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言说之,能服我者四人。”周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鲍韬垂目思索,追问道:“若以利诱之呢?”
张饶、卜巳说实话确实算是隐患,青州黄巾攻入北海国后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由不得他骄心作祟,生出轻视之意。
周盛也晓得其中利害,思索了一阵,语气肯定:“若以利诱,再加以旧情,则半数头将尽可俯首。”
“这么说死忠张饶、卜巳的头将有半数有余?”徐和插了一句嘴。
周盛缓缓点头。
人力有穷尽时,这些年他没有可公之于众的名分,能拉拢来半数头将已是竭力而为。
鲍韬、徐和二人也知道仅凭一己之力辖制三十万青壮有多难,于是也不再咄咄试探,反而一起拉着周盛商量计策。
了解完青州黄巾错综复杂的派系和张饶、卜巳和一些头将间的摩擦后,鲍韬灵机一动,惯用的小聪明派上了用场。
“你以盟主之名设宴聚将,内伏刀斧手,而后摔杯为号,砍杀张、卜二人,事后能服众几人?”他看向周盛,眼神中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周盛闻言好一阵沉默,最后说道:“若论张饶、卜巳之才,差人杰远矣,其二人能统十数万之众,全靠破城索财,邀买人心,再加以暴虐示人。”
“倘若这二人身死,青州黄巾或乱或降,皆有可能。”没有十全的把握,他还是想劝住鲍韬。
“五成把握吗?”鲍韬微微一笑,神色满是意动。
周盛见状苦口婆心道:
“主公大军已至平原郡,何不等上一等?
即使张饶、卜巳趁机生乱,我也有与他们瓜分黄巾青壮的机会。
虽然最后得的兵众有些损耗,但总好过你急功近利,以身犯险。”
“谁说我要以身犯险了?”鲍韬脸色一怔,拍了拍周盛胳膊,轻笑道:“我阿兄在兖州募有万余乡勇,不日将从泰山郡赶来北海国,主公大军若无意外,会稍晚几日打到北海。”
“所以你想干什么?”周盛疑惑道。
鲍韬轻声回应:“我能准确算出行军时间,是因为我与两军信件往来从未断绝,可旁人若是想探查行踪,岂不是只有派遣斥候这一个办法?”
听到这儿,周盛算是明白过来,不可思议看向鲍韬:“你想借助时差诈称外兵,逼迫头将就范?”
鲍韬轻轻颔首:“三日之后,我阿兄若至,则分其兵卒,佯装二路大军围向北海,你伏杀张饶、卜巳后,私遣斥候闯进宴中禀报,诸将情急之下,焉敢生乱?”
这策略看似粗糙,但细想之下,似乎真的可行。
毕竟都沦落到在黄巾军厮混的地步了,能有几个才俊之士?
若有真正的才俊之士,更会诚心投效,当贼哪有当官好?
“那我便豁出去了。”周盛释然而笑。
他其实也想搏一搏。
鲍、徐二人太过贪心,舍不得三十万青壮,他又何尝甘心辛苦聚拢的黄巾被张、卜所趁?
其实鲍韬也不全是贪心。
北海国盘踞的黄巾太多了,若是在张饶等人的蛊惑下提前作乱,那到时主公就算收服青州了也得费神收拾烂摊子。
不如眼下趁周盛还能制住部分兵将,己方也有外援,搏上一搏。
说到底,这么些年过去,周盛也不是吃白饭的,能掌握的兵将肯定能和张饶、卜巳二人分庭抗礼,要不然也不会还能继续坐着盟主之位。
所以有心算无心之下,岂有不胜之理?
三人定下计策后,互掌而击,鼓舞士气。
“你去佯装外兵,谁来和我宴杀张饶、卜巳?”心情激荡过后,周盛将目光看向鲍韬。
既然领兵的是眼前这个弱冠青年的兄长,那分军诈兵之事自然得落到他头上。
鲍韬看了周盛一眼,又瞥向徐和。
来之前他收到过孙澄来信嘱托,言周盛虽有谋略,但却是一个内怯之人,若有心谋事,则要设法坚定其心。
徐和迎着他二人的目光咧嘴狞笑,露出养得洁白的牙齿,提刀抗在肩上:“我来为主公吞之!”
“好,那便依计行事,三日之后,尽吞黄巾。”周盛朝着二人拱手,最后带着徐和与他的亲兵离开。
与此同时。
整顿完平原郡的刘骥,准备继续率兵东出了。
城外。
刘骠骑在马背上嘱咐相送五里的审配,还有跟在审配身后,‘依依不舍’的豪族家主。
“正南且回罢,平原一地,还得指望你多多劳心。”他看着骑着青头马的审配,言道。
审配一只手扯起缰绳施礼:“路远人辛,还望主公多保重身体,平原之事,配必不遗余力而为之。”
刘骥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审配身后同样跨骑马匹的数人,轻笑道:“此次平原郡上下得以保全,多赖诸位心向王师,开城献降,免了兵戈祸事,某却得好好道一声谢。”
“皇叔这是说得哪里话?”为首一长须老者率先出声,恭维道:“若非皇叔费心尽力,陈兵救城,我等还不知要被...压迫多久,要说道谢,也是我们这些不名之徒向皇叔道谢。”
“对对对,我等须多谢皇叔!”余下几人慢了半拍,忙不迭出声附和。
刘骥上次来平原时,只带了诏书进城,然后倚仗着数千骑兵‘拷饷’。
事后听闻其人的赫赫威名再回想起失去的钱粮,他们咬咬牙也就忍下了。
可这次见了刘骥,他们连牙也不敢咬了,不仅不敢咬,还得以笑示人,心悦诚服。
没办法,数万大军在侧,后方又未见刺史援军,他们再有胆子也不敢在此时耍脾气。
更别说如今平原郡卒,多数还是当年刘骥收编后又立下功勋的黄巾降卒。
他们这些豪族之人晚一步拿下原太守开城献降,就得被鼓噪难耐的郡卒冲进家中砍死。
乱世之下,真没几个人愿意跟兵将对着干,这不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而刘骥听罢他们‘陈兵救城’一说,也是不由得嘴角一抽,而后看着他们前恭后敬的模样,失笑离去。
下一步,该到济南国了。
听风闻司探子来报,焦和已经带上募来的兵卒,在那里等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