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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领军将军和统帅最大的区别就是治军和解题的能力。
像徐质这样直接把兵马带到前线并不难，但怎么阅读敌人的排兵布阵并制定好应对的方案才是个最大的难题。
现在司马懿已经拿下了樊城的渡口，樊城守军势必不可能乘船攻打襄阳，那徐质在襄阳的防御压力就大大减弱。
这时候了，他难道还不敢打吗？
就算不敢打夏口，难道这都不敢派人出去迎接文钦？
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去了这不是丢司马懿的脸吗？
梁畿闻讯也飞快地跑了过来，他刚才去了城下鸣金组织士兵后撤，正好听见了夏侯徽说的话——
夏侯徽告诉晋军的士兵，司马懿野心勃勃，天下人都不能允许他继续打下去，他要是想要成功，必须要如当年的曹操一般南征北战，把曹魏上上下下都清洗一遍，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还要把荆州向他的老家温县等地迁移以防备蜀汉再来，之前黄庸在这里的种种仁政要被彻底破坏。
所以，樊城的军民肯定会坚守到底，如果他们真的想要继续进攻的话就来试试看樊城人的决心如何，这里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仁政这种东西，一直都是对比出来的。
黄庸家的食邑淯阳就在这附近，黄庸对南阳这边的百姓一直都是极好，真的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经营，推举了很多这里的士人出来做官，还大兴学堂、兴修水利。
之后远征夏口，樊城作为汉水上重要的转运中心从朝廷要了大量的补助，更完美承接了吴国的铜矿、蜀国的蜀锦贸易。
可以说，樊城能很快从一片废墟中恢复出来变成坚城，黄庸的贡献功不可没，黄庸的儿子出生的时候樊城的百姓比黄庸还高兴，纷纷去汉水边焚香祝祷，替孩子祈福。
司马懿之前封锁了汉水上的几个渡口，将樊城围困，只在北边打开一条路，形成三面围城。
他的思路是，封锁了汉水，守军要是想突围只能进入淯水向北，这样很快就会被追上逃不远，而围城三面放开一面这在军事上是完全正确的选择，换成别的人来进攻也得这么打。
但众所周知黄庸的所有圈套都是设置在政治战上。
司马懿封锁了所有的渡口，蜀锦生意肯定完全中断——这可是直接逼的吴军出现内乱的重要硬通货，之前樊城的军民之所以愿意欢天喜地的来这里重建，就是因为在这里可以大大享用蜀锦贸易带来的丰厚利润。
司马懿一上来就把大家的生路给封住了，那樊城的军民肯定不能像之前一样嘻嘻哈哈地随便打打，那是完全进入了暴走拼命状态，全城的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不断登城作战，看到城头居然有一群妇孺在坚定地帮忙作战，吓得司马懿从周围强征来的一些荆州民夫腿都软了，趁着晋军进攻的时候纷纷逃窜。
其他跟着司马懿从许昌一路远征过来的士兵中也有不少是曹操时代强征到许昌附近种地的荆州人，夏侯徽一提到曹操当年在荆州搞的事情，终于唤醒了他们久违的记忆。
很多人像邓艾一样是很小的时候被强征到这里，实在是不能想象这一战之后荆州的百姓又会像他们小时候一样被司马懿强征流离失所，因此士气极其低落，打的非常凑合。
激战一天，大家垂头丧气地下来，梁畿刚琢磨想着怎么鼓舞一下士气，又听说了徐质和王观居然在搞这种事情，顿时差点气得笑出来了。
徐老三，我们的兵呢？
襄阳是铜墙铁壁，然后你们就非得在这防守，什么都不管了吗？
“我亲自去一趟吧！”梁畿苦笑着道，“晋王，徐叔诚这些日子真是不思进取太甚了，晋王进攻樊城这么久，他居然都不肯提一句要来支援，真是岂有此理，我亲自去狠狠训斥他一顿，只要晋王莫生气便是。”
司马懿一想也是。
我可以不叫你们来，但是你们问都不问，这明显就是态度问题了。
徐质是徐邈的侄子，但是你这主观能动性也太差了。
叠加今天的攻城不顺利，司马懿心情极差，立刻点头道：
“你别管徐叔诚如何，你是我的参军，你去襄阳，徐叔诚就要听从你调遣。
你问问他这些日子在襄阳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这点小事还要写信问我！”
梁畿精神一振，立刻行礼道：
“事不宜迟，卑下立刻就出发。
这边的事情……晋王，一定要多加小心，卑下一定早早返回。”
“好，彦章也小心。”
司马懿欠了欠身，梁畿已经飞快转身走入夜色中，司马懿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夜幕吞没，心中逐渐生出了一些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强行打起精神，又开始疲惫地安排手下的军士做事。
可没有了梁畿这个重要的参军，很多事情都不能如臂使指地调度安排下去，司马懿更是有种幽怨感慨堵在心中。
当老大没有想象中的这样容易啊。
人人都有不同的心思，现在弄成这样，司马懿总觉得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消散不开，竟然渐渐有了点迷茫。
他第一次反省，自己这造反还是准备不足。
准备不足，培养人才也就不足。
司马懿在曹丕时代没有外出领军，从曹叡时代才开始慢慢积蓄自己的班底，现在能用的人严重不足，再加上……
“陈长文啊……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助我，你就这么……这么……”
