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之风”旅馆中,互相搭着肩膀,拉扯衣角的几道身影飞快勾勒了出来。
啪嗒!
盥洗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身影打着哈欠从盥洗室中走了出来。
随后双方目光交接,陷入无言的沉默。
呆愣了一秒,从盥洗室出来的住客因瞌睡而迟钝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就被突然伸来的一只手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些呜呜的声音。
啪!
后脖颈处一阵钝痛袭来,刚解决完生理问题的倒霉蛋原地软倒了下去。
达尼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的格尔曼·斯帕罗,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克莱恩脸色冷漠地看向他说道:
“把他放回床上。”
“啊?他没死?”
达尼兹表情有些呆愣,他还以为格尔曼·斯帕罗直接把这个倒霉的家伙杀了呢。
....虽然没杀人,但就凭刚才那熟练的手法,格尔曼·斯帕罗这家伙平日里一定没少从背后敲人。
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把软倒在地上的倒霉住客拖回了卧室的床上。
重新回到客厅,达尼兹好奇问道:
“真是麻烦,万一这家伙明天醒来还记得我们怎么办?”
西瑞恩微微摇头:“不会,我刚才已经种下了心理暗示,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梦。”
“不然你以为格尔曼·斯帕罗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将他打晕?”
达尼兹:......
呵,你们配合还挺默契的。
无视了达尼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西瑞恩转身来到有着壁炉的墙壁边,伸手按在上面。
随着他手腕微微扭动,一道幽蓝色的,没有实质感的模糊大门霍然出现。
“走吧。”
说着,他率先迈步踏进了“门”后。
连续跨过几个房间后,三个人终于回到了各自暂住的那间房间。
看着客厅地板上那一团熟悉的焦黑痕迹,达尼兹嘟囔着感叹道:
“那家伙的传送一直这么不靠谱吗?难怪之前要紧急停靠在我们‘黄金梦想号’上。”
克莱恩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后者立刻捂住,讪笑着摇头:
“我就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嘿嘿...”
“光是从风暴教会那位‘海王’眼皮底下逃脱这一件事,我就能在船上吹一年。”
克莱恩半蹲下身体,将戴着“蠕动的饥饿”的右手按在了“钢铁”麦维提的尸体上。
他一边等待着“蠕动的饥饿”进食,放牧新的灵魂,一边说道:
“刚才有个大家伙从附近的灵界经过。”
...啊?我怎么不知道?
达尼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清楚格尔曼·斯帕罗的脾气,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忽悠自己了。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摇头:
“你的灵性直觉和灵感太弱。”
当然,我也是在脱离灵界的那一瞬间才察觉到的那股充满邪异、不祥和暴虐之感的气息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地板上“钢铁”麦维提的尸体已经被“蠕动的饥饿”啃食得差不多。
仿佛人皮制成的轻薄手套掌心处裂开的那只嘴巴上方,又裂开了两只仿佛染血的鲜红眼睛。
呜!
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在房间内刮起,它在“钢铁”麦维提仅剩的一点尸体上打旋,扭曲着形成了一道近乎透明的人类身影。
隐约间,还能看见透明身影那宽厚的嘴唇和钢珠般的卷发。
它表情异常痛苦,充满抗拒,但又无能为力,只能痛苦惨叫着一点点滑入“蠕动的饥饿”口中,成为它“放牧”的诸多灵魂之一。
咕~
达尼兹往下缩了缩脖子,有些狼狈的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啪嗒一声关上房门后,他背靠着门板,这才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那绝对是‘蠕动的饥饿’,没想到‘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死后这件可怕又强大的神奇物品竟然落到格尔曼·斯帕罗的手中。”
“或许齐林格斯的死亡本身就和他身后的隐秘组织有关。”
“他刚才当着我的面展示‘蠕动的饥饿’一定是在警告我,如果我不听话,就会像‘钢铁’一样成为那只手套的食物。”
想着想着,达尼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悲愤起来。
.....
