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董卓又为李儒的匆匆来报吵醒了。
他艰难揉开糊住眼睛的秽物,腆着肚子看向来到他屋内的李儒。
“禀明公,事情有变,吕奉先昨夜子时归帐,只见了同乡李肃一面后便将其赶走,言语间多有对丁原的愚忠之心。”
董卓闻言眉头一皱,不虞道:“吕布小儿如今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主薄罢了,一个秩比二千石的骑都尉还喂不饱他?”
“哼,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换一个人拉拢,我看丁原麾下多的是骁勇猛将。”说到最后,他冷哼出声。
李儒见状劝道:“主公不知,这吕布在丁原军中素有威望,且深得其信赖,只有策反他,才可毕全功于一役。”
“可这并州小儿贪心不足如之奈何呐?”董卓两手一摊,说道:“总不能真赐下一个中郎将吧?”
“这岂不是寒了跟着某出生入死的西凉儿郎之心?”
李儒听罢眼神中透出几分思索,随即道:“我有一计,可两全其美,就是不知主公愿不愿割爱?”
“你且说来。”董卓眉头一挑,试声询问。
“咳咳。”李儒清了清嗓子,说道:“自古良将辅明主,宝马配英雄,这吕布既然有几分能耐和傲气,主公何不若以宝马相赠,以坚其心?”
“宝马?”
董卓脸色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大悟,轻笑道:“若是用一匹宝马便能换来并州狼骑,那这笔买卖确实值得。”
“允了,且让李肃去营中挑选一匹宝马,今夜再去寻上吕布一遭。”他大手一挥,抚须而笑。
言罢,李儒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还不待董卓追问,便见其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主公,军中虽好马众多,但能称得上一句稀世珍宝,却非赤兔不可。”
这下轮到董卓不说话了,只见他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赤兔是我在野外偶然所获,为此伤兵损将,累死好马数十匹,岂能轻易予人?”
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舍不得一头畜生?
你留着也没法骑乘杀敌啊!
李儒的目光在董卓痴肥的身形上扫了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劝谏道:“赤兔虽珍,但大事亦重,如何决断,全在主公之手。”
“这......”董卓面露迟疑,随后干笑了几声,心虚道:“我已有数年未曾上阵杀敌,自然不是舍不得一头马儿,只是......”
“只是什么?”李儒心中突然有股不妙的预感,一时失了礼数。
董卓对于亲信向来宽容,也不甚在意,轻咳了几声,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与致远曾并肩作战,相交莫逆,而今虽然为敌,但故旧之情,却不能不念。”
“是以,赤兔前日夜间已经被我遣士卒运往冀州了,料想见了这宝马,刘致远当知我与他自此算作是敌非友了。”
李儒:......
他没记错的话,前日午时正是刘骥借太后之名,声讨董卓、袁隗二人为悖逆国贼的诏书送到雒阳的时候。
怎么白天刚被刘骥骂了一通,晚上就把辛苦得来的宝马送去了?
这是什么道理?
刘骠骑莫非有惑心之能乎?
对于此事,董卓倒没想这么多。
得人恩果千年记,从征讨黄巾到平定凉州他确实多受刘骥恩惠,虽说对方从没挂念在心,更没有挟恩图报什么的,但西凉男儿最不缺的就是快意恩仇的豪侠之心。
如今他二人分庭抗礼,其余的东西着实无法出手,只得以赤兔相赠,聊表旧情。
可此事说出去总归不大光彩,所以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旁人并不知赤兔已被董卓遣送到了冀州。
李儒错判之下,谋算出了纰漏。
不过无伤大雅,他只思索片刻后便又给出了计策。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一策可解。”李儒收拾情绪,思忖道。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弥补了,寻常宝马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只能另辟蹊径了。
“文优劳心了,此计不管如何我都允之。”董卓拍着大腿,斩钉截铁。
李儒微微提起一口气,沉声道:“主公今夜可赐下信物,让李肃代为传话,言愿与吕布誓为父子,荣华共享。”
“吕布见此大利必定心动,不怕他不反水,届时丁原一死,并州军唾手可得,主公大业之基亦可成就。”见董卓有些迟疑,李儒诚心劝道。
要想杀丁原,必须得从其亲信上入手,否则若想在万军丛中取其性命而不损强兵,谈何容易。
董卓也想明白了其中要害,点了点头,说道:“就依文优之计行事。”
“主公英明。”李儒长舒一口气,同时心中不禁暗道:“真是便宜吕布了。”
确实便宜了,董卓早年征战沙场,殁了二名年长子,至今膝下子嗣也不兴盛。
抛去嫁给他和牛辅的二女,董卓一系眼下除了孙女董白外,也就仅有几名侍妾诞下了幼子,现在连总角之年都未到,这一旦与吕布誓为父子,可是让后者享尽了福分。
不过李儒此谋也全非为了外人谋划好处。
董卓年迈,膝下子嗣不旺,若有基业相承,还不是要找亲近之人?
故他与牛辅之间算得上是水火难容,而牛辅又握有兵权,实在不是他这个谋士能硬碰硬的。
这个时候董卓多了一个骁勇善战的义子正好解了李儒的燃眉之急。
以往他是机会渺茫,以卵击石,但若是坐山观虎斗,看牛辅与吕布相争,这机会可就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大丈夫生逢乱世,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见识过不可一世的董卓尚需对兵强马壮的刘骥逊眉后,李儒心中的人主之心也愈发浓烈。
总有一天,他李文优也要独立潮头,挥斥万夫,席卷天下。
定下策略后,李儒又和董卓敲定了一些事宜,随后便起身离去。
天上悬日渐渐西去,不觉已到黄昏时分。
吕布帐中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他默默擦拭盔甲,浓眉下一双大眼静静望着乔装成并州军的李肃。
“伯敬兄不必再说了,布发于行伍,承蒙丁公恩惠才得为主簿,忘恩负义之事,吾实不能为之,就此且回罢。”
李肃并未立即回话,而是注视了昔日故交一段时间,随即在吕布即将出声逐客时从袖中取出来一件信物,沉声道:“我主所言,愿与奉先誓为父子,自此以后,荣华与共。”
吕布瞳孔一震,瞪大了双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都汇聚成一句扪心自问。
是在丁原帐下当一名主簿,还是投效董卓为其义子?
李肃见吕布意动非常,趁热打铁道:“奉先,你已年近三旬,孰不知大丈夫功名须早立之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吕布声音发颤,口干舌燥。
李肃微微一笑,俯身上前,低语道:“董公年迈,其子又年幼无比,大丈夫若想成事,何须拘泥于小节?”
“嘶~”吕布深吸一口气,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即苦笑道:“你这是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那我走?”李肃眉头一挑,转身欲走。
“唉。”吕布长叹一声,脱下外袍,提甲起身:“来都来了,就先别走了。”
“且看我如何枭首丁原、御制狼骑。”九尺高的身躯耸立在李肃眼前,影子被烛光拉得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