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荆州长沙郡的临湘县,闯进来了一队人马。
他们带着丹阳朱氏的印章,嚷嚷着让孙坚麾下的军司马朱治出来相见。
朱治在营帐中闻声,慌忙御马赶了出去。
孙坚给他们布下了坚壁清野、操练士卒的任务。
这临湘县的防护自然是水泄不通。
如果家中有人要给自己送信,确实容易被拦下。
到了城外,朱治远远便认出了为首的部曲,是自己父亲的一个随从。
“放他们过来。”朱治朝士卒呼喊。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散,诸多甲士纷纷让开道路。
“郎君,这是阿郎给您的书信。”为首之人慌忙上前,将手上信件递去。
朱治接过书信,皱眉道:“今时不同往日,阿爹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一声便让你们莽撞前来?”
“我等不知。”随从摇了摇头:“阿郎只吩咐此信让郎君亲启,其余的并未多言。”
朱治从中品到了一丝不妙,信手将书信塞到袖袋中,随口给这队士族安排下了休息的营帐和酒食,便匆匆而返,回到了自己帐中。
拆开书信,目光一扫,朱治的瞳孔顿时一缩。
坏了,主公家眷有难!
“速速备马!”朱治喝了一声,向帐外冲去,还没来得及入马厩休息的黑马,又被士卒牵了过来。
朱治飞身上马,狂奔着向城池赶去。
他不知道这封信件交到孙坚手中之后,孙坚会怎么看他。
但只要无愧于心,那不管怎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可他入了城池,成功将信件交到孙坚手中后,等待他的既不是盛怒,也不是咒骂,而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整个议事厅都在孙坚的眉头下噤声。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朱治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
孙坚又看了一眼信件,然后抬眼看向胸口不断起伏的朱治,沉声道:
“君理,你父既然叮嘱你早做准备,保全自身,为何还要将事情提前相告呢?”
“主公。”朱治拱手回应,“侍主以忠,乃为臣之本分,治不可悖逆。”
“汝心可嘉,但你这样亦让我很难办啊。”孙坚苦笑道。
这时候场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主公,到底发生了何事?”
孙坚帐下多为吴郡人士,此事还不宜过早地让太多人知道,否则容易引起哗变。
是故孙坚只是摆了摆手,让众人噤声,而后点名让祖茂、孙静、孙河三人留下,其余人全部退下。
众人见状只能识趣离开。
这样做诚然能把事态压到孙坚可以控制的地步。
但也会让其余部众生出心寒之感。
怪也就怪在朱治来的不是时候。
孙坚正和麾下诸将饮酒作乐呢你朱治就直接闯了进来。
他想姑息事态便只能如此作态。
不过孙坚能够理解朱治此时此刻的急切。
因为他自己虽然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内心也急得不行。
在祖茂和两位族弟看完信件后,孙坚便忍不住出声。“曹操、张邈、张超举兵犯我吴郡,欲挟我等氏族为质,此仇何解?”
“主公莫急,此时曹操等人应当刚刚起兵,凡事……”朱治话音未落。
一旁的孙静便立马甩下信件,大步冲到朱治面前,扯起他的衣襟,怒喝道:“朱治!你们朱氏和曹操做得好大的事!都杀到我孙氏族人头上了还让我们莫急?!”
“幼台不得无礼!”孙坚一脚踢翻案几,呵斥道。
孙静是孙坚的胞弟,名曰静,但实则半点静气也无。
另一侧的孙河见孙坚发怒,急忙上前拉住孙静。
孙静在孙坚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被族中子弟孙河拉开。
朱治面无表情,整理了一番被孙静扯乱的衣襟。
祖茂默默观察着情况,闭口无言。
孙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给朱治此举定下结论。“君理,汇报有功,不应以罪论处,朱氏是朱氏,君理是君理,不可混为一谈。”
“可是他…”孙静还想反驳。
拉着他的孙河眼疾手快,迅速捂住他的嘴巴。
孙河和孙静年龄相仿,虽为叔侄之辈,但交情匪浅,这时候孙坚正在气头上,万万不可放任孙静出头。
孙坚冷冷瞥了自己的胞弟一眼,继续道:“至于该怎么收拾曹操他们…”
言语间,他将目光转到祖茂身上,轻声呼唤:“大荣(祖茂字)。”
“主公。”祖茂应声出列,躬身行礼。
孙坚郑重道:“君理的消息传得及时,曹操等人此时应当刚刚动身,我命你即刻率兵驰援,若是吴郡能坚守一二,则你赶到时内外夹击,必能大破丹阳人马。”
可这样一来,荆州的兵力不就锐减了吗?
祖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按照孙坚的脾气,他没有亲自率大军离开荆州去攻打丹阳,已经是强忍怒意的结果了,若是他出言反驳,反倒勾起了孙坚气性该当如何?
祖茂不经意瞥了一眼朱治。
朱治微微摇头。
“末将遵令!”祖茂沉声称是。
“切记今日之事,莫要外传,不要让麾下士卒闻之哗变。”孙坚叮嘱道。
他带的士兵大多都是乡党,若是听闻吴郡要被攻打,指不定要生出多大的乱子。
祖茂知道轻重,连连颔首。“那我师出何名行军?”
孙坚看了朱治一眼,言道:“以攻打丹阳为名,离了荆州境内之后再告诉诸将士实情,激发士气,一鼓作气杀向丹阳郡后方。”
祖茂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这时孙坚眼前,只剩下朱治和孙静、孙河三人。
“幼台。”孙坚走上前,按住孙静肩膀,“家事和己事要分清楚,君理仍是吾等同袍,去向其告罪。”
“阿兄。”孙静轻唤一声,但对上孙坚的目光后,又低下了头。
“方才是我孟浪了,还望君理兄见谅。”他无奈走向朱治,行礼致歉。
朱治伸手扶起他,道:“幼台言重了,论起来此事,终归是我朱氏做的不对,你且放宽心,我必传信告知我族中亲长,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孙氏族人分毫。”
此言一出,孙静这才明白了孙坚的用意,回头望了一眼兄长,又将目光放到朱治身上,重重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