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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钦很久很久之前就号称要打夏口。
司马懿甚至还在装疯卖傻的时候就听说了文钦的兵马开始向夏口前进，当时贾充着实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司马懿都把目光投过去，想看看文钦的活动会不会影响他的运作。
当时梁畿甚至还根据经验判断，认为文钦这是在呼应黄庸，他俩干脆就是一伙的，这可能是蜀军要露出獠牙，先率军进攻一下夏口，然后走个形式跟夏口的魏军汇合，接下来要吞并整个江东了。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文钦居然还真的对夏口发动了进攻。
他纠集了一群水师，在几乎不顾后方的情况下对夏口发动了好几次试探进攻，但都被贾充指挥兵马击溃。
不是因为贾充的指挥有多高明，而是这么点兵力攻打魏军的荆州水师重镇夏口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很难绷的事情。
水战可不是步战，不是凭借意志和拼命就能弥补的。
船多就是比船少厉害，而汉军正好缺少足够的战船，打起来完全不知道怎么赢，而夏口的守军好像也没有接到黄庸的命令跟文钦有什么默契，现在双方还在对峙之中。
司马懿和梁畿实在是搞不懂文钦在干什么，索性也不想了，可此刻司马懿已经占据新野，前方又传来了文钦的消息，这让司马懿再次紧张起来，皱眉问道：
“文钦……如何拉拢此人？”
虽然之前文钦也算是司马懿的老相识，但是两家完全不熟，司马懿只知道此人性格刚猛暴烈不能容人，大家都看不起他，因此一直没有得到任用。
只是没想到他在陇右兵败之后向蜀汉投降，之后居然迅速得到任用，先是跟着郭淮建功，之后又慢慢占据一方，渐渐成了蜀汉的风云人物。
现在蜀汉的人已经把郭淮、姜维、文钦称为“归汉三杰”，这样重要的人物亲自领军……这怎么拉拢？
梁畿满脸喜悦自信，低声道：
“之前伯然驻守江陵的时候就知道文钦功劳太大，早就力压李严。
但是此人之前是被迫投降蜀军，而且之后多次用兵，也大半是姜维、郭淮攻伐大魏，这个文钦的种种功劳全都是从吴军身上得来的。
此人之前一贯低调，之前王伟台不是也说过，他们之前攻打荆州得胜之后，明明文钦也多有功劳，但是他推辞不受嘛。
其他人都说此人心胸宽阔，但是他在攻打吴军的时候怎么就受了这些功劳，依我看……”
司马懿轻轻点了点头，叹道：
“不错，伟台之前说起此人本是的时候，是……哎，是我没有在意啊。
好，如果能成，咱们倒是联络一下此人，若是深陷敌国的忠义之士，咱们倒是应该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王观之前曾经短暂被蜀汉俘虏，被释放之后地位一落千丈，写下的东西司马懿也没有仔细看。
现在想想，文钦这个人跟郭淮、姜维两个无可救药的匪类相比实在是太善良、太纯洁了。
梁畿见司马懿赞同自己的意见，更是欢喜不已，笑嘻嘻地道：
“晋王想想看，诸葛亮是何等人物？他之前率众出征的时候都是带着姜维、郭淮等人，偏偏叫文钦去跟李严一起用兵。
这李严是什么人物？听闻他之前已经多次要跟诸葛亮翻脸，诸葛亮明显是也感觉文钦不成，想要借刀杀人，还安排他大兄诸葛瑾一直在文钦身边分润文钦的功劳。
我若是文钦，心中一定极其不满。
而且这次文钦莫名进攻夏口，攻的莫名且许久不下，我以为，诸葛亮一定是想要借刀杀人，所以才强令文钦出战，逼迫文钦出兵呼应他攻打关中之战。
文钦心中一定格外苦闷抑郁，晋王在此刻劝说，他岂能不从？”
梁畿之前翻来覆去研究文钦用兵的企图，总感觉极其奇怪。
汉军的荆州阵容相当不错，有李严、陈到这样的老人坐镇，还有不少吴军的降将，大家不可能看不出打夏口是找死。
就算为了策应诸葛亮的北伐需要死死牵制住魏军，那也应该前赴后继，尽量展现出要全军出击的架势。
可现在传来的消息文钦的兵马少得可怜，这说明什么？
明显就是蜀汉这边想要让文钦死，所以才让他自己去进攻夏口，可能现在文钦久攻不下，后方已经要想办法军法从事，给文钦上上强度了。
这时候要是司马懿伸出手招降，这文钦还不是要立刻返回故乡，称赞晋王的大恩大德？
司马懿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看着梁畿，没想到他居然能从这些简单的消息中推理出这么多的事情。
从参军工作来看还真是不错，只是……
“咳，彦章。”司马懿严肃地看着梁畿，肃然道，“诸葛孔明高洁，素有雅量，休要这般揣测——不是道义什么的，是这般揣测，测出来的定然不妥。
诸葛亮绝不会用这种手段害人，重新想想如何吧！”
梁畿唔了一声，但还是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道：
“我看也未必啊，诸葛亮心如铁石，为了成大事，什么都能舍弃。
之前赵云那一路……他，他不是就舍弃了，也没见到他能做什么事情啊……”
“……”
这个倒是让司马懿一时不知道怎么解答。
赵云突袭安汉之战，虽然魏军号称赵云才是真正的主力，但是这几年魏军的高层也逐渐知道了真相——原来当时赵云根本没有后队，赵云、张著手下一共没有这么多人，却被下令去进攻安汉坚城，陷入重围之中。
说不定文钦现在扮演的就是当年赵云的角色。
只是赵云是汉军老将，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文钦呢？
文钦也跟赵云一样心如铁石，万念难以动摇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又迅速点头道：
“好，那就如此……彦章，赶紧派人，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联系上文钦。
告诉文钦，只要他能归来，我上奏天子，封他为王！”
梁畿点了点头，又道：
