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俯视者’有着维度、幻想、真实、观察、投影等诸多象征,因此祂是最容易跨过屏障影响现实,降临现实的旧日之一。”
“而我只需要做出一点牺牲,换取一个确凿的希望!”
西瑞恩的身影在星之虫们混合层叠的低语中聚合成型,他的双眼之中,倒映出的无数璀璨闪烁的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直到其中最亮的那一颗“星辰”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睛,由璀璨化作漆黑,然后无声的流淌了出来。
那仿佛一道没有固定形态,却又无处不在的,维度夹缝中游弋的漆黑阴影。
当它显现时,因“秘法师”魔药而产生的神秘空间仿佛遭遇了一场“宇宙大爆炸”,极速地,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然后一条条如同长河般流淌着的色彩自虚无中涌出,在不断膨胀的空间内描绘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乃至生命和文明....
“画中世界!”
仅仅是几个念头闪过的功夫,一个与现实迥异且奇妙的,完全独立的微型世界成型。
这是由“高维俯视者”亲自绘制的、蕴含其权能的特殊“画卷”,是其意志与概念的直接延伸。
旋即,西瑞恩若有所感地仰头。
在画中世界之外,在无法触及的至高维度中,一双淡漠而纯粹的眼睛缓缓睁开,朝他投来目光。
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运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冰冷地俯瞰着一切。
与此同时,一道道念头闪电般的,不受控制的在西瑞恩脑海中闪过:
祂是“维度”概念本身的绝对化身。
祂是“真实”的裁定者之一
祂是“幻想”的源头与赋予者。
祂是“观察”这一行为的终极体现与强化。
祂是“投影”的主宰者。
祂是画中世界的“造物主”。
祂是“高维俯视者”!
对视的刹那,西瑞恩身上一条条星之虫开始疯狂闪烁,不断扭动着身体,互相抱团、蜷缩成一个个立体而抽象的神秘符号。
无形的感觉在每一条星之虫身上蔓延,它们融入了虚空的头尾仿佛在与画中世界进行深度的交融,在成为画中世界的一部分,成为其“造物主”。
“高维俯视者”在将“画中世界的造物主”这个象征转移给他。
在双方都高度配合的情况下,这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某种程度上,他们就像“魔女”与获得独立的镜中人,既紧密相连,又相互分离。
只有作为“画中世界”的唯一造物主,才能将并未真正诞生的“镜中的最初”封印在画中世界。
甚至一点点消磨它,影响它,使其成为画中的一部分,受画中规则的约束和“画中世界造物主”的直接支配。
当然,要做到后一点很困难,在位格上,“镜中的最初”是高于“高维俯视者”的,只不过“镜中的最初”并未真正诞生,缺少切实的力量和自我。
这也是“原初魔女”能从第四纪就将它一直封印在特殊镜中世界的原因。
而现在,只不过是将封印的地方换了一下,将它从镜中世界挪到了画中世界。
而与镜中世界失去联系的“镜中的最初”还会受到进一步的削弱,更容易受到“画中世界的造物主”的压制和影响。
在“高维俯视者”转移象征的同时,特里尔地下的第四纪遗迹中,原本褪去的污染汹涌着回归,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地下遗迹的最深处,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组成的高墙上不断荡起一圈圈涟漪,时而鼓胀,时而平复。
仿佛灰雾凝成的墙壁后面正有一双双大手在和墙壁角力,一方奋力地捶打破坏,一方不断的修补。
有着奇怪水潭的藏骨堂中,原本干涸的水潭正在咕噜噜地冒出一股苍白的水流。
淡薄的白色雾气带着腐朽、死寂、死亡的感觉顿时弥漫出了藏骨堂。
紧接着,一道道透明虚幻,神色麻木,浑身腐烂流着脓水的身影随着雾气走了出来。
它们茫然又彷徨地看向地下遗迹的深处,看向西瑞恩正在晋升的地方,嘴里发出嗡嗡的,正常难以听清的低语声。
与此同时,始终挂在这片地下遗迹最高处的“太阳”消失了,照亮了整片地下遗迹的,炽烈而神圣的阳光飞快褪去。
那些从阴影中,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的,顶端长出黑白分明的眼珠,吐着蛇信子的脑袋,极具魅惑的女性脑袋的滑腻“巨蛇”也如潮水般缩回了镜中世界。
自发翻动着,不断迸发出一道道濛濛微光的书册也停了下来。
不再翻动的书页寸寸崩毁,承载了“蒸汽与机械之神”力量的书册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微粒结构。
崩毁的书册上方,由一条条闪烁璀璨光辉的星之虫形成的,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逐渐重叠到一起,然后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的脸孔变化不定,时而冷漠,流露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感觉,时而化作一团扭曲的混沌,时而变成一片静谧流淌着的银白。
......
