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刘二人敞开心扉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
陶谦那厮为了谋他的兵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大婚当日设伏兵扣押下他这样的损招都能想出来。
真是枉为一州刺史。
不过话挑明之后,刘备脑海中那根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的线,又被挑了出来。
陶谦凭什么认为只要扣押他,就能顺利拿下长水营士卒?
他将自己的疑问抛给孙乾。
孙乾想了一下,说道:“陶恭祖虽未明言为何如此胸有成竹,但我料想其中缘故,必然是玄德公身边出了贰心之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备断然否认。
他对自己的麾下诸将有足够的信任,无论是公孙氏子弟也好,还是旁姓的将领也罢,都对他尊爱有加,忠心耿耿,绝然不会生出贰心。
就算要生贰心,也是对朝廷有思附之心,不可能对陶谦这个徐州刺史有什么想法。
朝廷能给的,陶谦给不了,但陶谦能给的,跟刘备相比,也多不到哪去啊。
所以刘备第一时间就否下了孙乾这个判断。
而孙乾见刘备如此坚定,也是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陶谦没有和刘备的臣属接触,是怎么敢施展强夺之计的?
孙乾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陶谦除了外宽内忌这一个缺陷外,还有个好大喜功吧?
二人在偏室中苦想,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如何将计就计,在陶谦赐下的婚宅中,安插进自己的人手一事有了眉目。
孙乾得了刘备叮嘱,佯装常态从小院离开,归去刺史府复命。
他跟随陶谦有些时日了,对其人的品性也算了解。
三言两语便说到了陶谦心里,让其更生骄心,随口便将在婚宅安插伏兵一事交于他和糜竺去办。
而又过了一日,即婚礼前一日。
刘备在孙乾的指引下先行搬到婚宅中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他才搞清楚了陶谦为何会如此失智。
“备居徐州日久,未曾拜见巨高公,反倒劳长者登门来访,多有失礼,请受备一拜。”刘备看着和曹操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老者,拱手行礼。
曹嵩笑呵呵的扶起刘备,说道:
“玄德,你与我儿乃是挚友,不必如此见外。”
“长者在前,备不敢造次。”刘备坚持施礼问候。
曹嵩看着他笔直的腰背,知道他不愿折腰行子侄之礼,微微一叹: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和孟德的事情我知道一二……”
“所以巨高公有话不妨直言。”刘备立马打断曹嵩的话头。
曹嵩顿了顿,无奈一笑。
只见他伸手探入袖袋,摸索出来一只锦囊,递给刘备。
刘备接过后,正想打开,却被曹嵩拦下。
“玄德,此物事关重大,到了夜间再观之。”曹嵩郑重道。
刘备端详着曹嵩那长老脸,缓缓点头:“就依巨高公所言便是。”
曹嵩长舒一口气,旋即同刘备寒暄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刘备起身相送,直到其人车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后,才低头看向手中锦囊。
过了夜间再看,那我现在偏要看呢?
回想起曹嵩那张和曹操形似的脸,刘备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锦囊,展开其中折成指长的纸条。
飞快扫了一眼。
“曹嵩,你不当人子!”刘备破口大骂,握紧纸条追了出去。
旁边的随从见状连忙扯上马匹跟了上去。
直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才串联起来。
怪不得陶谦如此反常,先诚心笼络,后突然翻脸要谋他。
信中所言,是曹嵩说他发觉陶谦有暗害他之意,劝他趁夜逃往马头关。
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他是好心,可经历过糜竺相劝和孙乾投诚后,刘备哪还看不明白此事的蹊跷。
如果说他没有和孙乾相谈甚欢话,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他和陶谦之间两败俱伤,陶谦和徐州之事之间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
这就注定了即使曹嵩所赠锦囊是相劝之言,也洗不清他的嫌疑。
刘备御马跑了两个巷口,曹嵩所乘马车的身影又一次映入眼帘。
可他这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追上曹嵩并不难,可追上他之后又有何用?
陶谦想火中取栗,刘备有了孙乾这一暗桩之后难道就不想火中取栗了吗?
须知如今局势,即便倒向朝廷,倒向燕王,那往后立下勋劳的机会可能也不多。
不趁着如今这个机会褫夺一州,还待何时?
一念至此,刘备不再去追匆忙离去的曹嵩,转身便回到婚宅之中。
他也没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孙乾身上。
西城门外的长水营领将早就接到他的传信,先一步带上亲兵从城外转移到了城内,只待明日青烟为号。
先擒陶谦,后破城门,举长水营众卒之力拿下郯县。
与此同时,在刘备婚宅中和孙乾一同安排陈设家居的糜竺心头一阵恼火。
即便是他和陈珪父子有谋在先,想要离间刘备和陶谦之间的关系,好让陶谦只能倚仗徐州人士治理州郡。
可真当陶谦忙里忙外的对长水营士卒垂涎三尺的时候,还是让糜竺忍不住不悦。
这个陶谦当真贪得无厌,既向他们不知收敛地索取,又满心是防备和算计。
有糜氏给你私募兵马还不够,非得再掌握一支外兵。
孙乾看出糜竺挂在脸上的不悦,脑海中回想起昨日刘备所言糜子仲亦来相告陶谦阴谋一事,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徐州的本地人,好像对陶谦的意见也很大啊!
“咳咳。”孙乾清了清嗓子,将糜竺的目光吸引过来。
“公祐,你……”糜竺欲言又止。
孙乾左右张望一眼,朝糜竺靠近,附耳低语几句。
糜竺先是眉头紧皱,而后舒展开来,恍然大悟:“你我借一步说话!”
他拉住孙乾的衣袖,往侧院走去。
刘备回来时并没看到他二人。
触目所见,只有许多奴客抬着一坛坛美酒和几口宽大的箱子在庭院中来回穿梭。
这些奴客,大部分人都很面生,只有靠近门口和中堂的那些人,刘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为那些是他麾下的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