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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
败了？
这个消息让王昶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短暂停止了一瞬。
眼前的世界好像被拆碎、揉搓，然后好久之后才慢慢组合在一起。
败了是正常的，但是全军星散、仅以身免，甚至连宛城的包围都不要了狼狈逃回来，那可不是普通的大败可以形容的。
这说明司马懿的南征主力几乎遭到了毁灭打击。
王昶感觉自己之前还是太小看黄庸了。
荆州的铜墙铁壁是黄庸一手谋划的，司马懿之前优势很大，本以为能一头将铜墙铁壁全都撞碎，没想到弄来弄去，他非但没有撞碎这铜墙铁壁，倒是撞得头破血流，撞得他们好不容易积攒的事业摇摇欲坠。
说起来王昶对司马懿的态度非常复杂。
最初司马懿跟王昶合作起兵的时候，王昶甚至以为司马懿是来辅佐自己的。
当时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把跟太原王氏关系不错的长子公曹琬推到皇帝的位置上，太原王氏控制朝堂，然后再慢慢进步，慢慢跟中原豪族合纵连横。
一切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的就是司马懿当了这么久的辅政大臣，已经不想再给曹魏打工，他居然野心勃勃的想要自己当晋王……
曹琬死了，王昶也被司马懿使用手段，被迫绑上了司马家的战车。
他确实是有点不甘心，但他也兢兢业业地继续下去，若是司马懿真的能击败黄庸横扫天下群雄，他也不失为富家翁。
但现在……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参军那张写满胆怯惊恐的脸，轻蔑地一笑：
“我看没什么，晋王败了，不是还有魏王吗？”
司马懿虽然败了，但司马师现在在河北迅速壮大，很快就要南下进攻中原。
曹植也在积极谋划，跟羊家等豪族维持关系，再跟徐州的王祥以及吴军保持关系，而蜀汉在之前的作战之后好像还没有攻打长安，也就是说现在……
“现在，事情又掌握在咱们手上了。”
王昶极其兴奋，兴奋地甚至两眼放光，吓得他的参军都有些畏惧。
“王使君，这是……”
“机会来了，立刻准备调兵，让李丰做好准备，咱们约定好时日，定要一举消灭石苞。”
司马懿已经不行了，没有司马懿了，王基算老几？
王基要不行了，王昶就需要一场关键胜利来重振旗鼓，再把大事拉在自己身上。
那这一战必须打，而且王昶想了想，需要按照自己的部署打。
此刻已经是九月底，天气已经相当的寒冷，王昶让巫师计算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天气，寻找一个没有降雨的晚上，之后又花了三天，演练了一下如何在夜间攻坚。
等一切都计算顺利，王昶这才派人去给李丰送来了消息。
准备好，两天之后我要进攻了。
————————
王昶操练兵马准备进攻的这三天时间里，司马懿大败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许昌。
王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这是敌人编出来的假消息。
但赵俨回来的奏报写的清清楚楚，梁畿、虞松、王观、徐质都没有回来，司马懿全军星散，最后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三十骑，理论上身后应该还有不少人，但因为周围有牵招、身后还有蜀军追击，司马懿和赵俨都担心被合围，因此光棍地立刻撤退。
撤退的路上，晋军众将也有不少听到消息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调头逃散，最后能活着逃回来的估计也只有两三千人了。
走的时候全军两万威不可测，逃回来的时候全军只剩下了两三千人……
这种精兵散的不成样子，这是堪比蜀汉夷陵之战的恐怖打击，晋军的上升势头已经被彻底打断。
更要注意的是，这次赵俨发回来的军报明明白白写的是奏报。
奏报，奏给谁呢？
反正不可能是奏给王基，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曹植……
王基慢慢眯起眼睛，虽然看上去还算风轻云淡，可心中已经是擂鼓一般剧烈的震颤。
坏了。
别看司马懿和曹植在现在是互相扶持的一伙，但就像当年曹操和刘协互相扶持一样，一旦一方势力下降，另一方都会毫不犹豫将对手翦除。
赵俨看见司马懿这样的鸟样肯定不能再跟他站在一起，等他们回到许昌，多年大魏纯臣赵俨可能就要率军勤王了。
王基此刻有点难受——王祥刚刚因为司马懿进攻荆州的事情向他们靠拢，这转头就遭到这种事情，王祥估计很难绷得住，要是调头一击就麻烦了。
作为跟司马懿绑定最紧密的人，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思来想去，王基只能赶紧召来自己的主簿。
“替我写封信，火速送到邺城，告诉子元，无论如何要立刻、马上、赶紧率军过来，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在邺城到底在做什么？”
主簿皱眉道：
“听说是后边的鲜卑人在闹事，具体怎么闹我等也是不知。
哎，蛮子嘛，这些人闹起来了肯定又是贪得无厌，大公子分兵处置就好了，只是他手下的辽东兵一路远来，此刻怕是还在歇息，因此耽搁了时日。”
