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的大门处,劳伦斯提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从车站内走出。
咳咳~
他吸了口气,然后又不太适应地咳嗽出声。
刚从间海郡的康斯顿城返回,他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贝克兰德糟糕的空气质量。
“贝克兰德的大气污染治理的情况可远没有报纸上刊登的那么好。”
“还是间海郡那样的地方更适合我这种老人家....”
感叹一声,他扯了下身上的厚重呢大衣,随着人群朝公共马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马车上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后,他侧头看向窗外,即便已经是寒冷的冬季,贝克兰德的街道上依旧热闹。
在他打量周围的时候,一道印象深刻的熟悉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位褐发微卷的男士,眼眸淡蓝幽邃,身上穿着长款的黑色燕尾服,头戴半高黑礼帽,手里握着根文明杖,好似一位街头漫步的绅士。
劳伦斯眼神一凝,半握着的右手突然收紧,然后动作平淡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那位绅士身后的一家烘焙店。
在马车和绅士交错而过,缓缓驶离之后,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位绅士脚下比一般人要浓厚些的漆黑影子。
劳伦斯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低垂着脑袋,蔚蓝色的眼眸中情绪起伏明显。
“布提斯....”
“或许不止是他,‘占星人’的灵性直觉告诉我,那在我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的影子并不正常。”
.....
马车缓缓驶向街道末端的时候,一副绅士打扮的布提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手里的文明杖杵在地上,微微前倾着身体。
在他脚下,漆黑的阴影肉眼难以看见地蠕动了一下,随后一道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微微回荡:
“怎么了?”
布提斯抬手按了下头上的半高礼帽,微微摇头后笑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刚才似乎遇到了一位熟人。”
.....
“来自不可知的崇高,您是维度之上的门扉,您是艺术与幻想的化身。”
“伟大的‘银之钥’,极光会的‘秘之圣者’布提斯已经来到贝克兰德,与他同行的似乎还有一位隐藏起来的圣者。”
“劳伦斯在搭乘公共马车的时候偶遇了他们,他不确定是否有被布提斯注意到,他们互相都很熟悉对方。”
“我会尽快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布置陷阱,然后狩猎他们.....”
耳边层叠回荡的祈祷声消失,西瑞恩往后靠了靠身体,长吐出口气。
“布提斯...我之前在灵界偶遇的时候他不会就是在赶往贝克兰德吧?”
低语了句,他从高背椅上起身,稍微活动了下身体,然后凭空推开一扇虚幻之门。
.....
要素黎明小镇,一扇布满神秘花纹和符号的虚幻之门在房间中飞快勾勒出来,随后西瑞恩从门后一步踏出。
他侧头看了眼墙上的壁钟,将上面的时间换算成贝克兰德时间,然后到壁炉旁的安乐椅上坐下,微微闭眼,等待起今天的塔罗会召开。
大概两三分钟,他眼前忽然有浓郁的灰雾弥漫,深红而虚幻的光芒从灰雾之中涌现。
克制住本能对灵体上的那股吸力的抗拒后,他眼前稍有恍惚,然后便看见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支撑起来的恢弘古老的宫殿。
斑驳古老的青铜长桌两侧,一道道深红光芒退化为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在他侧前方,“正义”小姐颇为愉快地起身,虚提着裙摆,朝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轻快问候:
“下午好,‘愚者’先生~”
得到“愚者”先生的点头回应后,她又侧头看向了斑驳长桌对面的同伴,按照塔罗牌的顺序依次问候道:
“下午好,‘魔术师’女士,下午好,‘隐者’女士,下午好‘命运’先生....”
....
在所有人都完成了问候与回应之后,奥黛丽再次侧身看向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语气颇为轻快愉悦地说道:
“‘愚者’先生,我上周拿到并记忆下来两页新的罗塞尔日记。”
“很好。”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魔术师”佛尔思紧跟着小幅度地举了下手:
“我也记下了一页罗塞尔日记。”
“隐者”嘉德丽雅观察着“正义”和“魔术师”两位女士的发言,在“愚者”先生颔首回应之后,她也学着两人的方式抬了下手后说道:
“‘愚者’先生,我也收集到了一页罗塞尔日记。”
只有一页?你应该能从“神秘女王”那里拿到一叠才对。
这是还处于怀疑和试探阶段?
稍微发散了会思绪,他微微点头回应道:
“很好,你可以思考用这也日记换取什么样的知识或、物品或者帮助了。”
反正只有一页日记,肯定换取不了价值太高的物品,我也不用担心付不起。
这么来看“隐者”女士只提交了一页日记其实还是件好事,她如果用一叠罗塞尔日记换取神话生物血液,我还真没办法完成。
压下发散的思绪,他帮助“正义”、“魔术师”和“隐者”三位女士将各自记忆下来的罗塞尔日记具现了出来,并让它们出现在自己手中。
这次拿到罗塞尔日记后,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的阅读。
在了解了大量的隐秘和知识,见识过“概率之骰”,知道了连古神都不曾接触过的“源质”之后,他自认为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已经不足以让他像以前那样震惊。
除非大帝又写出了魔女的滋味真不错这样的逆天言论....
发散了会思绪,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手里的羊皮纸上,姿态随意地阅读起来.....
一段时间后,“愚者”克莱恩让手里的羊皮纸消失,视线环顾一圈后语气平常地说道:
“你们想用罗塞尔日记换取些什么?”
说完,他的目光在“隐者”嘉德丽雅身上稍有停留,有些好奇这位“星之上将”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
提一些问题,还是换取来自“愚者”先生的一些帮助?
