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北海国。
刘骥带着大军来到了剧县,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十天。
原本还心存别念的头将见了城外势若虎狼的大军,便彻底息了观望的心思,打算先老老实实当一阵忠臣良将再说。
有些军队,一看就不是能力敌的,能带出这样一股军队的人,也不是他们这些俗流可以相比较的。
刘骥在阵前接见了众多头将,照例用言语敲打了他们一番,而后赐下高官厚禄,顺便卸下他们的兵权。
在数万虎贲之卒的审视下,无一人敢提出左见。
青州黄巾之事,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当初他埋下周盛这个暗棋,总归还是派上了用场。
不然鲍韬他们连设宴斩将、诈兵逼降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别数年,允诚兄别来无恙乎?”刚见到身材略微发福的鲍信,刘骠骑便翻身下马,对着他喟然而叹。
算算时间,二人确实有五年未见。
鲍信拱手施礼:“末将拜见骠骑将军。”
何进死后,他身上的官职朝廷也没说撤去,时至今日,鲍信在外还是顶着骑都尉的名号统兵。
刘骥伸手将鲍信扶起,说道:“久违了。”
言毕,其人又将目光看向一旁面容沧桑的周盛,拍了拍他的胳膊:“青州黄巾的前因后果我已尽知,辛苦伯丰(周盛的字)了。”
周盛深吸一口气,回道:“为主公分忧,不谈辛苦。”
虽然中平元年时他是初降刘骥,又只有一面之缘,感情不见得能多深。
但是这么些年过去,刘骥逢年过节时给他写过几封来信,赐下多少财物,周盛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关切之情,无以言表,主臣之事,水到渠成。
“信中所言总归有限,给我讲讲你这些年的遭遇,还有如今青州黄巾现状吧。”刘骥展臂示意鲍、周二人随行。
周盛跟在他的右后方,思索一阵,组织好语言,将事情娓娓道来。
待散步到城东丹水河畔时,刘骥已将情况彻底掌握。
他宽慰、勉励了周盛一番,而后指着远处田间劳作的身影,询问道:“所以数十万青壮对编籍之事没有抵触,农时务农,战时为兵也都能做到从始至终?”
周盛点了点头,出声回应:
“说是黄巾军,其实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苦出身的还是居多。
他们能得授田产,混口饱饭,已是邀天之幸,又经历了这么多死生之事、颠沛流离,其向死而生之志已不弱于寻常兵旅。”
“嗯。”刘骥轻轻颔首,继续道:“且在北海国诸地遴卒选将,十日后,我要在剧县阅兵。”
“阅青州兵?”周盛稍显疑惑。
若是阅览青州军容,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可没把握将事情办好。
届时刘骥认为青州军都是些乌合之众该当如何?
“阅幽州兵。”刘骥扭头看向他,继续道:“还有冀州兵。”
周盛这才品出深意,拱手称是。
吩咐下正事后,刘骥望着眼前奔腾的丹水兴叹:“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手握皇太后,名分之说自圆。
雄踞幽、冀、青三州,骑兵、盐铁、粮秣、人口等资源自给自足,只要他自己不发瘟,这个开局要是还吞不了天下,那就真是非战之罪了。
现在,刘骥就等一个逐鹿中原的时机。
另一边。
远在雒阳的董卓,已打算主动创造属于他的最佳时机。
司空府。
已经自任为司空的董卓,身着华服,头戴高冠,居于首座,新收的义子吕布,穿着金甲,手持长戟,侍立在侧。
阶下依次是太傅袁隗、尚书卢植,以及上月才从白波谷班师回朝的右车骑将军朱儁,再靠后的位置,就是九卿和秩品够上二千石的朝官。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受到董卓的宴请而来,当下自然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董司空身上,眼神中既有观望,也有斟酌。
“自西凉到京师,多蒙诸位关照,今日老夫略备薄酒,请诸位欢饮。”董卓嘴角勾起笑意,在“关照”二字上咬了重音,抬手举起酒杯,豪迈一笑:“能得见如此之多的贤人名士,卓不胜荣幸,请饮此杯!”
“董公请!”太仆李儒在席间先声夺人,活跃气氛。
朱儁垂目看向酒杯,瞥了袁隗和卢植一眼,见他们没有言语,也学着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作为京师中少数还手握兵权的重臣,董卓早已明里暗里拉拢了他不知多少次。
开出的条件也一次比一次丰厚,几乎已是为人臣者的极点,倘若换一个人说不定就带着回京述职的三千北军将士从了。
只是可惜,董卓遇到的是朱儁。
朱公伟可是看不惯董卓这个西凉老狗很久了。
当下自是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卢植、王允等人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们几人依次坐在一块,袖手旁观的姿态格外惹眼。
“哈哈哈哈!”豪迈、张狂的笑声乍起,穿透梁檐,引得席间众人动作一滞,再度望向董卓。
董司空重重甩下酒杯,缓缓开口:“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自古以来,天子为万民之主,万乘之尊,非威仪者不可奉宗庙,承社稷。”
“而当今天子,懦弱少威,君仪失度,不如陈留王远矣......”他尾音拖长,观察着众人神色,最后眯了眯眼睛,沉声道:
“是以,我欲效先贤尹霍之举,废旧立新,奉陈留王继承大位,诸位以为如何?”
场面彻底陷入安静。
靠后的诸臣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除了震惊之色,就是疑惑。
这董卓这么心急吗?
不先斗上一斗就开始废帝立威了?
袁绍和曹操对视一眼,心中思绪翻滚。
“如若无有异议......”董卓话还未说完。
靠前的卢植腾一下掀翻桌案,走到席间,冷哼一声,轻蔑道:“你是何人?敢发此狂言!”
“天子乃先帝嫡子,并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
“此举形同篡逆!”卢子干须发皆张,怒视董卓。
吕布在一旁握紧长戟,跃跃欲试。
“今日之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董卓缓缓支起身子,目露凶光。
话音刚落,吕布大步迈过席案,冲到卢植跟前。
朱儁眼疾手快,提剑横握,挡住吕布,眼神中尽是审视:“你一个小小的骑都尉,还敢在尚书和右车骑将军面前放肆不成?!”
太常王允见情况不对,急忙揽袖上前:“子干息怒,公伟息怒。”
一旁的李儒也走到董卓跟前,贴身耳语。
董卓听罢强忍怒气,环顾众人,说道:“适才老夫所言,合公道否?”
如此跋扈之言,袁绍在席间更听不下去了,起身拱手:“董公,今十常侍新灭,朝廷初定,百废待举,不宜再生事端,上下不宁。”
“嗯?!”董卓寻声望去,见是袁绍出言,冷冷扫了他一眼,将目光挪到在一旁沉默的袁隗身上。
“你跟我谈事端?”见袁隗没有表示,董卓狞笑一声,抽出宝剑:“你一个逆贼也配跟我谈事端?!”
“董公息怒!”一旁王允看袁绍脸色发青,董卓发怒,又匆匆拦在他二人中间,苦口婆心去劝解。
曹操等人也纷纷围上前劝和。
见此状,董卓仰天一笑,收剑入鞘,伸手安抚众人,言道:“诸公受惊了,且坐,且坐,稍安勿躁。”
“适才我不过相戏耳。”他顺势招来吕布挡在身前,面露笑意,仿佛刚刚和众臣吵起来的人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