回到房间后,西瑞恩让一颗虚幻的,熠熠生辉的水晶球无声破碎,化作点点星光般的碎屑散入空气中。
完成一次反占卜,反追踪的干扰后,他又摸出枚金币,铮的一声弹入半空。
反复几次之后,他收好金币,轻吐出口气。
“这件事情还有后续,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没想到‘海王’来得这么快,还有‘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他竟然也出现在了拜亚姆,是我之前的某些行为带来的连锁反应吗?”
“克莱恩在行动前应该做过占卜才对,他,额....这可能是他在占卜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了,导致出现了一些错漏。”
“塞尼奥尔有一件可以临时增加幸运的神奇物品,他大概率能够从‘海王’手中逃脱,但之后的厄运反噬一定会很强烈。”
“我现在就冥想恢复一下灵性,说不定还有时间赶上他运气的低谷期。”
低语间,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指甲缝隙中嵌着的一块暗红,那是他将从代罚者那“借来”的封印物塞进塞尼奥尔体内时扯下的一点血肉。
收敛发散的思绪,他往后靠住椅背,闭眼进入冥想状态。
.....
灰雾之上,那座仿佛巨人居所般的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坐在属于“愚者”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黄水晶吊坠,反复做着占卜。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看着手里违背自然规律,做着幅度不大的逆时针转动的吊坠,轻吐出了口气。
“不能盲信占卜...”
“我开始以为‘有一定危险’中的危险来自风暴教会的代罚者,没想到会是‘血之上将’塞尼奥尔。”
“这位海盗将军不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拜亚姆,还亲自出手参与了猎杀达尼兹这件事,看来他对‘冰山中将’那把死神宝藏的钥匙很上心。”
“可问题是那把钥匙从一开始就和死神的宝藏没有关系啊...”
咕哝了几句,克莱恩放下手里的黄水晶吊坠,从杂物堆里招来了那具埃里克·德雷克遗留的焦黑骨架,同时具现出纸笔。
他要占卜一下埃里克·德莱恩盯上自己的原因,以及对方现在的状态。
写好占卜语句,低念了几遍之后,他以冥想的方式快速进入睡眠状态。
恍惚之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片被阴暗迷雾笼罩的小镇,看见了一座带着古老感觉的尖顶教堂。
与此同时,他耳边出现了许久未听见过的熟悉呓语: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
呓语带来的恍惚中,他看见了一道道感觉熟悉的模糊身影,他们在齐齐嘶喊着同一个名字:
“亚当!”
模糊、极不真实的画面中,周围的阴暗迷雾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抚而过,将所有的画面与声音都遮掩。
随后他从梦境占卜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夜之国...和我之前晋升时听见的呓语有关!”
“嘶喊亚当的名字是为了能让这位‘凡有言,必被知’的黄昏隐士会首领注意到自己?”
“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一起喊亚当的名字?”
“被送进夜之国的不是只有那位中苏尼亚海知名隐士埃里克·德雷克吗?”
“那里还有他的同伴,或者他能够分身,又或是些被他控制的人?”
“突然出现的占卜画面也有点奇怪,我感觉它是在我熟睡之后好一会才出现的,像是故意展示给我看一样。”
“....是女神?”
低喃了一阵,他让纸张上的内容消失,然后写下了新的占卜语句。
反复低念了几遍之后,他再次以冥想的方式进入睡眠状态。
.....
