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大帝在真正下定决心,着手晋升“黑皇帝”的时候写下的日记。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是大帝当时的心态吗?
这个时候的他早已经和“蒸汽与机械之神”单方面决裂,又得不到其他六神帮助,当然,就算有神灵愿意帮助,他也无法真正信任对方。
所以在发现自己被污染,发现这个世界的末日危机后,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在意的家人,大帝最终接受了亚当的建议和帮助,选择成为“黑皇帝”来解决问题。
赌输了,蒸汽教会也会看顾他的子女,而且还有博诺瓦这个天使在,不会像第四纪那些落败的真神后裔一样被追杀和清算。
赌赢了,那就皆大欢喜,世界的格局就此改变。
这很符合大帝的性格。
嗯...我是不是和“观众”在一起待久了,感觉我分析问题的思路越来越像心理医生了。
收拢思绪,他重新看向贝尔纳黛,将大帝最后那一句话翻译给了对方:
“大帝在这页日记的最后写了一句话,说他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上面。”
“它应该读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概意思是将自己置于无法退却、只有战死的境地,要么在绝地逢生,要么在绝地死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贝尔纳黛轻声呢喃了一遍,神色复杂的沉默片刻后她开口道:
“看起来他失败了,并没能绝处逢生,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她又问道:“你觉得呢?”
西瑞恩沉吟着回道:“应该是没有成功,但或许也没有失败?”
“据我所知,大帝在白枫宫被刺杀后,因蒂斯那些人只摧毁八座陵寝,而‘黑皇帝’的仪式,一共有九座陵寝。”
“‘黑皇帝’的仪式?”贝尔纳黛已经调整好情绪,语气显得平淡。
西瑞恩微微点头:“一旦‘黑皇帝’晋升成功,在那九座秘密陵寝被全部摧毁前,‘黑皇帝’便不会真正死去,哪怕消亡,祂也能从其中一座陵寝内苏醒归来。”
“即使成功弑神,并破坏了全部九座陵寝,只要那位神灵建立的秩序还有一定程度的残存,只要没有新的‘黑皇帝’诞生,那祂同样有可能诡异复生。”
贝尔纳黛当即追问道:“既然他的陵寝还有一座,他建立的秩序,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一直存在,那为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复活?”
“又或者,祂已经复活,只是隐藏了起来?”
西瑞恩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连连摇头:
“正常来说,以大帝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即便他建立的九座陵寝全部被摧毁,应该也已经归来。”
“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让他不得不自己中断复活的过程。”
“按照‘黑皇帝’牌上的记录,‘黑皇帝’复活的过程有三个阶段,其中第二个阶段是‘黑皇帝’的臣民们再次听到这位神灵威严的声音。”
“既然大帝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过,那就代表着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复活。”
贝尔纳黛微微蹙眉,不太确定地问道:
“‘黑皇帝’的唯一性和‘弑序亲王’特性被拦截或者封印了?”
西瑞恩摇了摇头:“不会,‘黑皇帝’的复活是其他真神都无法扭转无法阻止的秩序。”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藏在谁都没能找到的第九座秘密陵寝里。”
“第九座秘密陵寝....”
贝尔纳黛往前走了几步,立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她蔚蓝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幽深,形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双眼明显失去了焦距,茫茫一片。
不到两秒,她的眼眸又重新变得清晰,转过身来,注视着西瑞恩,语气极其笃定地说道:
“如果因蒂斯的永恒烈阳教会,索伦家族,还有厌恶他,反对他的那些势力都没有找到最后那一座陵寝,那它就一定不在因蒂斯,甚至不在北大陆。”
“南大陆情况太过混乱,有着太多的不确定,不稳定的因素,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按照他的活动轨迹,他的性格和习惯,第九座秘密陵寝更可能在迷雾海,或者狂暴海。”
顿了顿,她看了眼脚下的船只,又看向西瑞恩,突然问道:
“你接受委托吗?”