嘉德丽雅低着脑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愚者”先生,却难以穿透那层灰雾,只能隐约看见对方身上类似鲁恩时下最流行的绅士穿搭。
在听见“愚者”的声音后,她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眼没有发言的“正义”和“魔术师”小姐,想了想说道:
“‘愚者’先生,我能否向您询问一个问题。”
“愚者”克莱恩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地说道:
“可以,只要在同等价值之内。”
嘉德丽雅微微点头,斟酌了一番之后问道:
“‘愚者’先生,我想问的问题是,罗塞尔大帝是怎么看待他的子女的?”
嗯?克莱恩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知道自己刚才提交的那页日记上罗塞尔大帝写的是关于自己三个子女的内容?
应该只是对日记的内容有所猜测,不然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这是她自己好奇,还是在帮“神秘女王”询问?
大概率是后者,除非曾经接触过罗塞尔大帝,不然“隐者”女士不可能有这样的猜测,并且问出这个问题。
可“神秘女王”为什么要好奇这个?她和罗塞尔大帝或者和大帝的某位子女有关联?
为了不让“愚者”先生沉默太久,被其他人看出异常,他没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转而思索起要怎么回答“隐者”女士的问题。
短暂沉默之后,他轻笑了声道:
“他们是他维系情感与人性的纽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锚。”
“最重要的锚....”嘉德丽雅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半侧过身,朝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认真点头回应道:
“感谢您的解答,‘愚者’先生。”
“愚者”克莱恩保持着刚才的悠然姿势,用不太在意的口吻说道:
“你可以问问祂,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
嘉德丽雅脸上的表情陡然僵住,厚重镜片下方的瞳孔微微收缩,额头一颗颗豆大的冷汗渗了出来。
“愚者”先生知道女王的存在,知道我有和女王沟通,透露塔罗会的一部分信息....
“我....”她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塔罗会上,一向迟钝的“太阳”和“月亮”也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好奇,疑惑,又有些惶恐地朝“隐者”女士投去视线。
祂?一位邪神,还是天使?
短暂的惊讶之后,奥黛丽又变得生气起来。
“愚者”先生刚才那句话已经指出“隐者”女士刚才的问题是在替别人询问,而“隐者”女士没有否认。
她把我们塔罗会的存在告诉了别人?
这实在太过分了,我可是连苏茜都瞒着的!
“倒吊人”阿尔杰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好奇,是谁能让“隐者”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违背“愚者”先生的意愿,将塔罗会的事情透露出去。
西瑞恩视线轻轻地扫过,然后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道道或好奇,或气愤,或庆幸的目光,“隐者”嘉德丽雅轻吐出口气后看向最上首的“愚者”先生。
“我不做辩解,我确实违背了您的意愿,将一些事情透露给了‘神秘女王’,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接受惩罚。”
刻意说出“神秘女王”,是在向我说明自己身后不止有摩斯苦修会,还有另一个隐秘势力,有不止一位天使做靠山?
克莱恩忍住抬手揉捏眉心的冲动,一时有些犯难。
对于违背了“愚者”意愿的“隐者”肯定要做出惩罚,不然没法服众不说,还容易给以后埋下隐患,如果以后所有人都这样做,那我这个“愚者”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惩罚不能太轻,不然也没法服众,但又不能太过,不能真的将对方逐出塔罗会,或者重伤濒死。
他还打算在不久之后乘坐对方的“未来号”前往苏尼亚海东面的神战废墟寻找美人鱼。
思索间,他视线瞥到了安静靠坐在椅子上一副看戏模样的西瑞恩。
“.....”
你不是和“神秘女王”很熟吗?就这样看着?
“神秘女王”疑似从“隐者”女士这里知道“愚者”的事情可还是你告诉我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向神色有些忧虑又坦然望向自己的“隐者”嘉德丽雅,注意到了对方微微颤栗身体。
看来“星之上将”也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嘛...
感叹间,他想到了惩罚对方的方式,就像对方第一次参与塔罗会时的意外遭遇那样。
在他脑海中念头浮过的同时,“隐者”嘉德丽雅突然感觉自己鼻梁上一轻。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的灰白色雾气散开了些许。
“窥秘之眼”本能的发动,她在那片消散的灰雾之中看见了超出理解,难以言喻的光芒和阴影。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身上的血肉,乃至灵体都在一点点变成只知道蠕动,只能感受到恐惧的虫豸。
“啊!”
嘉德丽雅面色痛苦俯下了身体,眼睛、耳朵,和鼻孔中一行行温热的鲜红的,仿佛藏有无数细小虫豸的液体滑出。
她身上的表层皮肤出现了不正常的凸起和凹陷,似有许多幼小的生命要破壳而出。
最上首,被灰雾笼罩的“愚者”克莱恩怔了一下,连忙切点了“隐者”和自己的联系,封闭了她的所有感官。
他怕再晚一步“隐者”女士就要当场失控了。
嘶~~
我和西瑞恩加在一起这么恐怖吗?连一位“海盗将军”都扛不住片刻。
早知道就不为了效果把西瑞恩和我身周的灰雾嫁接到一起了。
刚才但凡我反应慢一点,今天的塔罗会就要以一位成员的除名为开场了。
我们俩放在一起简直就是“窥秘人”杀手啊....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怀疑奥拉维岛桥洞下的那位瑞乔德议员的话了。
一位半神能从我身上看到的肯定比只有序列5的“隐者”女士更多,即便“隐者”女士的“窥秘之眼”十分厉害,这是瑞乔德议员亲口说过,廷根的阿德米索尔亲自在我身上验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