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之法,就在淯阳城中。
只要一下将此处攻破,夺下大量的辎重粮草,司马懿麾下兵马就能重振精神,之后再图谋大事。
尽管对虞松不是很满意,司马懿还是将手下的大军调拨给他,只是要求他先看看周围的情况,跟徐质取得联系、确定一切无恙之后再展开进攻。
但虞松不想这么做。
兵贵神速啊。
现在一直在下小雨,士兵在雨中呆久了肯定要身体出问题,之后的事情不堪设想,现在去淯阳安营扎寨等待消息,还不知道要等待到什么时候。
不如现在就打。
打淯阳一个措手不及,就像……
就像当时司马懿征孟达的时候那样。
虞松一直认为,当年司马懿征孟达的一战其实非常成功,孟达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逼上绝境,之后的失败只是因为蜀汉的援兵来的太快,谁也想不到郭淮和文钦居然有这样的胆子,居然敢从汉中突然开始东征,之后又有黄庸作梗,这才导致了司马懿最后功败垂成。
哼。
当时孟达在上庸路途遥远山地纵横,孟达能坚守,还有外边的水路能让援兵快速抵达。
现在哪有这么多敌人的援兵?
敌人想要来援,势必要跨过重重山水,哪有什么人能来救援淯阳?
要是真有,之前宛城之战为什么不来,为什么攻打新野的时候他们不来,大战樊城的时候他们还是不来?
专业人士就是敢于下达判断。
虞松让手下士兵立刻加速进军,立刻朝淯阳迫近,准备进行决战。
“都打起精神,淯阳粮草囤积众多,又是黄权的老巢,等打下淯阳了,咱们一人发一匹蜀锦!”
有物质激励,晋军的主观能动性立刻有了极高的提升。
大家闻言都是精神抖擞,加快行军,很快就抵达淯阳附近,开始在淯阳周围扎营。
还是那句话,领军其实不算难,手下的基层有的是擅长统帅的能吏,把军队开起来不算难,大多数时候考验的就是做出决策的那个人。
在虞松的命令下达后,晋军众人很快抵达了淯阳城南。
因为敌情不明,虞松没有率军围城,只在城外埋伏,多树旗帜,鼓角一起奏鸣,隆隆的声音震天动地。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见淯水静悄悄的,城头好像没有多少守军,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应该问题不大。
“埋锅造饭,让军士躲雨,别忘了把鹿角放好,防止贼人偷袭。”
虞松下达命令后也不敢怠慢。
这一战事关体面,要是稍稍大意后果不堪设想,他安顿好士兵休息之后,立刻率领士兵亲自将鹿角搬到阵前,再叫人挖掘陷坑。
此刻秋雨还是没有停歇的架势,一群士兵冒着秋雨挖掘陷坑,见其他人已经在营帐中烤火取暖,接着雨水炖煮干粮,都是连连叫苦。
可见虞松披着蓑衣催促他们,众人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继续开挖,虞松见状,厉声道:
“休要这般姿态!这淯阳城虽然人少,可毕竟是黄权的食邑,其中定有死士。
他们若是一齐杀出城来,咱们没有防备,你们想要怎么应付?
此刻把鹿角和陷坑都挖好,你们今夜睡得天昏地暗便是,你们以后我不想睡吗?
哼,不用些力气,死后自然久睡,还不赶紧挖!”
一个屯长挖了片刻,身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听着虞松的话,忍不住苦笑道:
“参军,这雨眼看不停,咱们儿郎们自做事,参军先去歇息吧,这搬运鹿角的差事怎能让参军亲自做?不吉利啊!”
虞松本来以为这个屯长是在关心讨好自己,还笑眯眯地轻轻点了点头,可听到不吉利三个字,他先是一愣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搬鹿角不吉利,随即想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顿时勃然大怒,伸手狠狠给了那个屯长一刮子。
“胡说八道什么呢!畜生东西!再敢胡言乱语我就砍了你!还不赶紧干活!”
说实在这么一说虞松确实也有点害怕。
大将不能在阵前做这种事,不然打起来了跑都没地方跑,也要是他自己想起来了装作无事发生回去也就回去了,这会儿被人一提醒,回去了岂不是说明自己怂了?