“晋王，咱们不如先去樊城，等包围樊城之后让徐叔诚去联系文钦。
这样方便，而且还能敲山震虎，就算不成，也能稍稍离间文钦和蜀军，何乐不为？”
司马懿再次点头，这会儿突然觉得梁畿的思路居然这样清晰顺畅。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突然觉得别一切都顺畅的时候中间再出什么闪失。
能一切顺利吗？
但愿能……一切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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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和梁畿在琢磨怎么招降文钦的时候，文钦也在计划一件大事。
夏口之战开始后，文钦之前的神奇能力终于消失了。
他刚刚靠近夏口水域，就遭到了贾充的迎头痛击，被迫后退。
之后张嶷多次调动兵马，试图在江上抓住落单的魏军船只慢慢凿，可统军的陈泰防守密不透风，并不贪功冒进，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文钦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进步。
现在士卒已经难免出现了抱怨，很多人开始鼓噪，劝说文钦还是赶紧回去算了。
这么大热天飘在长江上居无定所可太折磨人了，尤其是很多士兵之前屯兵巴丘吃了腐败的食物，这会儿上吐下泻，大家都求求文钦赶紧回乐乡吧，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文钦当然不能回乐乡。
现在魏军已经发生了内乱，鬼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文钦不愿意跟蜀军一起消灭曹魏，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身为魏将，一定要回去以大魏的保护者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战死。
但说实话他实在是很难割舍自己身边这些极其信赖自己的袍泽兄弟。
所以他设计了一套方案——要是还是跟之前一样狗屎运爆发，迅速攻破夏口，那就当做给蜀汉的临别赠礼，自己完成任务之后偷偷溜回去。
要是无法攻破夏口，他就以对不起之前的承诺为理由，也能偷偷溜走。
反正……
哎。
文钦环视四周，看着周围这些忍耐着酷暑还是跟自己一起坚持的军士，心中也多有愧疚。
人心都是肉长的。
在大汉这段日子，文钦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一切不一样。
在诸葛亮治下，蜀汉所有人的精气神跟曹魏那些人几乎完全不同，大家虽然各有心思，但一旦有了同样的目的，大家还能尽量舍弃利益，朝着同样的目的奔走。
一开始他觉得这也很正常，在大魏也有差不多的事情。
可后来他才愕然发现，自己熟悉的大魏众人和睦团结是建立在上升期和强权的基础上。
一旦进入下坠，魏军众人不断的内乱让人吐血，现在在苦苦支撑大魏的居然还是黄庸这个降将。
而当年蜀汉当年刘备身亡、南中大乱，只能掌握几个郡的时候，众人依然不甘心放弃信念，依然能拼命努力，试图将这个古老的王朝再从泥泞中拉出来。
这样的对比让文钦听得心中极其不是滋味，更坚定了要赶紧回去的心。
可也就是在此时，他看着远处黄皓欢欢喜喜地跑过来，顿时心中一沉。
完了，这个阉人跑过来，肯定没有好事。
“文将军，好事啊！好事啊！”黄皓尖声尖气地说着，嘴角快咧到了后脑勺，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模样。
文钦无语，叹道：
“怎么了？”
“死了！文仲若死了！”黄皓搓着手欢呼着，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道，“不，不是，是文仲业死了！哎呀，就是因为这个老东西，让我总是分不清，现在好了，荆州现在只有一个文将军，那就是文仲若文将军！”
文聘死了。
这位建安老将终于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并不轰轰烈烈却足够体面的死去。
生荣死哀，这是肯定的，文聘前半生攒够了足够的战功，人生的最后几年又成为了大中正，提拔了大量的后进，荆州人士都以认识文聘、跟文聘相处为荣。
现在文聘终于死了，含笑九泉，荆州确实只有一个文将军了。
黄皓讨好地笑着，又切换话题，谄媚地道：
“文将军，现在文聘老贼都死了，咱们可以得胜荣归了！大家都想念着文将军呢！”
之前大家一致认为文钦不愿意回去是因为牛都吹下了不好意思走。
这个大家都能理解，名将嘛，都是这样有脾气的，没脾气哪是名将？
而且之前陈群死去，理论上贾充、陈泰可能会发生冲突，文钦提前算到这一点出兵，倒是也合理，只是没想到贾充和陈泰现在还能保持和睦且一致对外，这失算了，大家赶紧跑路也就是了。
没有必要一直在这里坚持周旋，徒增烦恼。
现在文聘死了，黄皓觉得终于有个能下台的机会了，于是赶紧来劝说文钦。
文钦张了张嘴，随即一拂袖，冷笑道：
“文聘老儿病了许久，他便是死了也无关痛痒。
我出兵以来，岂能抢占这种功劳？不是我打的仗我不要，什么荣归，我要是认下了，回去才是丢人。”
黄皓满脸尴尬之色，又不好意思地凑过去道：
“将军，现在形势真的有变，咱们得赶紧回去做做准备了。
别的不说，我刚刚听人说，现在曹军那边的乱战是越来越厉害了，司马懿已经叛乱，连新野都攻破了，我看过几天他就要去进攻樊城了。
哈哈，他跟徐质是一伙的，这下贾充他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咱们攻破江陵的机会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