“在迷雾海和狂暴海上,追寻那些传说中宝藏的踪迹,寻找第九座秘密陵寝的下落。”
“我会为此支付让你满意的报酬,比如‘命运之轮’牌,比如你可以随时找我记录天使层次的非凡能力,或者在必要的时候向我寻求帮助。”
命运之轮牌,这才是你刚才真正预言的事情吧,甚至连船都给我准备好了....
在心里咕哝了句,他轻轻颔首:
“可以,我会组建一个宝藏猎人船队,正好,这艘船也能派上用场。”
稍微顿了一下,他好奇问道: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大帝曾经说过,他把他的宝藏都藏在了海上,让其他人去寻找,去冒险?”
贝尔纳黛面色不变地点了下头:
“有这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是我预言了自己的未来,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应该会待在海上。”
还能这样,预言不到大帝相关,就直接预言自己?西瑞恩眨了眨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占卜和预言这一块,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随即,他看见贝尔纳黛屈指在空气中轻扣了三下,一阵无形的涟漪荡开,一个披着破损黑袍,内里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的无形仆役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无形仆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铭刻细密花纹的金属盒。
贝尔纳黛伸手拿过金属盒,将其打开,拿出了一张扑克大小的纸牌,递向了西瑞恩。
纸牌的正面是一个背生一对银色羽翼,怀抱三层命运之轮的罗塞尔大帝,在他的周围还有胡狼、宝剑、狮子和蛇盘绕。
纸牌的左上角有一行古弗萨克语小字:
序列0:命运之轮
随着他灌注灵性,一行行水银色的古弗萨克语小字在牌面上浮现了出来:
序列9:怪物....
序列8:机器....
......
序列1:巨蛇(水银之蛇、命运之蛇、吞尾的命运之蛇)
主材料:水银不死鸟的结晶核;或者水银巨蛇的结晶核;或者其它“水银之蛇”非凡特性。
辅助材料:自己出生时的脐带或蛋壳残骸,用特殊方法从命运长河里提取出来的与自身密切相关的“水液”9滴,被源堡灰雾侵染的物品一件。
晋升仪式:找到办法,将记忆全部抽离出来,在服食魔药后再灌输回去;或者能有“空想家”途径非凡者在晋升过程中,在晋升者回归胎儿状态,蒙昧了全部记忆的情况下,唤醒其埋藏在灵魂深处、心灵深处的全部认知;或者能达到类似效果的其他方法。
序列0:命运之轮
主材料:“命运之轮”途径的唯一性,除自身外剩余的两份“水银之蛇”非凡特性。
辅助材料:命运长河中的九处道标。
晋升仪式:在命运的洪流里找到正确的契机。
“水银之蛇”需要出生时的脐带或者蛋壳,万一那位幸运儿是颗植物怎么办,用种子时期的果壳?
另外命运长河中的九处道标,嗯,“命运道标”的九句话算不算?
发散了会思绪,他屈指轻轻一弹,手里的“命运之轮”牌直接飞入空中,划破虚空消失不见。
随后他抬头看向贝尔纳黛:“我去找宝藏猎人组建船队。”
贝尔纳黛轻轻点头:“如果需要了解海上的一些信息,可以写信联系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寸寸崩解,化作一股又一股庞杂的知识,涌动着飘向了拉夏岛。
打量了会脚下超过一百米长的巨大帆船,西瑞恩半蹲下身体,伸手按在了甲板上。
一圈圈染着璀璨星辉的幽蓝色涟漪荡开,随后整艘飞快变得虚幻,变得透明,然后哗的一下消失在海面上。
虽然卡维图瓦的尸骸打造的帆船没有灵界漫游的能力,但身为“秘法师”的他有,而且带得动一艘船。
.....
