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制成的透明水晶球中,一颗颗璀璨星辰闪烁,倒映在西瑞恩的眼帘中。
旋即,他眼前一阵恍惚,看见了一片凝固在天空中的橘红色黄昏。
仿佛时光都被凝固的黄昏光芒下,一个个体表青黑虬结的独眼巨人朝圣般围绕着一片盘绕在高耸山峰上的巨大建筑群。
他们大多身着粗糙皮甲,少部分穿着铭刻繁复花纹的银色全身盔甲,手中提着一柄宽阔直剑。
在巨人们簇拥的最中心,高耸山峰的最顶端,那座宏伟,磅礴的宫殿内。
一个头戴银色王冠,身躯足有上百米高巨人端坐在王座之上。
祂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块血肉,都仿佛违背了人类的正常感官,以特殊的形式组合而成,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冲击感,充斥神圣与荣耀的感觉。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比凝固在天空的黄昏更加耀眼。
咔嚓!
西瑞恩耳边响起了有些空灵的,玻璃开裂的声音,眼前浮现的画面也跟着支离破碎。
下一秒,一轮耀眼灿烂的“太阳”突然出现,将仿佛永恒般凝固在天上的黄昏驱散了大半。
照耀大地的“太阳”洒下磅礴的光与热,飞快膨胀,变成了一道仿佛能支撑天地的巨大光影。
祂的脚下,长有五个脑袋的阴影格外浓厚,内里隐约有深红在流淌。
祂的身后,一轮表盘样式的,分成了十二格的圆盘缓缓转动。
祂的双手捧着一个由无数虚幻书籍组成的白塔。
在祂的对面,那个头戴银色王冠的巨人在正午与黄昏交替的光芒中站了起来,祂的身影同样膨胀,变得脚踩大地,头顶天空。
黄昏的光芒在巨人身上凝成一副充斥难以言喻的破败感的全身盔甲,
然后祂伸手抓住了黄昏,从中拖出了一把表面蒙着橘红的光芒的巨大的长剑。
这一刻,祂取代了天边金红色的夕阳,成为了新的,真正的“黄昏”!
橘红与灿金将天空与大地分成了两半,无声地对峙!
哗啦!
虚幻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旋即,西瑞恩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洒落。
呆愣了两秒,西瑞恩这才逐渐回过神来,长吐出口气。
他倒映着橘红与灿金的两只眼睛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色彩,脑海中回荡的嗡鸣声消失,视野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旋即,西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只剩下一点米粒大小的碎渣,变得有些透明的皮肤下面,斑斓的星光在蠕动,好似一条条在血肉中乱窜的虫豸。
另一只手中,被冻成冰块的腐烂血肉上燃起了金色虚幻的火焰,一点点融化成透明的液体。
“竟然一个巨人王的从神都没有看见....”
“布拉德尔临死前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巨人王统治的辉煌时期,以及巨人王奥尔米尔和远古太阳神的对峙?”
顿了顿,他看向大裂谷对面始终在徘徊的巨人尸体。
比起巨人王奥尔米尔和远古太阳神,他其实更想了解奥尔米尔的那些从神,这些会更容易“再现”。
念头浮动间,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传送来到了布拉德尔的尸体不远处,抛出了手里的“概率之骰”。
将之前的操作重复了一遍之后,他再次成功“偷盗”了布拉德尔身上的一块腐烂血肉。
大裂谷旁边的巨石上,西瑞恩从画中拿出了一颗新的水晶球,重新做起了占卜。
眼中倒映出一颗颗璀璨星辰,稍微恍惚了一下,他再次看见了凝固在黄昏中的巨人王庭。
与之前不同,这次看见的画面似乎更加稳定一些,也不再以奥尔米尔为中心。
在穿过一条条通道,一扇扇沉重的大门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位上身皮甲下身长裙的女性巨人。
祂脸庞线条柔和,有竖直独眼,深棕色长发一直披到了背心。
旋即,西瑞恩感觉祂朝自己看了过来,目光柔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下意识就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布拉德尔....”
