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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重长辈，让长辈当先，这是文明人的基本特征。
反正这个长辈也活不了多久了。
华歆这次冒着暑热赶路，看这个鸟样应该身体快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了，能暂时顺着他，推着他，说不定他领誓之后就累死了。
公孙渊的脑中已经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预期，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华歆的车，从华歆手下军士的手中接过了药碗，开始给华歆喂药，之后亲自帮华歆驾车前进。
等到了预计会盟的所在，他还要搀扶着华歆，然后拉着他主持完领誓仪式，以华歆的弟子自居。
邴原和管宁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瞧不起我们这些辽东的乡下人，可我们这些乡下人即将成为天下人的主宰了。
杨祚见公孙渊上车了，也赶紧上前护卫，小心地防范华歆手下的军士做出绑架公孙渊的事情。
不过他这么紧张地上前，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华歆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一群老弱病残，见了杨祚到来了，甚至主动把护卫的位置让给杨祚，并且颐指气使地给他们安排工作。
“杨将军，你赶紧找几个人去附近打些清水，太尉每次吃饭之前都要用清水净手。”
“杨将军，之前我们看到了不少野兔，太尉之前念叨说在青州的时候最喜欢吃野兔，你去打几只回来，给太尉展现一下诚意。”
“杨将军，今天晚上营寨戍卫要劳烦你了，让你手下的军士三更之后不要在营中来回疾走，莫要打扰太尉就寝。
哦，太尉每天醒得早，你们的军士每日都要早起准备饭食，早饭不宜用肥肉，去附近河中找些蟹子，这个季节蟹子都肥了。”
杨祚：？？？
特么的使唤上我们了……
你们这些城里人，不要脸了是不是？
不过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杨祚也没有办法。
他们这些乡下人确实是需要城里大儒的背书。
之前他们已经听说了司马懿杀死陈群之后导致几乎所有豪族都不敢跟司马懿合作，甚至拼命跟司马懿作战，而华歆居然主动迎接他们，等于帮他们平白多了一大堆河北豪族的支持。
会盟的时候不是还把司马师叫来吗？
到时候以华歆为名义振臂一呼，逼迫司马师投降，这些城里人还不是要想办法再编出来公孙家的种种美德？
想到这，杨祚又稍稍心情好了一点，开始勉为其难按照华歆手下的指示满足要求，也很自然松懈了不少——都这样了，再绷着手下人估计也不听了，还不如大家都轻松点，别弄得都打仗一样。
除了杨祚，另一路督率大军的卑衍以及给鲜卑人带路的上谷太守阎志也都松了口气。
之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华歆给他们耍什么花招，利用他们做完事之后一脚把他们踢开已经算是道德品质比较高的了，现在看看华歆的品行居然这么好，还真的说啥就是啥，这让大家松口气之余，又觉得己方实在是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家华太尉是这种人吗？
华太尉可能就是担心蜀汉会拿他祭旗，然后也想在一群虫豸之中挑选一个能跟蜀汉对抗的人。
现在看看，要是大魏团结一心，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合适的事情。
“兄弟，咱们以后要大发财了。”阎志策马缓缓前进，微笑着对身边的一个黑脸大汉说着。
那个黑脸大汉也满脸轻松得意，笑道：
“不错，华太尉在我们鲜卑人中的声望一直极好，他能让王雄低头，还没有再听田豫鼠辈的鬼话，我看大魏日后便是不能再兴，咱们一起奉公孙燕王为主也是极好。”
阎志咳嗽一声，表情有点难看。
阎家是曹魏的北境心腹，一直以半个宗室自居，虽然官职只是上谷太守，但说话非常好用，周围的鲜卑人根本不听乌丸校尉王雄的指挥，但都给阎志面子，给洛阳朝廷进贡也都是通过阎柔。
别看公孙渊自己占据数郡威风凛凛，可阎柔也觉得他就是兵马比较多的乡下人，自己统帅这么多鲜卑，足以跟他相提并论。
他这次大家一起来会盟，阎志也感觉大魏最好赶紧死，把遗产给他们分了，最好能让他也当个王。
可这个鲜卑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
要是别的鲜卑人说这种话阎志可能觉得他是没有文化故意胡说八道，可此人乃是赫赫有名的鲜卑大人轲比能，阎志确信他是故意点自己，想要探探自己的价钱了。
轲比能一贯野心勃勃，他是不可能会全心全意投奔公孙渊的，只是觉得现在阎志的势力不足而已，阎志哼了一声，傲然道：
“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历史。
当年有个人就是从渔阳起家，靠着突骑横扫天下，不日就将已经黯淡失国的国家……”
阎志本来还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历史储备，给这个鲜卑蛮子好好上上历史课，没想到轲比能憨厚地一笑，叹道：
