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呼呼~
“你在调查我?”
一拳砸在地上的中二男人语气有些沉重,每说一段话都要停下来,发出明显的吸气呼气的声音。
同时他的身体微微耸动着,像是处于某种亢奋状态,又仿佛已经压抑到了爆发的边缘。
呼~呼~
沉重喘息了两秒,他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抬头看向西瑞恩,褐色眼眸中的欲望浓郁得快要喷涌出来。
触及到对方目光的瞬间,西瑞恩心底没来由的涌起一些情欲,以及想要表现自己、渴求关注的欲望。
在心底欲望的影响下,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暴躁和愤怒。
“呵呵...”
对面的男人突然扯起嘴角发出嘶哑压抑的低笑声,那双欲望澎湃的褐色眼眸里已经没有了理智,只剩下仿佛被点燃的欲望。
嘭!
他挥动拳头,打出了激烈的破空声。
下一秒,他的拳头直接穿过了西瑞恩的身体,那只是“闪现”得太快在原地留下的残影。
随即,西瑞恩出现在他身后,他有所察觉般迅猛地转身、挥拳。
刚转过身,他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踉跄几下之后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地上。
“牺牲理智,爆发欲望,以此换取力量,这是‘疯子’的能力。”
“这和‘欲望母树’恩赐的力量还挺搭配的,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张扬着欲望,一个则爆发欲望。”
“甚至因为自身欲望的浓烈,牺牲理智后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会更强,只不过也更加容易失控。”
低语间,西瑞恩眼眸中映照出来的虚幻书册飞快翻动。
“狂乱!”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动作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他身上张扬的情绪被引爆,已经没有理智的双眸变得混乱,充斥痛苦。
同时,他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膨胀,在发红发烫,好似被加热到快要爆炸的热气球。
“嗬....不,我....”
濒临失控的痛苦让他短暂找回了些许理智,微微张合的嘴里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
啪嗒!
一个乳白色的六面骰子从西瑞恩手上掉落,在地面上翻滚几圈之后停下。
3点朝上!
下一瞬间,鼓胀成一个大号气球的中年男人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隙,里面恶心发黑的血肉仿佛液体一般流淌而出。
一两秒的功夫,他就彻底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滩粘稠发臭的,让人本能感觉恶心不适的黑色液体。
西瑞恩微微皱眉看向地面上还时不时冒一两个气泡的黑色液体,眼眸中虚幻的书册飞快翻动。
下一秒,一道明净煊赫又灿烂的阳光凭空落下,笼罩在周围。
纯正而神圣的光芒下,那些恶心的黑液飞快蒸发,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片水渍。
随着光芒消失,空气中开始有灰白的、粉色的、绿色的光点析出。
它们有的在析出之后就凭空消散,有的则缓慢晃动,逐渐聚合。
西瑞恩回忆着刚才中年男人的表现,若有所思:
“无论行为还是表现,都一副完全被欲望驱使的样子。”
“但凡他能多一点理智,都会在发现自己完全看不穿,也打不过我后退去,而不是遵循心底被腐蚀的阴暗,贪婪的念头,做出错误的选择。”
“与服食魔药晋升的非凡者相比,这种恩赐者更像是力量的奴隶。”
低语间,地面上析出的光点已经完成聚合,变成了一个像是微缩大脑的灰白光团。
他抬了下手,地上那份“疯子”的特性和“概率之骰”一起飞到了他的手中。
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灵性忽有所触动。
随即,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和危险预警!
仿佛周围的一片树叶,一块瓦片,一扇窗户,一颗石子都对他产生了浓浓的恶意和极大的威胁。
西瑞恩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手里的“概率之骰”。
它依旧是3点朝上。
我记得这个3点也不是判定给我的啊,怎么还能让我倒霉?
或者,我现在遇到的不是之前在灵界伸过手的斯厄阿,而是一位普通半神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思绪浮动间,他从不远处的玻璃窗上瞥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熟悉人影。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神职人员长袍的男士,脸庞瘦削,皮肤偏棕,明明有着牧师的气质,却又给人阴冷可怕,似乎会在沉默里变态的感觉。
他的一双眼睛凹陷得仿佛干尸,并不浓密,且相当短的胡子从嘴边一直蔓延到了耳侧,显得星星点点。
西瑞恩一眼就认出了他,之前在贝克兰德遭遇过的玫瑰学派半神扎特温。
他一直不出手是也认出了我,所以在忌惮?
我的伪装应该没这么容易被看穿,是灵性直觉的预警,所以在犹豫?
思索间,一轮“圆月”突兀出现,绯红的月华洒落,将周围的黑夜扭转为了“满月”状态。
随即,一道朦胧的月光从半空垂落,在西瑞恩身前重组出了一道年轻俊美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皮肤白到像是许久没有晒过太阳,五官深邃,微卷的黑发披到了肩上。
“是在等帮手啊....”
感叹间,西瑞恩的身影陡然虚幻化,染上了斑斓闪耀的星光,变得一重接一重,仿佛不断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交替。
下一秒,绯红的月光凝聚成箭矢,朝他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大量的树叶、枯枝、石子也从各个方向朝他射来。
咻咻咻!
激烈的破空声中,所有的攻击都从西瑞恩的身体中穿透了过去,仿佛双方并不处于同一个维度,无法接触到彼此。
月光凝成的箭矢与被操纵的树叶、枯枝很快停下。
随后他看见那位制造“满月”的年轻男子鲜红的双眼中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
诅咒?西瑞恩微微挑眉,身影飞快淡化至消失。
年轻男子眼中映照出来的西瑞恩突然勾起了唇角,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刺目的白光顿时从他的眼球中爆发,如同两个最大功率运转的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不,比白昼还要亮!