提心吊胆地在雨中泡了许久,直到暮色浓重,士兵们终于安排好了鹿角和陷坑,虞松这才松了口气,又把刚才那个屯长找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让你胡说八道,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屯长赶紧苦笑着道歉,也不敢多说话,虞松哼了一声,也知道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于是伸了个懒腰,准备先去睡一觉,然后再琢磨明天的进攻之事。
可回到帐中,虞松却横竖睡不着。
一来是这种天气被雨水淋湿浑身难受的厉害,二来是那句不吉利让他一下又想起来很多曹魏的经典大战。
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领军,如果打得好,自己是力挽狂澜的英雄,如果打得不好……
嗯,反正我也派人去寻找徐质了,不行就再等等呗。
怀着这样的念头,虞松辗转反侧,一晚上睡睡醒醒,总担心会被偷袭。
这样一直折腾到天明,虞松打着哈欠出门,却发现这雨居然越来越大,完全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秋雨绵绵秋风寒,这雨这样下还不知道要下多久,虞松眺望着周围,见军士都缩在营帐中不敢出来,心中更是气恼。
好烦啊。
在这样下去打个屁啊。
这天气,去找徐质的探寻消息的士卒肯定也在摸鱼。
大家都在摸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开始打,什么时候要结束战斗,这种逆天的天气可真是让人心烦。
“不等了,先打!”虞松下定决心,冲身边的亲卫招了招手,沉声道,“你给晋王说一声,咱们不等了,让先锋的兄弟们鼓噪向前,别让城中安歇。”
虞松这布置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杀气腾腾到来,还特意多树立了这么多的旗帜,要是不进攻,城中的傻子都知道城外的兵马不多,更要下定决心坚守。
士兵已经休息一夜,已经恢复了三成的力气,总要先打打看看,总不能一直
此刻在虞松的催促之下,众人不情愿地开始准备出征,冒着细密的小雨缓步向淯阳城门挺进。
直到此刻,大家才终于发现一个问题。
从昨天他们来到开始,淯阳城头好像就完全没有士兵。
是一个都没有。
城头好像完全放弃了防御,就这么空荡荡地等待着晋军靠近,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难不成这里面完全没有人?
不至于吧?
哼,别故弄玄虚,咱们打起来就知道了。
虞松下令进军的消息很快就传达了司马懿的耳中。
司马懿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询问道:
“徐叔诚有消息回报吗?”
话一出口,他又立刻点了点头道:
“应该是没有,这雨天不好联络,叔诚的人……嗯……”
说到这里,司马懿心中一直萦绕的不安飞快地扩大。
他站起身来,不顾腿上的剧痛离开坐榻,缓缓向北边走去,眺望着灰蒙蒙的天幕下忙碌的军士,此刻心中的不安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安和畏惧。
不好。
不好!
司马懿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有一件事是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之前赵俨给他报告示警,他也不断给赵俨报捷说没事,他们这边一片大好,很快赵俨就不再向他报讯。
很明显黄庸不可能有人能立刻将赵俨的兵马打的全军覆没,连个报讯的人都逃不出来,于是司马懿自然认为赵俨这是放松心态,不再随便写信。
但他撤军的时候又给赵俨写了好几封书信,可这次居然没有收到哪怕一封回信。
之前忙着赶路,司马懿也没有多想,此刻他突然生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坏了。
宛城和新野之间应该有什么敌人截断了送信的使者,让使者完全不能将通报传送过来,那就只有……淯阳!
难道,淯阳那边还有什么精兵不成?
司马懿舒了口气,立刻对身边人道:
“快,传令,让叔茂不得贸然进攻。”
“啊?哦。”
参军立刻亲自上马,在小雨中奔向虞松的军阵,可传令的参军刚走,远处又奔来一匹马,正踏开泥水,飞快地朝他们涌过来,正是从虞松的军阵方向过来。
司马懿心中一阵紧张,只感觉心口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迎上去,隔着雨幕冲那人喝道:
“如何了?出什么事了?”
那边的军士兴冲冲地从马上下来,欢欢喜喜地道:
“将军,大喜啊!咱们已经攻破淯阳了!”
司马懿:???
不是?
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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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司马懿,连虞松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昨夜开始,这城头就静悄悄地,只是因为刚来,又赶上秋雨,大家都想着先修整一番,因此没有攻城。
今天这一攻城,大家还担心城中有什么埋伏,可登城之后,虞松惊讶的发现城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城头没有!
城中也没有!
他并没有欢喜,反倒立刻紧张起来。
不好,这不是……这不是之前蜀军的战法吗?
之前汉军埋伏夏侯楙的时候就曾经用了这样的空城计,之后他们遭到了王平、姜维主力的猛攻损伤惨重,这一战的战果实在骇人,让魏军心有余悸,之前司马懿让手下参军都认真总结这一战的得失,虞松虽然是后来才加入的,但也认真研习,将这一战的成果记在心中。
他心中大呼不妙,立刻传令道:
“众将听令,所有人,赶紧撤出去!不许停留,不许带任何辎重,要快!呃,不,不是,撤出去八百人,留下个一两百人,给我认真搜索城中,先找找有没有伏兵,在看看周围如何。”
虞松说着,已经赶紧起身,让周围的亲卫先带着自己一起出去。
可他都走了好几步了,这一回头,发现所有的军士居然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居然没有一个有走的意思。
“不是,你们在做什么啊?走啊!这肯定有伏兵啊,黄权连自己食邑都不要了吗?”
他连续喊了几遍,却发现这些军士居然还是钉子一样站在原地,愣是没有一个人动弹。
虞松气的连连跺脚,喝道:
“你们到底做什么?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这城中到底有什么让你们眷恋不去,是……”
“参军。”一个亲卫满脸苦涩地道,“参军你先别急,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他们引着虞松进了一间大屋,虞松骂骂咧咧地,可在屋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所有的脏话尽数截断。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这座屋中居然满满的、厚重的堆着一屋厚重的宝物,在阴暗的天幕下仍是熠熠生辉。
蜀锦!
是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