的事情。
今天他带着卢毓到来，先把卢毓晾在一边，笑吟吟地冲黄庸行礼道：
“德和这次开科取士，这么关照我等河北士人，大家都交口称赞德和，欢喜得很啊。”
刘放聪明的很，他听说黄庸要搞科举，还给并州士人划重点的时候就知道黄庸要搞什么。
他没有来要条件，张口就说“河北士人”，等于将他们幽州人也都划入了科举的范畴，划重点这一块，多少得关照一下实在亲戚。
黄庸本来就不想搞后世那种大科举，因为现在的条件不成熟，这种风味科举才是最适合他的选择。
他当下也无视卢毓，探过手抓住刘放的手掌用力捏了捏，微笑道：
“是啊，燕赵自古多感慨悲歌之士，现在大魏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黄某只是感明皇帝遗志，没想到这其中有了这么多的波折。
黄某想着，人才是立国之本，别的做不了，这不还是要给大魏多贡献一些人才出来，才能在更激烈的风浪之中代替黄某帮大魏掌舵？
这次的科举筹备，以天子为筹备组组长，夫子为副组长，不过天子繁忙，夫子的年纪又大了，我才临时找了田、牵二位将军来身先士卒做事。
不过二位将军也说他们都离开洛阳许久了，对朝廷的很多法度都不熟悉，还有很多年轻人都不认识，这沟通协调方面难免有迟滞，怕不能担当大事。
我本来就想要跟监公商议一下，让监公来担任这个执行组长，就是不知道监公意下如何了？”
刘放顿时喜上眉梢，赶紧说道：
“哎，德和要是看的起我，我一定竭诚做事，绝不让德和失望！”
“哎呦，那我就全拜托监公了！等这些事情都了结了，黄某也好功成身退了。”
“德和这样说就不对了，先帝壮志难酬，将这么多的大事交给德和，德和要替天下人把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说干就干，说走就走，这是什么道理啊！”
“监公教训的是，黄某受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了半天，听得卢毓在旁边脸都绿了。
又过了片刻，刘放微笑着告辞，临走之前，他从卢毓身边经过，轻轻拍了拍卢毓的胳膊，用眼神告诉卢毓我都帮你疏通关系了，别给脸不要脸。
黄庸礼送到门口，目送他缓缓离开，这才慢悠悠转过身子，冲卢毓轻轻点了点头。
“坐。”
卢毓沉默地点了点头，缓缓坐了下来，黄庸也跟他对坐，微笑道：
“茶？”
“嗯？”
“哦，不喝就不喝。”
黄庸微笑着提起茶壶，在他面前摇了摇，笑道：
“你们中原人没有喝茶的习惯，我们益州人倒是爱茶，哎，当年陈子也爱茶，我每次收到好茶都给陈子，没想到陈子居然遭到不测。
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黄庸说着，微笑着看着卢毓，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喝掉，这才慢悠悠地道：
“不知子家跟陈子的关系如何？”
卢毓凝视着黄庸手中的茶杯，许久才冷笑道：
“令公贵人多忘事，卑下不是中原人，是幽州人。”
“哦，是幽州人吗？”黄庸摸了摸下巴，“幽州人好啊，刘玄德、张益德、公孙瓒都是幽州人，真是人才辈出啊。”
黄庸准备了两顶帽子，视卢毓的回答决定给他扣哪一顶。
反正谈经文这一块黄庸肯定要吃亏，还是扣帽子更顺畅快捷。
卢毓被黄庸几句话说的坐立不安，他还是第一次跟黄庸近距离打交道。
之前只听司马师、傅嘏等人说过黄庸极其恐怖严厉，却没有切身感受，而今天一开口，黄庸完全不给他机会，一直死死压制住卢毓，逼的卢毓喘不过气来，只能垂头不语。
黄庸见卢毓不吭声，只是平静地笑着，也弄来一个茶杯，给卢毓缓缓斟茶，微笑道：
“我应该没有得罪过卢公，最多只是之前跟卢公不熟悉，为何卢公要帮助杀害陈子的人谋反对抗朝廷？
九泉之下，令尊知道你做这些事吗？”
卢毓听着黄庸说起父亲，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用轻柔的声音道：
“家父是个读书人，当年逃出洛阳，避祸上谷，早就不问世事，临终时，他只想多做学问，再教出一些学生。