司马懿真的很上头，他甚是怀疑陈群是不是真的是刘备当年安排下来一直潜伏的卧底，也只有这些蜀汉的疯子能做出这种最后一搏般的勇气。
他摇了摇头，将这样荒诞的念头从脑中驱逐出去，又准备召唤其他的参军一起商议军务。
可才走了几步，司马懿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只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猛地爬了上来，迅速遍布全身，这种恐怖的感觉甚至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将突然爆发的念头捕捉。
“晋王，你这是……”司马懿的掾吏虞松还是第一次从司马懿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顿时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搀扶。
司马懿定了定神，艰难地道：
“彦章……哦，不，你是叔茂，叔茂，之前邓艾在什么地方？”
虞松出身名门，是当年名士边让的外孙，可谓大有反骨，司马懿刚出兵的时候就积极响应耐心谋划，制定了不少计策。
此刻司马懿询问，虞松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回答道：
“晋王，之前邓艾还在江陵防范蜀军，他要是攻打襄阳，咱们肯定能提前知道。”
“哦，哦……”司马懿回过神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他刚才反省自己没有好好培养自己的班底，又在心中感慨黄庸确实是知人善用，短短几年就笼络了这么多忠诚的人。
而司马懿了解到的，黄庸之前煞费苦心栽培的第一个人正好就是……邓艾。
邓艾这么久都没有大的调动，让司马懿心中极其惊恐，而另一个问题则是文钦来投。
蜀汉擅长抚慰人心，之前文钦在蜀汉得到了极好的对待，他就算真的穷途末路，回去跟李严爆了，一贯赏罚公平的诸葛亮也未必会把他如何。
何必在这种时候过来？
“不好……”司马懿喃喃地道，“快，叔茂，你拿着我的手令再去襄阳，让徐叔诚千万不要出兵，文仲若要是能来就来，来不了谁也不能去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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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疲惫的梁畿终于抵达襄阳城中，徐质匆匆来迎接，看见梁畿，他赶紧下拜，诚恳地道：
“晚辈……”
梁畿摆了摆手，叹道：
“行了行了，叔诚，这是军中，什么晚辈不晚辈的。
礼数再周全，你的事情做不好，晋王依旧不会开怀，你知道吗？”
徐质赶紧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道：
“是，是因为文仲若将军的事情吗？”
“不错！”梁畿瞪了他一眼，“文仲若举兵来投，被陈泰率军在汉水上阻拦，你为何不率军去救？你这么多兵马，这么多战船此刻都在做什么？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自夸善战，之前守城倒是也不错，为何就是不敢主动出击，惹人笑话。”
徐质被梁畿一顿训斥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弱弱地道：
“卑下这不是担心出兵之后中了贼人的埋伏吗？
夏口群贼贼心不死，只是难以撼动襄阳，所以才无计可施。
若是我军出击，让他……”
“行了行了！”梁畿叹道，“别说没用的话了，晋王很生气，这书信你自己且看，看完了立刻出兵，说什么都得赶紧把文仲若接回来。
若是再有迟疑，你也别说什么了，自己去跟晋王请罪吧！”
徐质点了点头，正色道：
“好，我亲自率军去迎接文将军，我倒要看看陈玄伯如何挡住我麾下大军！”
二人商谈完，徐质匆匆去聚集兵马。
徐质下令让士卒饱食，并亲自冒着夏夜的细雨检点兵器，做好了最后的出击准备。
这一战不会太久。
他会用雷霆般的手段给陈泰施以重创，就算不能重创，起码也一定要把文钦从陈泰的包围中救出来。
嗯，这就是自己最低限度的要求了。
临近四更天，徐质觉得自己已经检查好了所有出兵的步骤，终于懒懒地活动了一下腰杆，跟旁边同样一夜未眠的梁畿不好意思地道：
“参军，快去睡一觉吧，马上就要开拔……”
梁畿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上船再睡吧，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咱们得赶紧走，争取打陈玄伯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耽搁了，只怕生变，咱们是军旅人，这种事情还是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才是。”
徐质点了点头，又是满脸惭愧，赶紧跟梁畿一起上船。
很快，晋军已经准备停当，徐质照例要在出兵之前先给士卒们讲两句鼓舞士气，这次他谦让了一下，让梁畿先讲，梁畿当仁不让，调整了一下心态，踌躇满志地看着晨曦中满脸倦意的士卒们，高声道：
“儿郎们，咱们这次去……”
还不等他抑扬顿挫的继续说完，江上已经传来一个粗重的呼喊：
“不能去！不能去！都停下！谁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