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之前已经许诺了,只要王凌能不闹,他可以保持现在的兵马,甚至可以不参加战斗,司马懿可以继续供养他们,在很多大事上也能听从王凌的意见。
只要王凌不闹,一切都能商量。
王昶将这些话说给曹琬,让曹琬必须立刻背过,曹琬惊惧之下说不出话,可王昶还是不断催促,并且极其严肃地给他下达了最后警告:
“魏王要是还想继续保持现在的荣华,就得赶紧按照晋公说的做。
此事万万重要,不然我等都落在了黄庸的手段中,早晚要死无葬身之地。”
曹琬唯有苦笑,极其感慨地说道:
“大家都知道黄德和手段高明,善用离间之法,为何此刻晋公还要称王,为何不再等待一些时日。
等咱们光复洛阳、驱逐黄庸之后,大家商讨功劳,别说晋公,各位都能封王,何必在此一时?
大魏分崩离析,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做出不臣之事,王将军,就不能让晋公再等待一些时日吗?”
王昶脸色一黯,随即冷笑道:
“当年太祖武皇帝也没有等着扫平孙刘再称王啊。”
曹琬:……
这话说的。
在大魏,个人的利益是超过一切大事的。
甚至可以说任何大事在个人利益面前都要退后。
这次的大事通盘都是司马懿设计的,从装疯开始,司马懿舍弃了夫人、舍弃了儿子、舍弃了弟弟、杀死了老友,他放弃了这么多,就是寻找一个进步的机会。
如果没有拿下许昌的话估计一个晋公差不多也能满足他的要求了,可拿下了许昌,再号令华歆、王祥、王昶等人,他当然需要一个崭新的身份。
至于时机……
除了时机之外,还有一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陈群的本事如何?
他就是瞻前顾后,一直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肯踏出关键的一步,如果不能再生前踏出关键一步,死了之后自己的名声还不是任由别人涂抹。
现在陈群已经快被涂抹成大汉的忠良义士了,司马懿也担心自己死后会被人随便打扮涂抹,干脆在自己能决定的时候先踏出关键的一步。
谁不想当王?
曹操能称王,我就称不得吗?
下定决心的司马懿执行力非常惊人,王昶调动起来的时候,许昌的其他兵马也都全部调动起来,一队队的军士已经整装待发,在梁畿等人的指挥下开始准备出城作战。
王昶舒了口气,严肃地盯着曹琬道:
“魏王,咱们明说吧,之前是晋公扶持你,我等也愿意支持你。
现在是你回报晋公的时候,咱们好不容易拿下了许昌,不能允许王彦云被人蛊惑逃走。
他要是走了,咱们的兵马一定分崩离析,被黄德和各个击破,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得想办法将此事做成。
如若不然,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你这个魏王自然也不用做了。”
曹琬原本对做个傀儡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只是他没想到做傀儡居然这么难,居然还得有工作安排,这确实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
不过形势比人强。
曹琬之前被人推出来就是因为他跟太原人交好,能代表太原王氏在内众多豪族的利益,是司马懿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谋反的手段。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也该他出来拥抱新局面,将现在大魏复杂的新形势稳定下来了。
“我……我知道了。”曹琬惨淡一笑,表情极其尴尬,“我见到了王青州,一定会好生劝说。”
此刻他心中终于极其后悔,终于明白原来傀儡没有这么好当。
司马懿想当晋王,就像他拼命努力想要当皇帝那样。
王昶见曹琬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冲身侧士卒喝道:
“火速向前,一定要追上王彦云!派人传令,告诉王彦云魏王到来,如果他还是大魏臣子,就赶紧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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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中,晋军的兵马火速向前,密集的脚步声连成一片闷雷般沉重的撞击声,听得人心肝震颤。
众人从南城出城,一排排的骑兵举着火把迅速猛追,王昶则跟曹琬一起在中军前进,这一路追赶到了半夜,前方终于有士兵策马返回,冲王昶行礼道:
“将军,已经追上王彦云了,他……他的兵马不想停下,反而持刀兵上前,怕是要跟我等厮杀一阵了。”
“多少人?”王昶问着。
“这……”
“问你话呢,他们拦截咱们的兵马有多少人?”
“大,大概有五百人……”
王昶听闻,当机立断道:
“才五百人……立刻向前,谁敢阻挡格杀勿论!”