临终前，袁本初派人来探望，询问家父还需要什么，家父别无所求，只求还有大道存于人间。
在下愚钝，不知道黄令公的大道跟家父的大道是不是一样的？”
卢植跟郑玄是同门，自然看不起王肃的学问，此刻卢毓说的字字啼血一般，指责黄庸纵容王肃搞王学，曲解先人的大道。
这听上去是很严肃、不死不休的。
但黄庸也知道，历史上的王肃照样搞他的王学，卢毓还不是乖乖跟着司马家继续混下去继续搞风味大道。
现在他义正词严的指责黄庸，不过是想要夺回刚才在道义上丢失的分数，争取一个跟黄庸平等对话的机会。
黄庸当然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呷了一口茶水，微笑道：
“当年卢中郎将好研精而不守章句，研学所得与马融大不相同，所以才能得到师门的敬爱，若是只会背诵师门的文章，想来也不配做刘玄德、公孙瓒的师父。
王子之前也是偶然发现了《孔子家语》，这是得到孔门后裔验证过的，这才小心翼翼，借此撰写了《圣证论》，若是跟卢中郎将的理解有不同也是无妨，毕竟相隔数百年光阴，当年圣人到底说了什么，卢中郎将泉下有知，自己去问问圣人就得了，要是真问到了，自会给足下托梦，足下写一篇文章跟王子辩经就是，何必伙同杀害陈子的凶手造反，这是跟天下清流为敌啊。”
黄庸来来去去就是扣杀害陈群这一顶帽子，扣的卢毓实在是有点窒息，这才无可奈何地争辩道：
“好叫令公知晓，其实司马仲达杀害陈子之事，司马子元还真的不知道。”
“嗯？”黄庸这个还真是不太清楚，好奇地道，“愿闻其详。”
卢毓犹豫了一下，也决定为司马师申辩一番，起码不能让司马师跟杀害陈群的司马懿绑定的太深：
“司马子元之前聚众，只是因为其母遇害，他听信谣言，说天子有假。
此事不只是司马子元听说，连陈子也听说，所以才一直在许昌徘徊。
之后司马子元去了温县，当时司马仲达还在装病，自然托给陈子照顾，再之后出的事情如何，我等并不知晓。
但若是司马子元真的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落败何必奔赴兖州，再去许昌投奔其父不也是了。”
黄庸点了点头，心道原来是这样。
司马家一家上下真是把去中心化玩明白了。
他们在大方向上有共识，但是每个人具体的做法都不相同，又防止暴露而互相隐瞒。
这才是高明的应付之法，不过这样搞最大的问题就是各自为战，每个人的思路又完全不同，要是有人想打，有人想谈，那就……
黄庸脑中转过一堆念头，此刻已经微笑出来，和蔼地道：
“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跟子元相识，之前也有过不少美好的回忆，之前的事情现在朝廷已经查的水落石出，我们也明白了——太后亲自作证，是司马仲达杀害了张夫人，贼喊捉贼而已。”
你刚才不是说司马师不知道司马懿的事情吗？
那司马懿杀张春华的事情瞒着司马师也很合理，是不是？
这话一出，之前在坐大牢消息并不灵通的卢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庸，惊讶地道：
“还，还有这种事？”
“是啊，我之前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黄庸捏了捏大腿，长叹道，“说实在的，我之前还以为司马仲达肯定跟司马子元通过气，还以为子元居然如此凶狠，居然杀害生母，本来都想斥责他大不孝。
可今天你一解释，我终于是明白过来了，怪不得田、牵二位将军都推荐足下来担当科举之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样吧，子家，你替我写个东西，咱们将此事定下来公之于众，我们再派人邀请司马子元出来科举，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事来了？”
卢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