温和的巨人语让西瑞恩回过神来,自己是在占卜,现在看见的是“荣誉之神”布拉德尔的视角。
随着他精神的波动,画面一转,来到了巨人王庭的大厅中。
一根根恢弘巨柱支撑起的宽广大厅内,一位位至少也有上百米高的巨人分立两侧。
祂们有男有女,或穿皮甲,或着金属打造的全身盔甲,有的目光残忍暴虐,有的身上带着柔和慈爱之感....
画面一阵晃动之后,固定在了站在所有巨人最前方的那个巨人身上。
那是一位身着重甲的巨人,祂双手撑着一把插在身前的长剑上,如同一位成熟、威严、稳重的战士。
同时,西瑞恩脑海中响起了布拉德尔的低声沉吟:
“巴德海尔....”
下一瞬间,橘红的光芒涌入,画面瞬间破碎,一轮散发出万物衰败气息的黄昏突兀降临了!
黄昏的光芒下,所有的事物都难以自制地开始衰败,连虚空都发生了弯折。
这种弯折下,“旅行家”的传送和闪现出现了问题,难以真正成功。
与此同时,西瑞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腐朽,异常虚弱,就连抬起手臂都显得艰难,体内的特性不正常的活跃,似乎有失控的征兆。
这种状态下,他眼眸中一本虚幻的书册映照了出来,缓慢地翻动。
旋即,他的身影陡然虚幻,好似变得根本不存在,也不再受到周围黄昏光芒的影响。
几秒之后,散发出万物衰败气息的黄昏光芒消失,西瑞恩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然后又在几百米之外重新出现。
他刚才待着的那片区域,无声地崩溃、垮塌了。
无论是坚硬的巨石,还是荒芜漆黑的泥土,空气中的尘埃,都化作了最细微的粉尘,崩溃消亡。
呼~
“还好,战神残留的神力不像‘永恒烈阳’那样指定目标,瞬间生效,也不像‘风暴之主’那样狂暴,不然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提着一盏不知道从哪偷来的马灯的阿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看着那片无声崩溃的区域说道:
“啧,你们‘学徒’的第一条扮演守则不就是不能逞强,不能骄傲,要懂得自身力量的渺小吗?”
“怎么你在做事情的时候鲁莽得像个巨人?”
“.....”
骂得真脏。
阿蒙偏了偏脑袋,目光看向他脚下在灯光照耀下拉出的黑色影子。
稍微顿了一下,祂感叹般说道:
“‘倒吊人’的眷顾,看来你们交流得很顺利。”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那个偏执狂竟然会在你的事情上放下成见,和他一直敌视的‘倒吊人’合作。”
“而且疯掉的‘倒吊人’竟然会同意。”
西瑞恩微微皱眉,压下脑海中下意识浮动的思绪,转而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不认可‘真实造物主’?”
“祂是你父亲临终时的极端负面情绪与负面人格萨斯利尔的融合,按理来说祂算是你父亲的延续,继承了人性,虽然疯了。”
“但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就一直追随着祂。”
“作为祂的孩子,你不更应该帮助祂从疯狂回归理智吗?”
阿蒙伸手按了按脸上的单片眼镜:
“呵,你也说了,祂只是我父亲临终的极端负面情绪与负面人格的融合,祂算是我父亲的一部分,就像曾经的萨斯利尔,但祂并不是我的父亲。”
“不过听起来你很认可祂,为什么?”
西瑞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梅迪奇和乌洛琉斯是怎么想的?”
阿蒙笑了笑:“你把祂们理解成狂信徒就行了。”
说着,祂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一枚新的单片眼镜被他凭空拿出来。
“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西瑞恩有些诧异地看向祂。
阿蒙将手里那枚单片眼镜递了过来:“我送你一枚单片眼镜,你送我一件来自‘源堡’的东西。”
“或者,你和我一起把‘门’先生拉回现实,正好,你需要‘星之匙’的特性,而我想要‘门’的唯一性。”
西瑞恩微微皱眉:“如果我拒绝呢?”