“啊!”
年轻男子的表情一下变得痛苦,紧闭的双眼中两行鲜红的血液滑落。
在他身侧,穿着一身黑色神职人员长袍的扎特温身影凭空浮现,飞快地凝实下来。
他扫了眼表情痛苦的年轻男人,随后说道:
“没有太阳领域的气息,只是单纯的光芒,以‘巫王’的生命力,要不了半分钟就能恢复。”
安静了一会之后,揉着眼睛的年轻男子冷哼了声道:
“你为什么也会来到奥拉维?”
扎特温双手合拢在胸前,虔诚说道:
“这是‘母树’的神谕。”
“伟大的‘母树’让我们找到格尔曼·斯帕罗,并将他带回玫瑰学派。”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随即摇头道:
“与我无关,我在执行‘原始月亮’的神谕,追杀一位可能逃到奥拉维的生命学派半神。”
“他手里很可能有一件生命学派的重要封印物,非常重要的那种。”
说完,没等扎特温的反应,他的身体霍然虚化,染上淡红,变成了一道朦胧的月光。
这月光瞬间破碎,化成一片片红鳞,消散在了原地。
扎特温凝视了消散的月光片刻,随后身影飞快淡化消失。
.....
圣德拉科教堂的钟楼下方,一只蜡烛被点燃,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
胖乎乎的达克威尔环顾了周围一圈后嘟哝道:
“我们为什么放在好好的旅馆不住,非要来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睡觉?”
“如果缺钱的话,你老人家给我一些幸运,然后我去赌场里玩一圈不就好了?”
在他身后,一位穿厚重的黑色长袍,头戴兜帽,脖子上还缠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围巾,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老者沉哑说道:
“我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随便使用能力只会让我更加难以收敛力量,那样我就只能继续躲在桥洞下。”
“命运告诉我奥拉维有危险正在酝酿,我必须离开那里,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达克威尔忍不住嘟囔道:“这座教堂的钟楼就是更安全的地方?”
话音刚落,站在他肩膀上的猫头鹰突然开口道:
“钟楼也属于教堂,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来这里闹事,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或者,你更喜欢待在教堂下方的地下室,成为那些人研究封印物的消耗品?”
“我当然知道,你这只傻鸟!”达克威尔瞪了肩膀上的猫头鹰一眼。
另一边,将在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瑞乔德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水银色的眸子看向还在和猫头鹰争论的达克威尔,无声地摇了下头。
他对自己那位弟子挑选弟子的眼光感到无奈。
.....
同一时间,艾弥留斯上将那栋豪华别墅的主卧室中。
熟睡中的辛西娅梦见了一片虚幻的星空,看见了一颗越来越亮,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星星,听见了回荡在心灵深处的呼唤,产生了深切的渴望。
她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星,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听清。
随着念头浮动,她的视界逐渐拔高,直到让那颗越来越亮的星星占据了所有视野。
隐约之间,她看见了那颗星星之后的东西。
那是一颗高大到难以想象的,有着混沌鳞片的类人巨树。
巨树表面长满了晶莹诱人的果实、湿漉漉的魅惑花朵、各种各样的金属徽章、黑色的心脏、赤裸裸的瘤体和来自不同文明的金属钱币。
只是那么一瞬间,她就沉迷了进去,不可自拔。
“母树!”
熟睡中的辛西娅呢喃出声,她的身体不安地躁动着,好似陷入了了深沉的情欲之中。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身上抓挠着,抓破了皮肤,抓出了一条又一条红痕。
被抓出来的伤口中很快就流淌出了粘稠邪异的黑色液体,然后这些液体中又长出了或大或小的瘤体,彼此层叠、交融,最终形成了一颗姿态扭曲的类人大树。
如果辛西娅还保持着清醒,她会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梦中看见的母树有几分相似。
极端邪异的气息与喷涌的欲望顿时蔓延,飞快灌满了整个别墅,所有或熟睡,或清醒着的人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各自的欲望之中。
.....
圣德拉科教堂外,一群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吸血蝙蝠拍打着翅膀从各个角落与阴影中飞了出来。
它们飞快地聚成一团,化作浓郁的黑雾,交织成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
他仰头看了眼高悬在夜空之上的绯红之月,神色狂热又虔诚的做出了祈祷的姿势。
“赞美月亮!”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瞬间虚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变成了一道朦胧的月光,悄然消散于原地。
....
与此同时,教堂的钟楼下方,闭目小憩的瑞乔德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钟楼外的方向,片刻后无声地长叹了口气。
命运告诉他,与自己紧密相关的那部分危机已经过去。
作为“命运看守者”,他可以在混乱复杂的命运里,敏锐地“看见”其中混乱、疯狂的部分,从而选择绕过它们,或是封印它们。
在不久之前,他“看见”了张扬的恶意投向奥拉维,“看见”了红月的光芒洒落到自己身上。
在命运的启示下,他来到了圣德拉科教堂,来到了风暴庇护的地方。
“希望奥拉维能够平稳地渡过这场混乱。”
低语间,他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如雪的白发,和爬满细密银色鳞片的脸庞。
他的眼眸中,水银色的光芒涌动,右手手掌在脸颊上轻轻抹过。
爬满两侧脸颊的细密银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身上也多了些洁净、平稳的感觉,不再混乱。
另一边,胖乎乎的达克威尔靠在墙头,胸膛微微起伏,嘴里发出不算响亮的鼾声。
在他的肩膀上,那只猫头鹰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十分好奇地看向摘下兜帽的瑞乔德。
注意到它的目光,后者轻笑了声:
“可惜你只是只猫头鹰,不然或许会是一个不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