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哧。
箭矢划开血肉的声音乍响。
“中了!”张辽惊呼一声,身侧随从闻声驱马上前,发出怪叫,不紧不慢地逼近侧腹中了一箭的斑斓猛虎。
“吼。”猛虎发出低吼,向前扑杀,前脚扑了个空后急忙调整位置,后脚一蹬,向山林另一侧跑去。
啪。
张辽马鞭扬起,轻车熟路的率人追赶。
等到了晌午,一行人马便从山林里拖出来一具虎尸,向远处车队赶去。
空出一片场地后,一群猎户上前熟练地给尚有余温的虎尸剥皮。
“文远好射术,这次虎皮的成色定然不错。”一位身材高大,脸庞粗糙的中年男子打量着猎户的动作,缓缓出声。
张辽翻身下马,跑至这名男子身前,拱手拜道:“叔父,算上昨日的虎皮,侄儿已猎杀两虎,不知可否......”
“莫要心急。”张固揽过侄子肩膀,抚摸着他的后脑,看着张辽那张眉如浓墨、鼻梁高挺的脸庞,说道:
“那两位贵人还未至雁门郡,据你周伯父所说,他们到了之后还要停留旬日左右。
等着这张虎皮鞣制好,我再多备些钱财,届时便带你去阴馆县,给你谋一个前程。”
此话一出,张辽舔了舔嘴唇,咂舌道:
“周伯父早年任郡吏时因言获罪,叔父你舍弃大半家财为他缴纳罚金,马邑县其他商贾都说我张氏糊涂,要在此代败光家产。
没成想后来周伯父又得了新任太守赏识,被辟为阴馆县令,人生之机遇,当真妙不可言。”
张固抚须长笑,自得道:
“马邑县那些商贾见识短浅,不值一提。
钱财只有花出去了才叫钱财,在家里堆放着,那就是一群废铜烂铁。”
“叔父所言极是。”张辽回道。
张固拍了拍他的肩膀,叔侄二人相视一笑。
之后,猎户将昨日和今日所获的虎皮反复地脱脂去肉、铲软复鞣,鞣制完成后又用草木灰清洗干净,放在阴凉处风干。
八月秋风袭袭,虎皮只阴干两日,便已经定型,剩下的只需进行简单的拉伸和保养即可。
张固带上侄儿和两张虎皮,装好钱财,向阴馆县驰去。
雁门郡自设立以来,治所久经变化,最后确立在了阴馆县。
这里也渐渐变成雁门郡一十四县最繁华之地。不为别的,只因雁门郡其余众县井泉咸苦,百姓常长途跋涉来阴馆取水。
久而久之,这阴馆县便成了郡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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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短促的叩门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周恺身着青袍,头戴梁冠,打开县廨侧门。
张固见周恺亲自为他开门,脸色一惊,拱手道:“怎敢劳烦周县令亲迎。”
“好你个张子坚,我好心迎你,你竟然出言讽我。”周恺笑骂道。
“不敢,不敢,仲威兄还请恕罪。”见周恺对他的态度并无改变,张固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张辽介绍道:“此乃我侄张辽张文远,性情笃坚,略通武艺。”
“小侄拜见周伯父。”张辽手举过顶,长身施礼。
周恺见了张辽这副知礼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道:“贵人如今正在后堂闲聊,子坚先至别院休憩,文远带上虎皮随我来,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好。”张固颔首,正欲让仆从将财物从车上搬下来,却见周恺拉住他的胳膊,说道:
“拜见贵人只需两张虎皮即可,若子坚另有他物相赠,就此收回吧。”
张固闻言解释道:“阴馆县久居不易,此物是与仲威......”
周恺眉头一竖,重声道:“若你非要如此,今日我为文远谋完前程,明日便与你张子坚断绝来往。”
“这...是某失礼了。”张固看周恺面露坚色,心中大为感动,让仆从将财物带回去,自己随他进了县廨。
到了后堂。
周恺让张辽先在廊桥等候,自己拿着两张虎皮敲响了厅前屏墙,通报道:“使君,阴馆令周恺求见。”
说完后他抱着虎皮立在墙外,静静等候。
少顷,一位身着黑甲,猿臂奇长,腰悬环首刀的将领出了前厅。
黄原见周恺亲手抱着两张虎皮,身侧半个随从也无,面露疑惑,拱手道:“刘使君请周县令进来。”
周恺点了点头,道了声劳烦,便跟在黄原身后。
推开内门,周恺见到两位对案而坐的正主。
他轻轻屏住呼吸,捧着虎皮躬身行礼,言道:“拜见刘刺史、刘别驾。”
“无需多礼。”刘虞虚抚起周恺,询问道:“周县令有何要事?”
周恺伸手将虎皮展开,回道:“天气渐渐转寒,郡中有一勇武少年,偶猎两只猛虎,将其鞣制成裘,特献于使君与元平公御寒。”
如此直白的话语倒让刘虞一愣,不禁看向周恺,说道:“小儿猎虎却不献于双亲御寒,来此处作甚。”
周恺恭敬道:“使君容禀,此少年双亲已丧,是由他叔父看顾长大。”
“这......”刘虞语气一顿,明白了过来,也未追问这小儿为何不献于叔父,而是将目光看向身侧面露动容的刘衡。
刘衡摇头轻笑,对着周恺说道:“这少年是否还对蓟侯敬仰万分?”
“蓟侯凉州一战威震天下,边郡子弟尽皆尊崇之。”周恺垂首而立,面露恭敬。
“且让某见见这猎虎少年。”刘衡淡淡道。
“喏。”周恺心里松了一口气,把虎皮交到黄原手中,随即将张辽带了进来。
张辽安步走进堂中后定了定神,施礼道:“马邑张氏子弟辽,拜见二位贵人。”
“马邑张氏?”刘衡略显疑惑,询问道:“你是聂壹之后?”
“然也。”张辽有些震惊,未曾想眼前之人如此博闻。
倒是刘虞这个东海郯县人目露思索,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周恺见状,顺带将张辽先祖之事讲解了一番。
原来汉武帝时,张辽的先祖聂壹是雁门马邑一带的豪商。
当时汉朝对匈奴的策略正在从和亲转为攻伐。
聂壹曾向朝廷献策,愿以自己为诱饵诈降匈奴,引诱军臣单于率大军进入马邑,汉军则设伏围歼。
然而,计划因军臣单于途中俘获汉朝尉史、得知伏兵详情而功亏一篑。
此事导致聂壹在汉、匈两边都难以立足,他骗了军臣单于,成为匈奴人的仇家,无法再出塞贸易。在朝廷这边他计谋失败,也未获封赏,处境尴尬。
为了保全家族、躲避仇怨,聂壹的家族便改姓为“张”,迁居别地生存,等卫霍二人犁庭扫穴,大破匈奴之后,“聂”氏族人才又返回祖地,不过仍然以“张”为姓,在马邑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