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远在南阳宛城的刘骥捂着袖子打了个喷嚏,准备在大姑冢前点燃樟木的典韦动作一顿,回头望向他。
“没事,继续烧薪便是。”刘皇叔接过阿蛮递来的锦帕揉了揉鼻子,继续将目光放在前面的墓碑上。
上面写的是“汉光武之姊新野节义长公主刘元之墓”。
刘元者,是光武帝刘秀的二姐,在小长安之战被杀,葬于此处。
刘秀称帝后追封其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和齐武王的衣冠冢还有其父其母的章陵一起待在南阳,待在家乡。
刘骥昨日祭拜完祖先刘縯的衣冠冢后,在即将离开南阳前来到了此地,给光武帝之姊也祭拜一二。
身为南阳刘氏,这点孝心他还是有的。
而关于追杀董卓之事也不用他过于担心,赵云早就领着前军沿路在丹水一地搜检。
一有情况,以幽州铁骑的机动性,或战或缠,都有选择的余地。
“主公,该念祷词了。”典韦看着樟木堆上直冲天际的青烟,出声提醒略微出神的刘骥。
刘骥回过神来后拿出事先准备的祷词,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其实这祷词的内容跟在刘縯墓前和在刘钦(刘秀父亲)陵前念的并无区别,都是些汇报家族之人近况和自己所获功绩的小事。
嗯,念完后在地下的刘钦就会发现,怎么刘秀一脉到了这一代这么不顶事?
又是被权臣废立又是被裹挟西逃的,这不是末代天子丢江山的征兆嘛!
好在刘縯的后代刘骥是个争气的,征讨异族,开疆扩土,每件事都做得不赖,有高祖皇帝和孝武皇帝的风采。
一篇洋洋洒洒的祷词念完,通篇都是在歌颂刘骥这些年创造的丰功伟绩,刘宏跟他两个儿子是半点好也没落着。
旁观之人把这篇祷词听到最后,知道的是据实直抒,不知道还以为刘骥要代表南阳刘氏把刘辩和刘协开除族籍呢。
刘骥合上帛书,把它丢到火堆里,让其跟着樟木燃烧的青烟一同飘到天上。
“百年之后,吾复如何?”他接过一杯椒酒,洒在地上,顾左右幽幽一叹。
典韦俯身一拜:“主公功高盖世,必定百世流芳。”
这番憨直的言语让刘骥不禁为之一笑,若是戏志才、郭嘉这些文人在此恐怕得来一句“主公千秋万岁,何止百年”来恭维。
论拍马屁的功夫,典韦还是差了点火候。
“走吧,拔营往西行军,赶上子龙他们。”刘骠骑招呼了典韦一声,蹬上在太阳下乌光发紫的飒露紫,朝着守陵人招手后扬长而去。
“阿...阿爹,刚才刘皇叔是在同我们打招呼吗?”一位缯袍孩童望着远去的背影询问,在原地愣了半晌的中年男子反应过来后稽首送迎。
在彻底看不清人影后,这位中年男子起身怅叹:“这刘皇叔真是平易近人啊,咱们家在南阳世代守陵,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亲切的大人物。”
刘阿蛮落在刘骥身后,看到了守陵人的动作,待大纛移向中军,后军合拢后,他纵马来到其人身侧,说道:“郎君,等以后我也给你当守陵人。”
刘骥:“......”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典韦拍马屁的功夫跟阿蛮相比还是有几分火候在的。
察觉到说错话的阿蛮重重抽了下嘴巴,而后哂笑道:“俺嘴笨,俺是说让俺子孙给你当守陵人。”
听到这,刘骥摇头失笑:“往后都是为侯作将的人了,何至于让子孙丢下富贵不享,跑到山里守陵。”
阿蛮挠了挠头,没回话,继续默默跟在刘骥右侧,落后半个身位,左肩朝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倾斜。
......
“刘皇叔到底什么时候打过来?”
“这顺阳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一座拥挤的宅舍中,尚书郎华歆拍着大腿抹泪,悲痛万分的模样让同舍的孔融和荀爽为之一愣。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思刘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孔融交手揣起宽袖,手指在袖带中摸索了一番,闭嘴不言。
知道些许袁隗遗愿的荀爽也看了看华歆没说话。
一个平原郡高唐县寻常士族华氏出身的子弟,还不大够资格让颍川荀氏和鲁国孔氏倾心相交。
他们一同聚在这座宅舍中,实属无奈。
听闻武关被皇甫嵩接管后,董卓就跟疯了似的,把丹水、顺阳两县的梁木坚石全拆了,运到丹崖山上修缮一座废弃的城头。
这西凉匹夫,真是被后方的刘骥吓破胆了。
你但凡能举兵攻进武关,入主长安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受罪,还能敬你一句真枭雄。
结果到了现在狗屁不是,净会在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儒身上耍威风。
荀爽垂眸不语,静静看着华歆啜泣。
真是够丢脸的,刘皇叔到了难道就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要家世没家世,要才情没才情,只会沦落成一条狺狺吠犬罢了。
荀爽默默一叹。
正在此时,宅外突然响起一阵紧促的敲门声,紧接着甲叶摩响的声音便挤进了这座小院。
荀爽眉头一皱,打开房门,看向膀大腰圆的牛辅:“牛郎将,这么晚来这里是为何事?”
“现在晚吗?”牛辅指了指挂在西山的夕阳,狞笑道:“太阳还没落山,荀司空怎可道晚?”
“随我走一遭吧,相国有要事召集尔等。”他侧过身子,展臂做邀。
荀爽还在思索,华歆却先他一步踏出宅门,对着牛辅说道:“有劳君侯了。”
“哦?”牛辅闻言眉头一挑,咧嘴笑道:“某受封旃乡侯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外人叫君侯,华公颇有雅趣啊。”
言毕,还不待华歆绽开微笑,牛辅的脸色便瞬间一冷:“卫尉张温被查出和袁绍、袁术有书信来往,相国盛怒之下正要当众鞭死他,华公这么殷勤,莫不是心里也有见不得人的伎俩?”
此言一出,华歆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荀爽和孔融先是一惊,紧接着眉头俱是拧在一起。
董卓晋位相国后,把张温从司徒的位置上扯下来,贬为九卿之一的卫尉,但即便不是三公,张温也是九卿重臣,岂能轻易鞭杀?
这西凉匹夫恐是真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