尸骨教堂的大厅中,斜靠在一根夸张石柱上的阿蒙侧头看向坐在被无数骨头簇拥着的高大十字架前的亚当,慢慢悠悠地说道:
“看起来你的实验又失败了,主动迎接‘高维俯视者’的力量后他的那点自我根本不足以和一位旧日的精神相媲美,直接就被‘高维俯视者’同化了。”
“虽然有‘概率之骰’,有‘镜中的最初’在相互制衡,但最终清醒过来的,大概率是一个被缝合了数种精神,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疯子。”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还有挽救的手段,或者处理实验事故的后手?”
亚当没有回答,而是神色平静地朝前伸手,从虚空中拖出了一副画卷。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露出了画纸上一比一还原的西瑞恩的肖像。
下一秒,画卷中的西瑞恩活了过来,由虚化实,从画卷中走出。
短暂的茫然之后,西瑞恩的双眼飞快变得清晰,变得严肃。
亚当将提前复制的记忆全部还给了他,同时还唤醒了他灵魂深处、心灵深处的全部认知。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看向阿蒙,挑眉笑道:
“没想到吧,我提前利用自己和‘织梦人’的能力留下了一个分身,藏在画卷里,藏在尸骨教堂里。”
阿蒙学着他的面部表情,挑了挑眉:
“然后呢?”
“你打算换个身份小心翼翼的活着,还是冲上去和疯掉的自己拼了?”
“当然....都不是。”西瑞恩平静摇头:
“就像你说的那样,‘倒吊人’代表着牺牲与承罪,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我换取确凿的希望。”
“所以我牺牲了自己,换来了一个希望。”
“而现在,还活着的我将去迎接这个希望。”
“在命运的洪流里找到最正确的那个契机。”
啪!啪!
阿蒙轻拍起了手掌。
“很有趣,从‘水银之蛇’的仪式里找到的灵感吗?
“通过‘命运之轮’的仪式容纳和掌控‘概率之骰’,然后借助掌握了概率,最具幸运的‘概率之骰’在一堆垃圾的包围中稳住自我。”
“这很符合‘倒吊人’牺牲和承罪的概念,这才是你到神弃之地见‘倒吊人’的真正原因?”
稍微顿了一下,阿蒙摆了摆手,悠然笑道:
“好了,你该回你的垃圾桶里去当垃圾管理员了。”
“.....”
“不愧是梅迪奇带大的仔,说话真难听。”
没等阿蒙给出回应,西瑞恩朝着尸骨教堂的大门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自己与自己的联系是最紧密的,不需要占卜,也不需要犹豫,只需要跟着直觉传送,他轻易就跨过了重重阻碍,出现在另一个自己面前。
.....