阿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一秒,西瑞恩的灵性有所触动,然后便看见了一只只透明和不透明交错的虫豸从空气中钻了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仿佛一片虫群组成的“海洋”,将他牢牢围住。
.....西瑞恩喉头鼓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有些发作。
顿了顿,他保持着“平静”说道:“‘门’先生可以回归,但不是现在。”
“或者,你有办法堵住尾随在‘门’先生身后的‘堕落母神’?”
阿蒙不在意地笑了笑:
“这很简单,你去巨人王庭,从萨斯利尔的恶灵手中取回第一块亵渎石板,它可以引动‘混沌海’的力量。”
顿了顿,祂话锋一转说道:“或者我们改变一下交易的内容,我送你一枚单片眼镜,你去‘混沌海’里帮我捞点东西?”
西瑞恩扫了眼周围密密麻麻蠕动的时之虫,刚要纠结点头,又突然顿住。
“这才是你的目的?当一个很坏和更坏的选择出现的时候,原本坏的那个选择也就显得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阿蒙微笑摇头:“不,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还可以再换一个交易方式。”
“我送你一枚单片眼镜,你告诉我你在那位天尊留下的屏障前做了什么?”
西瑞恩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阿蒙....祂有注意我的动向,但又因为某些原因没法看得太仔细?
还是祂在欺诈我?
顿了顿,他沉吟着问道:
“我可以不要这枚单片眼镜吗?”
阿蒙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平淡又随意地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下一次你想拿到它就没这么容易了。”
西瑞恩微微皱眉,有些犹豫。
下一秒,他耳边突然响起了“真实造物主”的声音:
“答应他。”
阿蒙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丝毫表情上的变化,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刚才耳边的声音。
.....不太可能,这么多阿蒙围着,估计空气中有多少颗灰尘祂都知道。
思索间,西瑞恩轻点了下头:“没问题。”
说话的同时,他摊开了右手,掌心一个水银色的卍字若隐若现。
单片眼镜下方,阿蒙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道:
“嘿,有趣,这是想要另走一条路吗?”
“难怪那个偏执狂会说你和我并没有原则上的冲突。”
说着说着,祂突然顿了一下,随后问道:
“你很好奇我和那个偏执狂都聊了些什么?”
西瑞恩默默点头。
“当然是....我不想告诉你。”
“......”
好幼稚的发言....西瑞恩沉默的看着阿蒙。
后者随手将那枚单片眼镜扔向了他,然后转身,带着周围一条条组成“浪潮”的时之虫消失在他眼前。
铮!
一枚金币被西瑞恩抛入半空,做了一个简单的占卜,确认所有阿蒙都离开后,他这才稍微松口气。
顿了顿,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枚单片眼镜....好吧,其实也不是所有阿蒙都离开了,只是我的占卜被干扰了。
沉默了两秒,他将单片眼镜扔向了脚下的影子。
单片眼镜上似有光芒滑过,然后无声的,缓慢地沉入其中。
“总感觉祂们一家....一群人在瞒着我谋划些大事情。”
“得尽快消化完魔药,然后离开神弃之地才行。”
咕哝了几句,西瑞恩双手前推,凭空打开一扇虚幻之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
白银城,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城墙缝隙间,一丛丛发丝般的青黑色杂草随风摇动着。
城墙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盏马灯,保证不会有完全黑暗的地方。
连通着城内外的墙洞正上方,三人一组的巡逻小队,突然驻足。
旁边的人警惕侧头:“怎么了?”
背着阔剑,最先驻足的那个人指着城墙前方五六百米的地方说道:
“有人!”
“看起来好像是正常人,他,他到城墙下方了!”
表面覆盖着层发丝般杂草的高耸城墙下方,西瑞恩略微仰头,朝城墙上方看过来的三个人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