灵界深处,裹着一层森白骸骨,飘扬着船帆,被一层璀璨星辉笼罩的帆船野蛮冲撞般的笔直往前穿行着。
西瑞恩立于船头,双手撑着船舷,目光一会看向始终覆盖在灵界最高处的那七道净光,一会扫向那轮小孩涂鸦般的简陋太阳。
在灵界穿行了大概一刻钟,他的灵性忽然有所触动,察觉到了朝自己投来的,没有恶意,满是好奇的注视。
他循着目光投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座古老又华丽的城堡。
在城堡的旁边,站着一位没有脑袋的半透明女子,她近乎和城堡等高,穿着一身繁复华丽又晦暗阴沉的黑色长裙,下垂的双手提着四个金发红眼、长相明艳、一模一样的脑袋。
克莱恩的信使小姐?西瑞恩有些诧异的控制着帆船在附近停下,然后朝对方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缇尼科尔小姐。”
信使小姐手里提着的脑袋十分流畅地接话道:
“灵界....没有....中午.....”
稍微顿了一下,她接着问道:
“你在....拜亚姆....遇到了....麦哈姆斯....”
“当时...为什么...不....杀掉他?”
西瑞恩诧异了一瞬:“你当时一直在看着?”
信使小姐手里的四个脑袋依次说道:
“没有....但....有留意....直到....”
“看见...斯厄阿...出现....”
“你想...猎杀....玫瑰学派....半神吗?”
“我可以....帮你...不收....费用。”
不收我费用,那克莱恩不得哭晕在盥洗室啊?
这么想着,西瑞恩突然就来了兴致,认真问道:
“能给我一些关于玫瑰学派的详细信息吗?”
“可以。”
信使小姐左手提着的两个脑袋一个回答,一个径直飞进了城堡。
不到两秒,那颗金发红眼的脑袋就朝他飞了过来,吐出一本羊皮纸装订成的书册。
“都在...这里....”
“如果....不够....让格尔曼...来问我....”
和信使小姐告辞之后,西瑞恩继续操纵着脚下的帆船朝着普利兹港对应的灵界区域漫游而去。
.....
与此同时,灰雾之上那片古老恢弘,宛如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内。
克莱恩的身影出现在属于“愚者”的位置上,他伸手往前抓了一下,一张透明虚幻,五官模糊的人皮面具就出现在了手里。
这是他通过之前的接触具现出来的那份“冤魂”特性。
“虽然没有灵体残余,但非凡特性本身应该也能占卜出一些信息。”
低语间,他具现出了纸笔,写下占卜语句后一只手握着羊皮纸,一只手抓着人皮面具,然后以冥想的方式快速进入睡眠。
恍惚了一下,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粗犷暴虐的雷声。
巨大的声音震得他感觉耳膜碎裂,身体仿佛遭受了实质的雷击一般酥麻。
好在雷声并没有持续太久,没有让他直接从梦中惊醒。
密集的雷声之后,周围陷入一片深沉死寂、充满堕落的黑暗,然后又亮起了诡异而扭曲的星光。
克莱恩只感觉有一根根尖锐的细针扎入脑袋,扎入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在痛苦中崩溃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新的画面,听见了有人祈祷的声音。
“赞美您,伟大的母树....”
“....如果母树要寻找的人相对弱小,我们就直接出手,如果他身边有强大的非凡者,我们就拖延时间,等到老师亲自赶过来。”
眼前的画面是一处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祭坛,那位披着镶嵌金丝的白色长袍,较为厚实的嘴唇上有一根根布满细密花纹的金色钉子的玫瑰学派半神跪匐在祭坛前方。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黏糊糊,湿哒哒,连五官都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孔洞的人偶。
人偶脸上的那个扭曲孔洞位置,一团灰白色雾气被它吞吐着。
下一秒,那邪异人偶身上突然涌出大片漆黑黏糊,似乎流淌着邪异的液体,发出直刺灵体的极端邪异的嘶吼。
克莱恩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脑袋一沉,像是被一双大手生生撕裂,然后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