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公要与哪一家联姻?”许攸平复好心情,看着志得意满的曹操,询问道。
曹操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我与陶氏,张超与何氏,张邈与朱氏。”
许攸眼神中泛起思索,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对面的夏侯惇和夏侯渊。“不知明公是要以弟联姻,还是要以子联姻?”
“唉。”曹操闻言叹了一口气:“这正是我苦恼之处。”
他拉过来躺椅,坐在许攸旁边,拍了拍大腿。“我长子曹昂,今岁十之有四,算是到了订下婚事的年纪,不过我在沛国募兵时,已将其婚事许给了卫兹之女。
次子曹丕,今年方为三岁,与陶氏那年方十五的女儿相差甚远。”
“至于元让(夏侯惇)和妙才(夏侯渊)……”曹操看着堂弟和族弟,摇了摇头。“官位不显,名声不达,陶氏恐怕不愿。”
“阿兄……”夏侯惇惭愧地低下头,夏侯渊亦是绷着脸颊。
“这与你二人没甚关系。”曹操摆摆手,指着自己道:“我尚且以二千石的官职领军,又岂能强求你们显赫非常?”
“归根结底,陶氏那边其实是愿意松口的,只是明公这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许攸捋着长须,觑向曹操。
“然也。”曹操点头。
“如若不以子联姻,那以明公二千石之尊纳之,正当其处。”许攸面露揶揄,眉毛挑了挑。
“子远莫要说笑了,我这个年纪若是说纳陶氏一妙龄女子为妾,恐会得罪于人。”曹操又是摇头。
许攸反驳道:“谁说非要妙龄女子不可?”
曹操闻言一愕,问道:“此话怎讲?”
“偌大一个陶氏,难道找不出来一个寡居之女吗?”许攸拿起石案上一颗朱橘,剥开塞进嘴里,笑着咀嚼起来,等待曹操反应过来。
曹操脸色讷讷,结巴道:“这似乎还真是个可行之策。只不过如今陶氏家主直系血亲中恐并无合适的女眷。”
“都是走个过场罢了,让陶氏家主在旁系中过继一寡居之女便是,只要明公将其纳为妾室,则曹、陶两家便可在丹阳互相托付,于大计而言,大有裨益。”许攸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曹操的犹豫。
“如此,便按照子远之意给陶氏回话。”曹操猛拍一下大腿,传唤侍从取来笔墨。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张超和张邈的宅中。
不过这二人膝下子嗣兴旺,年岁也都长成了,便无需亲自上阵,只一封小儿辈的婚书,便能取得陶氏、朱氏的帮助。
若无意外,应当两三日之后,丹阳郡诸族和曹操、张超、张邈等人便要起兵攻去吴郡。
但没有意外的时候,就要发生意外了。
城西朱氏宅院中。
朱然把张超派来的使者送走后,便令人关上门扉,抬脚走向书房。
“叔父,君理(朱治)尚在孙文台麾下为用,你如何能轻易与那张超定下亲事,还要与其共谋吴郡呢?”朱然朝案旁一位皓首老者拱手行礼,面色不解。
皓首老者闻言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瞥了一眼朱然道:“省省吧,那孙文台像是个能成事的吗?”
“去岁燕王诛杀董卓,立足北方,吓得这些一个个号称诸侯之人仓皇南下。”
“这些诸侯大多数都是北方人士,不过手里带上些兵马才作威风之态罢了,于荆州和扬州而言,他们有何立足之地?”
“反倒是他孙文台,好歹算是吴郡大族,竟然不思回故土起兵,反而在荆州攻杀了与他往日有怨的王睿,然后顺势屯兵荆州。”
“如此短视之人,岂能长久而事?又岂能举族而事?”
朱然脸色涨红,低下头不知所言。
皓首老者名曰朱施,是当今丹阳朱氏的家主,亦是他的叔父,即使朱治是他的儿子,在朱施动怒之下,他也不敢多为其辩解。
叔侄二人就这么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朱施才长叹一声,安抚道:“你也莫怪我心狠,如今的丹阳郡三股强兵在侧,我与陶氏、何氏如若不同气连枝、共同进退,恐会为旁人所乘,届时就不是一句简单的联姻和助其起兵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朱然无奈道:“那我能书信一封,令君理潜逃回来吗?”
“万万不可。”朱施摇了摇头,“若告知君理,此事则有泄露之虞,陶氏、何氏和曹操等人必不会善罢甘休。”
“那叔父是要我置亲子性命于不顾吗?”朱然有些急了,快步走上前看着朱施。
“朝我发什么脾气?”朱施眉头一皱,嗔道:“瞧瞧你那点出息,我等若真能打下吴郡,那孙坚才不敢妄动你那儿子,况且若你不同意,陶氏他们和曹操等人便不会惦记吴郡吗?”
“江东四郡,偏安山水,倚仗大江大河,曹操他们早就惦记许久,只是苦于没有一举褫夺的能力罢了。
如今有围讨乱臣孙坚这个名头在,不仅曹操忍不住,我看姓陶的和姓何的也不见得能忍住。”
朱施抻了抻衣袖,从案上拿出来一份封好的简信,交到朱然手中,说道:“会稽朱氏虽与我等并无干系,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
如今朱公伟在燕王麾下官复右车骑将军一职,他日燕王若要南征,其人必会跟随,现在须得跟会稽朱氏搭上点关系,以备万一。”
朱然看着手中的信件,脸上有些犹豫:“会稽朱氏乃是寒门,朱公伟早年更是靠其母织衣为生,如今他虽然成势了,但这族氏仍旧单薄,恐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结交。”
“不需要什么人物,此次你去会稽,即使朱氏当家之人还是以耕种为生的农人,但只要他跟朱公伟在一个族谱里,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以礼相待,听明白了吗?”朱施厌倦了自己这个愚钝、蠢笨的侄子,摆摆手催促他离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不清楚情况?
你不舔着自己这张姓朱的脸,去朱儁的族地打点一番关系?
还要指望将来燕王南下时攀附谁的裙带来保全宗族?
跟着曹操他们攻打吴郡归攻打吴郡,可他又没说曹操这几个人真能坐断南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