灰雾之上,安静无声的宫殿内,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看着被“愚者”先生覆盖了一层灰雾的画面。
虽然模糊不清,但不妨碍他们看得专注。
这既是对“命运”先生的关心,也是晋升高序列的好奇。
独享高清版本的克莱恩在看见画面中另一个西瑞恩出现的瞬间,整个人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下。
旋即,他像是突然醒悟般地反应过来,再次从杂物堆里招来了一张纸人。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画面吸引,不然“愚者”先生的形象就要遭受重创了,甚至会脑补出自己脚下的灰雾中藏着各种东西的奇怪画面。
不,他们也可能认为这是我凭空召唤而来的,而非被灰雾笼罩的墙角有一个杂物堆。
发散了会思绪,他借着身上灰雾的遮掩,隐晦的让“黑皇帝”牌和太阳鸟胸针出现在手上,然后撬动灰雾之上这片空间的力量,扔出了一只纸人天使。
旋即,注意力被画面完全吸引的众人看见一个身披漆黑全身盔甲,背后有十二对黑色羽翼的高大天使凭空出现,飞向被灰雾笼罩的画面。
随着一圈圈深红而虚幻的涟漪荡开,高大的纸人天使直接跨越空间和距离,出现在画面之中,为画面中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留下一个祝福,然后消失。
这个人是谁?“愚者”先生为什么要让纸人天使去祝福他?
斑驳长桌两侧的塔罗会成员茫然对视,然后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画面。
......
现实之中,西瑞恩眼前突然有灰雾涌动,然后一个身形高大,身披漆黑全身盔甲的天使冲破灰雾出现在他眼前,用身后漆黑的羽翼将他层层包裹,然后又无声消失。
西瑞恩微微仰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头顶,仿佛看见了深沉涌动的无边灰雾。
他抬手挥了一下,然后一步迈出,身影和前方由一条条闪烁璀璨光辉的星之虫形成的模糊轮廓重合。
.....
基于“秘法师”魔药而形成的,被“高维俯视者”的力量描绘出来的画中世界内。
一条条或是染上漆黑阴影,或是变得混沌一片,或是流淌着银白的星之虫身上再次闪烁起了璀璨的星辉。
.....
与此同时,抽象而扭曲的星界之中,一张张虚幻到透明,满是狰狞与无法言喻的恐怖的脸孔凸显了出来。
它们紧紧贴在无形屏障之外,被沉重压迫着的屏障发出了虚幻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但还不等屏障内的诸神做出反应,压迫着屏障的透明脸孔就自己消失了。
屏障之外,闪烁的群星交织在一起,变得极度混乱。
一片由无数虚幻的书册,一只只游走的黄铜色眼睛,一滩滩液体般黑色的阴影组成的,完全属于知识的国度中。
一条游曳在书籍与知识的海洋之中的黄铜色巨龙突然抬起了脑袋,祂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对话一般说道:
“无论是不想让‘高维俯视者’抢先一步在屏障内取得收获,还是想让‘镜中的最初’继续安稳的被封印着,祂们都必须要阻止越过屏障传递力量的‘高维俯视者’。”
“最好的结果就是那份‘观察者’的力量和‘镜中的最初’一起被封印。”
“无论对我们,还是对祂们,奇克和图铎弄出来的‘镜中的最初’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与知识的国度遥遥相望的另一边,一轮像是小孩涂鸦般的“太阳”洒下炽热而纯净的光芒,落在一片由海量的虚幻事物组成的濛濛微光,和一幅又一幅投影般的画卷组成的国度之中。
同时,一道年轻但格外严肃的声音回荡在周围:
“如果你们的实验失败,我会出手净化掉一切,包括特里尔!”
另一道声音平淡地回荡在周围:
“不会失败。”
.....
画中世界,变得斑驳扭曲,充满混乱的星之虫身上,一点又一点水银色侵了出来,在半空中汇聚,凝成一枚乳白色的六面骰子。
旋即,一只透明到完全虚幻的手伸了出来,悄然握住乳白色的六面骰子。
一条浩浩荡荡的银色长河映照了出来,在虚幻身影的脚下分出了无数的支流。
这些支流一部分被游弋在维度夹缝中的漆黑阴影笼罩,一部分被包容一切,吞噬一切的混沌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