“这不是大汉的历史吗？我知道的。
当年光武若是再世，那是有龙气的天命之人，若是我等见了也只好千里来投，为光武皇帝牵马坠蹬。
但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是光武皇帝不是？”
说到这，轲比能的表情多了几分玩味，悠然道：
“当年大魏的太祖武皇帝挥鞭北国，数十万大军滚滚南下。
若是当年的光武皇帝，早就横扫四野，一统天下，但是……嘿嘿，你们讲天命，我们之前还是不信，但是这次的事情嘛，我还真的就有点相信了。”
阎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憋死。
轲比能直接还是给他一点面子的。
之前他跟田豫大打出手的时候，阎志甚至还是站在轲比能这边，不然他这样的地头蛇率军响应田豫，或者支持鲜卑内部的改革，也能给轲比能一记重拳。
他本来想用光武皇帝中兴汉室的故事来给轲比能提个醒，让他不要跟公孙渊走得太近，没想到轲比能完全不念及当年的交情，非但不借坡下驴反倒直接开始阴阳他了。
阎志非常生气，怒容直接写在了脸上，他嘿了一声，轻声道：
“兄弟，你是鲜卑大人，我只是一个太守，别的我不配指教你，但是历史这种事我还真的未必不能指教你。
天命这种事情，不是你们这些鲜卑人能理解的……”
轲比能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阎志的生气，他笑呵呵地看着阎志的表情，在心中更是笑得欢快。
作为檀石槐之后最强大的鲜卑大人，轲比能野心勃勃，早就想要做出一番大事。
但他的用兵技术比檀石槐差了太多，之前连田豫一个都打不过，更别提图谋天下的大事。
不过命运好像就是喜欢开玩笑。
很快，田豫调走了。
之后华歆在河北安抚鲜卑人，收容了不少鲜卑人进行农耕，给他们提供种子、耕牛，鼓励他们开荒，给他们提供教育，不少鲜卑人内迁过去接受华歆的善意。
但轲比能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些事——如果华歆还年轻，能在这里经营几十年，那说不定就是能改变鲜卑人的习气，让他们融入汉地众人的生活中。
但华歆已经垂垂老矣，而且曹魏内部倾轧不断，内部的纷争实在是太过激烈，在激烈的争夺中，这些之前就进入河北各地的鲜卑人缺少组织，而轲比能就是他们天然的领导者和组织者。
这些人现在还是很感激华歆的，无脑相信华歆支持的人。
华歆支持公孙渊，那轲比能也要表面支持公孙渊，以拉拢这些鲜卑人。
之后公孙渊想要一统天下，肯定还要跟黄庸大战，轲比能就能趁机左右摇摆，跟所有人谈谈价钱。
众人甚至都不知道的是，轲比能甚至已经跟诸葛亮取得了联系，就等着天下有变，他们能给天下所有人一个惊喜。
唯独是……不包括曹魏了。
包括阎志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曹魏赶紧风光大葬了，这样他们才能在葬礼上赶紧分曹魏的遗产，要是曹魏复活了他们反而要难受。
那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别装什么忠臣孝子，咱们慢慢来吧。
阎志看着轲比能满脸无所畏惧地样子心中更是极其怨怒，见轲比能骑在马上嚣张地摇摇晃晃，身边并没有什么护卫，他甚至动了立刻派人突然挥军进攻，先把轲比能刺杀的念头。
但身后不远压阵的是公孙渊手下的大将卑衍，要是自己真的动手，肯定会被卑衍合围消灭得不偿失，因此阎志暂时收起了暴戾，尽力保持平静继续策马上前，心中已经在大骂起来。
狗东西啊。
当年就应该好好劝说曹子桓，支持田豫狠狠打你们，现在真是悔之晚矣。
不过，阎志一开始也不是完全指望这些人。
还有司马子元呢……
司马师之前也给阎志写过信——主要因为阎志是燕国人，跟徐邈是同郡的老乡，再加上曾经的阎柔跟曹丕是铁兄弟的关系，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非常不错。
阎志一开始还想左右摇摆一下，可现在看看形势，也下定决心坚决支持司马师。
等着吧。
等司马子元来了，把你们这些人通通弄死。
华歆也活不了多久了，还被赶鸭子上架去领誓。
好，你领誓就是了，我看你们想要折腾多久！
轲比能一边策马缓缓前进，一边得意地看了阎志一眼，又在心中冷笑。
斗吧。
斗得好啊。
当年檀石槐死后，鲜卑因为内斗迅速分裂，之后元气大伤。
没想到后来大魏也开始因为内斗而崩裂，再次丧失了元气。
现在轲比能能感觉到，击败强敌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们不断厮杀、不断分裂，轲比能现在已经成功引起了阎志的仇恨，等华歆正式宣布支持公孙渊的时候，阎志肯定要搞出一些事。
看着吧，你们这些中原人。
我也学会你们的手段，可能还不熟练，但是已经足够让你们互相倾轧了。
不过想到此处，轲比能心中又闪过一点点下意识地疑惑——他之前听鲜卑人说，华歆的儿子跟黄庸的关系不错，华歆能来到河北也是黄庸推荐。
华歆就不愿意将位置让给自己的儿子，真的要让给外人吗？
那个被一群鲜卑人当做大师兄的黄庸什么都不做，静静等待一群人随意施展吗？
想到这，他突然有点紧张，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华歆的那辆马车。
老东西啊，你最好别藏着什么算计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