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司马懿在淯阳耽搁了一昼夜,邓艾和文钦的兵马终于一步步地来到了淯阳附近。
追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天降小雨,众人都觉得别追了算了,反正追不上了。
司马懿比他们提前一天出发,而且出发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文钦等人在樊城休息了一夜再追赶的时候又下雨,这怎么看都不可能追上了。
当时张嶷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无奈地表示敌人的撤退很有章法而并非溃败,此刻他们一路向北,行进的非常有序,而邓艾和文钦的追兵并不多,万一淋了一场雨之后再半路被人以逸待劳就麻烦了。
“少啰嗦,快点前进,我说了咱们赶紧跑到前面就完事了,怎么一路上这么多的废话!”文钦非常恼火地说着,这一路上少有的直接破防了。
大家面面相觑,始终不知道文钦到底想要做什么。
司马懿已经打跑了,这已经是重大的成功了,现在还怎么追?
唯一支持文钦的只有之前开辟山路冒险进攻襄阳的猛人邓艾。
邓艾仔细看过马蹄印,再认真地看过舆图之后,飞快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司马仲达虽然兵马没有混乱,但确实是决心一路快走向宛城。
咱们到了宛城之后再议,现在诸君切莫停歇,莫要让司马懿抖擞精神率军再战。”
他还不计前嫌冲文钦点了点头,和煦地道:
“文将军勇猛果敢,不辞辛劳,我军岂能落后?
大家都不要说了,赶紧追赶便是。”
文钦听着邓艾的话翻了个白眼,恶心地快要吐出来了。
他现在还是很讨厌邓艾。
非常讨厌。
这个出身贫贱的小人在自己身边多一刻都是难言的折磨,所以文钦才想要赶紧北上,去见黄庸也好,做别的什么也好,起码要顺利回到中原,不然多在这里待一瞬间都是难言的折磨。
正好啊。
司马懿这会儿在荆州大败,现在应该要赶紧逃回许昌,我借着追杀司马懿的名声顺势逃回洛阳,蜀国这些人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回去吧。
至于曹魏以后会怎样文钦计划不了太多,他对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赶紧回去,起码要摆脱汉军的身份,不能做覆灭大魏的那个人。
文钦的老毛病都是先做再想,起码这次做的不是所有人都在阻止,而是能得到邓艾的首肯,这已经是一个重大的进步了。
就这样,大军一路向前,在细雨中也坚持赶路,尽管大家都认为在宛城之前跟司马懿遭遇的可能性不大,但全军还是保持了极大的警惕,众多探马在不断活动,每隔几个时辰一班,不断将前方的消息传回文钦阵中。
“将军,前面就是淯阳了,听闻之前司马懿没敢进攻淯阳,咱们要不要先去淯阳歇息一下,然后再看看宛城那边的事情?”黄皓讨好地问着。
文钦这一路上被雨淋地够呛,也赶紧点头道:
“也是也是,咱们去淯阳歇息一夜,之后再继续向北。”
他刚给士卒下达指令,邓艾已经踩着泥水快步走来,沉声道:
“出事了。”
“蛤?”
有什么事情是要邓艾亲自来说,那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文钦立刻抖擞精神问道:
“出什么事了?”
邓艾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有点结巴地道:
“探,探马,说,说那,那淯阳城,已经,已经被司马懿占据。”
唔?
大家面面相觑,都是面露惊喜之色。
没想到啊。
这还真的是没想到。
他们本来以为司马懿这会儿已经逃到了宛城,没想到这场雨不仅耽搁了文钦等人的追击,也耽搁了司马懿等人的进军。
文钦赶紧说道:
“他们在进攻淯阳吗?”
邓艾的眉头紧锁,叹道:
“这,这就,这就有点奇怪了。
探子说,说那,那司马懿已经进城,却一直不走,而且并非一军进城,而是全军,都,都进去了。”
“唔?”
这下黄皓也听出有问题了。
说实话,要是司马懿用偏师进攻淯阳,他们还真得小心一点。
大家都知道司马懿擅长用兵,在这逃跑路上突然找到一个适合埋伏的地点,跟他们的援兵一起汇合阻击他们这些追兵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司马懿全军都跑到淯阳了,这是做什么,也难怪邓艾都摸不到头脑。
“还能做什么?跑累了呗?咱们追上打他便是。”文钦说着,见邓艾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又赶紧补充道,“周围就这一个能让大军避雨的城池了,司马懿占了又如何,之前肯定经历苦战立足未稳,咱们打。”
邓艾犹豫了一阵。
来之前他其实也主张是打,可文钦这样义无反顾说的如此笃定,他反倒有点不敢下手了。
这一路上没什么城池,士兵还淋了雨,要是司马懿在城中养精蓄锐,调头跟他们一战,这打起来还未必能占优势。
他踌躇片刻,最终叹道:
“算了,让军士们暂时安营扎寨吧。”
他这一犹豫文钦当即火了。
特么的你什么意思啊?