跟黄庸猜测的一样，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上层人对鲜卑人的刻板印象非常深，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他们这是不存在的。
只要鲜卑人打起来了，那不用说，肯定是贪得无厌要闹事。
蛮子嘛，这都是很正常的，不闹才奇怪，闹肯定就是故意找事，谁特么会管蛮子为啥闹起来？随便揍他们一顿也就是了。
王基的思路也跳不出这个年代的惯性，他觉得司马师现在是唯一的指望了，现在却在跟一群蛮子斗，确实是有点搞笑了。
他舒了口气，又道：
“你在书信上说的严肃一点！让司马子元必须赶紧率军到来，若是晚了，呵，我大不了转头给魏王认个错，可要是之后魏王给黄德和认个错，麻烦就大了。
魏王跟黄德和没什么矛盾，要是以后黄德和真的投奔魏王……啊，是魏王真的投奔黄德和了，他司马子元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主簿点点头，赶紧转身回去写信，可才走了几步，王基又道：
“还有一件事，再给王文舒写封信，让他赶紧进军，这都拖延这么久了，让他务必赶紧击败石苞。
若是不胜，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王基现在还掌握着王昶的军粮供应，因此跟王昶说话的时候就是硬气。
很快，主簿就写好了两封书信，迅速派人送信。
快马加鞭，王基的书信送到王昶手上的时候还没有天黑。
王昶看着这封被十个骑士轮流加急送来的书信，脸上冷笑，心中则是苦笑连连，慢条斯理地把书信折好，随即丢在了一边的火盆中。
火盆中升起一团火，很快将书信吞噬，王昶慵懒地活动了一下腰杆，寒声道：
“准备动手！”
本来不用王基吩咐，王昶也准备今天下手，而动手之前收到了后方催促进军的书信，反倒让王昶心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他站在帐门前，眺望着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汉军防线，狠狠捏了捏拳头。
就在今天白天，李丰也送来了催促的书信。
书信上说，石苞今天非常开心，告诉他黄庸的精兵已经在荆州大败司马懿，十天之内就能赶到战场，进攻王昶，如果十天之内不能快点结束战斗，他们都要完蛋，因此他需要王昶赶紧做出决断。
今天能不能来？
不来老子不跟你玩了。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王昶也不能再犹豫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不好玩，但也只能动手了，十天之后重创司马懿的精兵抵达，那王昶怕是要陷入苦战了。
黑夜中，王昶军全军打着大量的火把，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五千六百人。
这是王昶经过仔细计算后，在这一战中投入的兵力。
他会先用一千人，人人手持火把，制造一片恐怖的光亮，以吸引石苞的注意，之后亲自率领其他的兵马潜藏在黑暗中，等待石苞的援兵抵达。
如果不是石苞的火把理论，他甚至不想用这么多人去举火把，但人少了石苞估计不会上当，王昶反复权衡，于是选择一千人去举火把，营造出有五六千人进攻李丰的架势。
李丰只有七八百人，石苞担心他挡不住，肯定会赶紧来支援。
那时候，就是决战之时了！
王昶披上了一身皮甲，眺望着蜿蜒前进的大军，踌躇满志之余心中又是一阵阵的警惕。
“助我，助我，四方神明助我，列祖列宗助我，助我扫荡曹魏，助我……”
说到这，他的祝祷也念不下去，最后变成了一阵长长的叹息。
此刻，李丰在营中看着那条蜿蜒到来的火龙，欢喜地抓耳挠腮，眼泪都迸发出来了。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今天白日石苞告诉他司马懿大败的时候，李丰差点吓瘫了，想不到前几天还说司马懿现在破宛城、下樊城，一路战无不胜，马上就要取得重大胜利，怎么突然一下就成了这副模样。
黄庸在荆州经营多年，这是果然厉害啊，司马懿自不量力，居然一头撞上成了这样。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啊！
惊惧之余，李丰更是差点直接赶紧给石苞认错，再横跳到石苞那边。
但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有放下名士的架子，说什么不能向这个卖铁的小儿低头。
现在没办法了，搞来搞去，好像最后也只剩下了一条路。
“终于来了，那就来吧，咱们拼命一搏，石苞小儿，我看你能不能过这一次了。”
火龙越来越近，王昶军中已经开始擂鼓。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讯号，擂鼓的时候就是假意进攻，只听得四周杀声如潮，无数人影已经给开始在他军营外围晃悠，却没有杀进去的意思，李丰手下的士兵之前也有准备，大家齐齐呐喊，却没有放箭，配合地相当默契。
李丰挥挥手，吩咐身边的卫士道：
“来人，赶紧敲锣，向石仲容求救！”
身边的卫士都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李将军，咱们，咱们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李丰板着脸道，“军法无情，你们赶紧动手，不然我先把你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