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有穷尽时,赤气具体应到何地,就不是我能揣摩的了。”董扶摇了摇头。
刘焉明显面有不甘,正欲再开口追问,便又听得董茂安幽幽一叹:“主公,帝星应世,有德者持之,无需妄寻天命,况且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与其苦心务虚,不若躬身于实。”
“这才是王霸之道。”董扶认真地看向刘焉,教后者把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缓缓咽下。
“茂安,你当知晓。”刘焉顿了一下,轻抬起眉毛,“天下初乱之时,吾遂上意建言废史立牧,所为者不过谋一避世之地而已,故我当初有外放交州之意。”
“我知道,后来是我看出益州有天子气,主公才改口说谋取益州。”董扶出言打断他的话语,反问道:“但是大争之世,谨言避世就能存身吗?”
刘焉苦笑道:“是不能,故我失了益州后久久不能释怀。”
“既然如此,主公更当奋起,据豫州而谋中原,定鼎大业。”董扶认真回应。
刘焉抬头望着被云层遮住的星斗,长吁短叹:“若我所据之地,是易守难攻的益州,此时我定当志气如虹,即使年过四旬也不名为老,但是……”
“主公。”董扶再一次打断刘焉。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吗?
要搏,就要倾尽全力去搏。
董扶深吸了一口气,劝道:“覆水不收,后悔无益,当断则断方能行稳致远。”
刘焉此时也知道,他不该过多地表露心迹,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任天命而尽心力,吾往矣!”
董扶这才深拜下去。“但随主公,生死相随。”
刘焉伸手将他扶起,拍着他的手道:“茂安,以一州之力,难抵燕军,你且告诉我,放眼北方,哪一方可为我等援手?”
董扶对此早有腹稿,当即开口:“徐州陶谦、兖州刘岱。”
“只求左邻之州相助?”刘焉询问道。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旁州都被刘骥的兵锋相继掠过,只有徐、兖二地稍显安然,且与我等接壤,能得陶、刘二人相助,则拒敌无忧,裂土亦非难事。”董扶出言解释。
刘焉沉吟不语。
过了三五息,他才继续开口:“如你所见,我麾下谁人可为之使者,谒见陶、刘二人?”
董扶答道:“事关重大,非亲重者不能为之。”
“那便以我次子叔伦(刘诞)、幼子季玉(刘璋)为使吧。”刘焉提了一个名字。
董扶连连颔首。
其实刘焉若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出使,他也可以代劳的。
只不过刘焉既然提出来了,那就说明其人也并非没有决心。
为了彰显诚意,显然刘诞、刘璋比他更适合拜谒陶谦、刘岱二人。
兵贵神速,事情敲定后,刘焉在半夜敲醒了二子的房门。
父子三人堂前长叙之后,刘诞、刘璋天还未亮,便各自乘上辕车,带好护卫,怀揣着两封信件,出了安城县,直奔徐州、兖州而去。
从豫州到徐州约有五百里的路程。
军队常行军,日行五十里,旬日可至。
若是单人单骑,驿站传马,则不到四天便能到达。
刘璋带着近千名的护卫和一路上要吃的用的,速度既不会太慢,也不会太快。
所以他在马车上颠簸了六日之后,才抵达徐州境内。
徐州各郡国,离豫州最近的当属彭城国,其最西端的沛县(小沛)与豫州直接接壤,国都彭城也近在咫尺。
是故刘璋先在小沛落脚歇了一日,派遣了先行使者前往东海郡的刺史部通传,而后一大早又赶往彭城。
他要继续往东,肯定是要经过彭城的,既然过了彭城,理所应当的就要拜问一番彭城王刘和。
于是乎,彭城王宫又热闹了起来。
就连还未和陶氏女行完六礼的刘备也被刘和请了过来。
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大家同为汉室宗亲,自然要多些来往。
对此,刘备欣然接受,如约赴宴。
宴会上。
在悠然悦耳的丝竹之声中,刘和与刘备、刘璋这两个宗室后辈推杯换盏。
一杯酒下肚后,刘和牵着刘璋的胳膊向刘备介绍道:“玄德,我来为你引荐一二。”
“此乃鲁恭王刘余之后,豫州牧刘焉之子,刘璋刘季玉是也。”他抚须一笑,看着对上眼的两人寒暄。
“璋久仰刘校尉大名,今日幸得一见。”刘璋朝刘备拱手一礼。
这时刘和又在一旁说道:“玄德乃是中山靖王之后,与季玉同为景帝一脉,你二人论资排辈之后,该如何称呼呐?”
他眼睛瞥向刘璋,似笑非笑。
燕王贬斥刘焉的事情早已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刘和本就心向燕王,对于刘璋来徐州所谓何事再清楚不过。
但刘璋途经彭城,主动来拜访,他身为宗王却不好失了礼数。
不过礼数归礼数,该给的脸色他是不会少的。
免得刘璋在彭城绕了一圈,后来刘焉不知好歹的忤逆燕王,惹得燕王迁怒到他身上就不美了。
刘璋没体会到刘和的深意,只是脸色略微有几分不自然,堆着笑容道:“不知刘校尉是中山靖王的几世孙?”
刘备还礼道:“备乃中山靖王十七世孙也。”
刘璋听完,长舒一口气。
“原来如此,吾亦为鲁恭王十七世孙也,算算年岁,我当称刘校尉一声玄德兄。”
中山靖王是汉景帝第九子,鲁恭王是汉景帝第四子。
他二人祖系是兄弟关系,到了这一辈继续称兄道弟也不为过。
刘备瞥了刘和一眼,眼神落到刘璋身上:“季玉贤弟言重了。”
交谈间,他举起又盛满酒的铜樽:“今日你我有缘相逢,当浮一大白。”
“来,饮胜!”
言毕,刘备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刘璋见状也不甘示弱,咕嘟咕嘟就灌下杯中酒水。
刘和抚掌叫好。
宴席上丝竹之乐更盛,彭城王刘和也不拘泥于礼,在席间拉着刘备、刘璋举杯换盏,兴至起舞。
刘璋眨眼间就有些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