要不然你别问我,问了你又这样,打我脸是不是?
他满脸怨毒地看着邓艾,冷笑道:
“邓将军,有什么可畏惧的?
你要是不去,我自己率兵马前去便是。”
说着,他也懒得理会邓艾,大步走入雨中,又冲身边的张嶷招了招手:
“赶紧的,让咱们的兵马即刻向前,奔赴淯阳歇息。”
“喏!”张嶷全不阻拦,点头道,“卑下这便去。”
王沈举着伞上前,颇为犹豫地道:
“将军别紧张啊,咱们再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啊,不看不看,都听将军的!”
他刚才开口的时候见文钦极其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当场缩了脖子不敢吱声,心道管他呢,反正是你当将军,你说了算。
就这样,邓艾一军临时驻扎,文钦则率领汉军飞快地向淯阳奔去。
其实跑到半路文钦就后悔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冒着小雨跑到淯阳的时候估计就是日暮了,入夜就来不及攻城,只能赶紧扎营在城外休息。
特么的大老远一路狂奔过来在城外扎营说起来有点愚蠢了,要不是之前他的威信很高,全军也没有人听他胡说八道。
他坐在马上,又开始反省自己。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跟邓艾那个结巴做什么意气之争,反正现在司马懿已经退了,估计要一口气跑到许昌,到时候他一路紧跟着,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迅速转向到洛阳,这会儿怎么闲的没事跟邓艾意气之争,去追击司马懿作甚?
他深深反省了一下,感觉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疲惫,这神志好像都出了点问题,等回了洛阳还是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走都走了,一时半会也不好下令停下来。
此刻小雨渐渐停歇,众人加快脚步,而之前派出去的探马也趁着稍晴赶紧返回。
其中一人看见文钦,惊喜地狂奔而来,溅了文钦一身泥,这才勉强停住:
“文将军!你,哎,我就知道只有文将军能来。”
文钦嫌弃地擦着身上的泥水,苦笑道:
“又怎么了?”
那人笑道:
“将军料事如神,肯定有准备——不错,前方魏军不知哪一支大军正在跟司马懿激战,司马懿的兵马被死死缠住,现在走脱不得了!”
“嗯?”
本来还在擦身上泥污的文钦当即愣住,痴痴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尽管已经跟邓艾会师,但邓艾这货跟文钦之前有严重的冲突,让文钦投奔到他这文钦过不了心里这关。
而且这一路上都还在荆州范围内,还跟着自己身边的亲信元从,文钦也生怕自己一说要反正投奔的大魏的事情自己手下的人坚决不从,乱刀把他给砍成狗肉之酱。
所以他只能一直抱着北上去找主力大军的念头,没想到主力大军这样就来了!
“来……来了多少人?多,多少人?”
“不知道啊,但对面军阵雄威宏大,居然在此处当头拦截司马懿,怕是黄德和将军率领的主力到了!”
是啊。
敢正面拦截司马懿的肯定是魏军主力中的主力,也就是说,洛阳那边终于暂时停止了内斗,黄将军终于派遣大军来对付司马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钦下意识地笑出声来,一时满脸欢喜。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已经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嘶吼和惨叫。
不远处打起来了,而且相当激烈,战阵很大,双方的厮杀猛烈,这绝对是大魏的主力到了!
“将军何故发笑?”同样被溅了一身泥的王沈在一边好奇地问。
“还能为什么?”文钦寒声道,“时机到了!我枯等许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全军不停留了,立刻加速向前,我亲自率领骑兵冲过去!”
王沈吓得脖子都僵住了,赶紧连连摆手道:
“将军,不可啊!战阵之上敌情不明,咱们突然杀出来,这乱军未必认得我等,到时候有倾覆之险啊!”
要注意文钦统帅的是汉军。
他们跑过去的时候要是来不及解释,杀得兴起的魏军直接对他们发动进攻可要出大事了。
尤其是魏军的统帅、前锋都不知道是谁,就算他们听说过文钦的大名,未必就认得出,或者哪怕认出来了,一看文钦是汉军大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率军将他们全都碾过,那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钦笑得前仰后合,此刻宛如疯癫一般。
他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同僚,心中略有些凄凉。
不好意思了,诸君。
相识的日子真的很美好,可现在,我要回家了。
“文某要回家了,家人都来了,此刻谁也拦不住我!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若是死在乱军之中,谁也不要管我,咱们就此别过!”
说着,文钦纵马,踏开泥水奋力向着魏军前方奔去。
这次出兵一路上文钦的计策都挺古怪的,搞得大家晕头转向,可此刻文钦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奋力向前,王沈怎敢怠慢,兴奋之余也赶紧吃力地上马,高声道:
“将军等我!莫要将我抛下!”
张嶷、黄皓也敏捷地上马,高呼道:
“还不向前,这是最后一战,咱们快随将军冲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