拜亚姆郊外的一处私人码头中。
码头主人经营的地下赌场盥洗室中,塞尼奥尔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孔突然在洗手台的镜子里出现。
正在盥洗室解决生理问题的某个赌徒动作一滞,褐色的双眼中映照出了戴着顶陈旧的三角帽,脸孔苍白,眼窝深陷的塞尼奥尔的身影。
随后他动作有些僵硬的提上裤子,转身朝盥洗室的大门走去。
他身上“幸运天平”的负面效果就快要爆发了,以他现在这糟糕的状态,很难渡过运气的反噬,但好在这里是拜亚姆,玫瑰学派近期有一位圣者逗留在这里。
他提前赶来拜亚姆本身就有那位圣者的意愿在里面,只要获得对方的帮助,他肯定能撑过这段厄运缠身的时间。
思绪浮动间,他来到了赌场的二楼,刚抬起手,面前的房门便自己吱呀着打开了。
在他迈步走进房间,房门有啪的一声自己关上。
紧接着,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一道透明的身影飞快勾勒凝实了出来。
他肤色偏棕黑,脸上的皱纹形成了很深的沟壑,白发稀疏得就像秋天的树叶,充满腐朽之感,似乎已经活了很多年很多年。
塞尼奥尔的身影在赌徒身后凸显了出来,他看向沙发上的老者,急切说道:
“杰克斯先生,我身上的厄运即将爆发,能否请你帮我渡过这段时间?”
被称为杰克斯的老者看了他一眼,眼眸中张扬的恶意几乎凝为实质。
塞尼奥尔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即便是同一个组织的成员,即便是自己的上级,他对对方依旧是恐惧多于尊敬。
杰克斯弧度不大地点了下头,随后他的身影飞快透明,消失在沙发上。
下一秒,塞尼奥尔抬起了脑袋,他深灰色的眼睛中映照出了杰克斯苍老的身影。
随后他胸腹位置那个焦黑空洞中血肉蠕动,肉芽滋生,原本碗口大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回头看了眼被自己附身的那个赌徒,后者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嘴里溢出白沫。
赌徒身上裸露出来的脖子,脸孔等位置,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黑色手掌印凸显了出来,像是有一双双看不见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撕扯。
咔嚓!
塞尼奥尔脚下的地板突然碎裂,他整个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掉向了下一层,落向刚被人点燃的火炉。
在掉进火炉里之前,他身上的衣物突然收紧,托着他悬浮在半空,往房间外飘去。
刚飘出大门,一盆长满细刺的南大陆植物突然从三楼的窗户砸落,在即将砸在塞尼奥尔脸上的时候突兀停住。
啪!
塞尼奥尔离开之后,盆栽才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轰隆隆!
天上突然聚拢的乌云和炸响的雷声让塞尼奥尔心底滋生了些不妙的预感。
在他念头刚刚滋生的下一瞬间,一道银白的闪电凭空划落。
轰隆!
塞尼奥尔原本所在的位置,砖石和泥土飞溅,闪电崩解成细密的电蛇,朝着周围导电的物体窜去。
呜!
突然刮起的狂风将一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吹得狠狠拍打在墙壁上,撞得玻璃哗啦一声破碎。
塞尼奥尔的身影在玻璃破碎的地方被迫凸显了出来。
呜呜的风声中,如同海浪拍打礁石般婉转起伏的歌声响起,塞尼奥尔和杰克斯同时陷入恍惚失神的状态。
下一秒,数道银白的闪电落下。
塞尼奥尔头顶的陈旧三角帽瞬间焦黑碳化,头发一根根支起,灰头土脸的身体微微颤栗,难以自控。
杰克斯的身影在塞尼奥尔的身后凸显了出来,他抬头望向半空中被狂风簇拥着飞快靠近的身影,一直紧闭的嘴巴突然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啸。
充满恶意与诅咒的尖啸下,连呜咽的狂风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狂风之中,穿着深蓝教士袍的身影短暂失去了平衡和对风操纵,身体直直地摔向地面。
下一刻,无数泛着幽绿的冰晶细箭,缭绕黑气的虚幻骷髅头朝着从空中坠落的身影袭去。
轰!
沉默的声响震荡开来,掀起一阵泛着黑绿和细碎冰晶的气浪。
气浪席卷之处,街道两侧的行道树迅速枯萎、腐朽,周围的地面与房屋在一瞬间陈旧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