有人阻拦,而且已经持刀兵列阵,说明王凌已经下定决心走,要让兵马来展现决心,让追兵知难而退。
但王凌手下足有万人,只有五百多人列阵,说明王凌并没有大战的决心和勇气,只是想故作姿态,尽量不要杀伤。
既然如此,王昶当然不能退缩,这种时候就是谁先下定决心谁能取得决定恶堕胜利。
“刘司马,动手!”王昶一边向身前不远处恶堕刘靖下令,一边挥手给自己身边的元从士卒下令。
众人齐齐大喝一声,军中的火镰碰撞声不断,大量的火把被一一点燃,漆黑的天幕下如同生出了一片摇曳的火海。
刘靖的骑兵纷纷大呼起来,但是喊得声音大,却没有立刻策马猛攻向前,只是在原地拉弓,刘靖亲自挽弓放箭,上百支箭矢朝着阻挡在自己面前的王凌军众人撒过去。
王凌手下的兵马万万没想到王昶率军过来居然会立刻朝他们进攻,全都傻待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已经到了面前,赶紧焦急地躲闪,一时人仰马翻,甚至有人为了躲避箭矢赶紧从马上翻下来,结果友军的正好策马躲避,马蹄践踏下来,惨叫着倒在地上。
王昶全无一丝怜悯,径自纵马上前道:
“诸君,我是王昶!我等与诸君一起在许昌城下大战许久,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稍胜一筹,打下许昌之后就分崩离析吗?
我等都是大魏牧守,奉诏拱卫一方、震慑宵小,如今宵小窃国,大魏社稷动摇,此刻难道要我等……”
王昶的豪言壮语还没有说完,刚才乱成一团的王凌军已经渐渐回过神来,只听一个声音大喝道:
“王文舒!你连家人的情谊都不顾,还敢以天下大义说我等!
好叫儿郎知晓,我等听闻山巨源、满伯宁拥兵自立,特率军返回,也算是功成身退。
好你个王昶,你好歹也是王氏子孙,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也不询问如何,竟以箭矢射伤我等儿郎!
家父已经不能忍耐,要将尔开革出门,以后你莫要再自称太原王氏子孙了!”
是王广的声音。
王昶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才知道原来自己中了王广的诡计。
他觉得自己先下决心开打,没想到王广的决心更大。
王广已经猜到王昶是一定会来追击自己的,甚至也能猜到王昶遇上拦截之后不会开口劝说,会直接先打再说。
他干脆藏在军中潜伏,冒着生命危险,接下了第一波箭矢,之后立刻跳出来,先开口将王昶开除出太原王氏的家门!!
打自家人是忌讳中的忌讳,王凌和王昶不是一门,之前关系还不错,但自从联手用兵之后矛盾越来越难以调和,之前大吵一架之后王凌已经不愿意再缓和。
正好趁着此事,王凌以太原王氏共主的身份先把王昶的身份剥夺,直接先在气势上压住你一头!
都做到此处,王广其他的手段自然早就齐备。
随着他一声爆喝,黑夜中无数的汉子操着太原乡音,齐声呼喊道:
“王昶暴虐,滥杀同族,开革出门,人尽可诛!”
喊声中,王凌手下的精兵也整齐地从远处开始阔步进发,大踏步的迎头撞了上来。
王昶这才确信自己这次是彻底落入了圈套之中。
他手下的元从虽然跟王凌不是一门,但也大多数是因为太原王氏的名号才聚集过来,他的几个重要幕僚更是如此。
此刻王凌先以家主的身份废了他的身份,又立刻率军进攻,全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王昶一时乱了方寸,倒是刘靖先反应过来,激动地道:
“将军!魏王!将军,魏王!”
王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魏王,该你了!你快去!快去!”
曹琬本来就是个闲散宗室,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见王凌和王昶已经火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在王昶的威逼之下,他被迫艰难地向前,看着已经在飞快列阵的太原众将,大声喝道:
“我,我是魏王!我是魏王!
王公青州何在?咱们有话好商量,千万不要动什么刀兵啊!”
曹琬的声音还算洪亮,但在这种兵荒马乱,喊杀一片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王凌军的士兵之前看着没有准备,可此刻大队的步兵从容杀来,密集的长矛当先连成一片,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喝止。
曹琬吓了一跳,赶紧调转马头向后逃奔,王昶见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率众在此处与王凌搏斗。
他看得出王凌应该是想要厮杀一阵然后撤退,这会儿自己要是下令大战,能不能赢不说,势必会损伤惨重,严重影响自己的信誉。
王凌这个畜生啊……
我来的时候他还能回头,要是晋公来了,他是一点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撤!”王昶一声令下,手下士卒潮水般退去,大家分头逃窜了几步,王昶这才回过神来,“快,护卫魏王,魏王,魏王何在?”
黑暗中,曹琬急匆匆地调头,他的骑术本来就稀松平常,这会儿乱军之中更是乱了方寸,焦急地朝着王昶呼唤自己的方向望过去,惊恐地道:“将军,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啊!”
黑暗中,曹琬突然尖叫一声,因为中间隔着太多的人,王昶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听得这一声先起随即戛然而止,他又是慌张又是不耐烦地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人呢?”
几声惊呼之后,再也听不见曹琬的声音,却听见刘靖尖利惊恐的声音炸响。
“不好了!出大事了!魏王,魏王被王凌的儿子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