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半蛇怪物的嘴巴微微张合,不断发出能绕过血肉直达灵体的轻微低泣声。
即便提前用灵性封闭了自己的听觉,西瑞恩在这一刻依旧感觉到身体发麻,血液似被冻僵,生命在走向凋零。
亡者之语!
到了“不死者”这个阶段,亡者之语已经构建出与死亡、魂灵、活尸、凋零、奴役等有关的一整套法术体系。
即便附近没有可供驱使的活尸、魂灵,他们也能制造出针对灵体针对生命的法术攻击。
在西瑞恩思绪恍惚,身体僵硬的刹那,一朵朵苍白的火焰在他身上燃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变薄变脆,变成一张淡黄的纸人。
半人半蛇的怪物像是早有所料般伸出了布满阴绿鳞片,缝隙间还长有沾染淡黄油污羽毛的右手。
它的胳膊和小臂不断延伸,越过不算近的距离,掌心苍白地抓向空气。
与此同时,西瑞恩的身影在前方凸显了出来。
他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身影顿时虚幻化,变成一扇又一扇虚幻之门,本体不断出现于“门”的后方,与迎面而来的攻击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遥遥相望。
半人半蛇的怪物的手臂不断延伸,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位于一扇扇“门”后的西瑞恩。
回荡于灵体的轻微低泣的声音和浪潮般拍打过来的苍白火焰同样被一重接一重,一重连一重,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门”所隔开。
短暂僵持之后,半人半蛇的怪物将手臂延伸到了极限,不得不收回。
于西瑞恩身前浮现的层层叠叠的“门”顿时消失,他眼眸中一本不断翻动的虚幻书册映照了出来。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一道道纯净灿烂而明澈的光芒顿时迸发,照亮周围的每个角落,不留一点阴影,没有一丝黑暗。
这样纯净明澈的光芒下,笼罩周围的所有黑暗、阴冷和死亡都被驱散。
回荡在空气中的亡者之语像是被加了层隔音海绵,声音虚弱到近乎听不见,浪花般拍打着空气的苍白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至无形。
旋即,西瑞恩右手前伸,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冰晶凭空浮现,飞快凝结,于他身前凝出一把晶莹梦幻的,透着极端寒意的冰枪。
“绝望魔女”操纵冰霜的能力!
冰枪随意念而动,以极快的速度激射向前方半人半蛇的怪物,在空气和地面上留下一条路径般的冰霜和冰刺。
哧!
冰枪在触碰到半人半蛇怪物的瞬间破碎,无数冰棱顿时浮现,绽放出一朵晶莹剔透,在明净光芒下反射出璀璨色彩的冰晶之花。
半人半蛇的怪物被层层冰晶包裹,难以出声,难以动作。
见状,西瑞恩往前一步,双臂半张开来,眼眸中虚幻的书册飞快翻动。
嗡~
一个缠绕着无数神圣火焰的巨大纯净光球凭空出现,将透着极端寒意的冰晶之花笼罩,飞快消融。
被冰晶禁锢的半人半蛇的怪物的身体也在极端浓烈的太阳气息下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在冰晶被消融到一定程度之后,剩下的冰层哗啦一声破碎,半人半蛇的怪物张开了身后沾染淡黄油污的翅膀,试图飞离阳炎的笼罩范围。
它刚做出扇动翅膀的动作,周围突然回荡起了狂暴的风声。
这声音似来自现实,又仿佛源于虚幻,裹挟着高高在上,威严而恐怖的意志。
半人半蛇怪物的身体、心灵和精神顿时陷入了难以自控的状态。
它本就被混乱和疯狂填满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身体颤栗地呆立于原地。
纯净而炽烈阳炎点燃了它身上的羽毛、鳞片,消融起它的血肉和灵魂。
刚摆脱“心智剥夺”的影响,它还未有新的动作,一道无形的透明吐息骤然落下,瞬间洞穿了它的精神和灵体。
属于心灵巨龙的“心灵吐息”!
半人半蛇的怪物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两秒之后才发出充满痛苦、愤怒和疯狂的嘶吼声。
它的精神被撕裂,灵体被洞穿,身躯也被阳炎融化了不少,几乎只剩下一副被焦黑血丝覆盖的骨架。
与此同时,西瑞恩眼眸中翻动的虚化书册忽的停下,迸发出道道金芒,最终衍化成了一个印章般的投影。
“公证:有效!”
咔嚓!
炽烈燃烧的阳炎中响起了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背负羽翼的黑色身影在这一刻崩溃了。
半人半蛇的怪物身躯寸寸瓦解,化作幽黑色的,长出了羽毛和鳞片,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液体,不断往四周蔓延,试图突破阳炎的笼罩范围。
这些液体出现的瞬间,炽烈的阳炎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见状,正在高频“闪现”的西瑞恩眼眸中再次有虚幻的书册浮现,他们有的身体后仰,双臂张开,有的在身前凝聚出了金色印章虚影....
下一秒,一道接一道恢弘纯净的炽烈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周围。
同时周围染上金色,一层又一层地往外扩散。
“公证:有效!”
无数神圣火焰缭绕形成的阳炎顿时变得耀眼起来,属于太阳的磅礴弥漫的气息浸染了周围的每一处。
幽黑的液体开始干裂,那些染着淡黄油污的羽毛、幽绿色的鳞片,苍白的火焰纷纷破碎蒸发。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西瑞恩就再也感受不到属于半人半蛇怪物的阴冷死寂的气息。
呼~
轻吐出口气,西瑞恩微微抬手,让笼罩周围的光与火消失。
笼罩周围的夜色仿佛无光的湖面般轻轻荡起一丝涟漪,刚才还念头浮动的西瑞恩顿时变得平静。
他偏了偏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失控的迹象已经好了大半的帕伦克·塔西布。
他刚想说些什么,这片被夜色笼罩的梦境就悄然破碎了。
短暂的恍惚之后,西瑞恩飞快清醒过来,看见了面前用石头和木板搭建的简陋房屋。
周围被一层阴影所笼罩,与这里的空间外界隔离。
“在我制造了隐藏空间后才被拉入梦境的吗?”
低语了句,他抬手轻轻一推,房屋的大门就吱呀着打开了。
随后他轻轻搓动了一下手指,利用戏法制造出光亮,照亮了昏暗的房屋。
房屋内的布局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以及挂在墙上的鱼骨和几块风干的鱼肉。
空气中充斥着腐朽的味道,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桌椅和挂在墙上的鱼骨、鱼肉,都长出了一根根或大或小的沾染淡黄油污的羽毛,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和风化。
西瑞恩抬手揉了揉鼻子,随即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虚幻的,不断翻动的书册。
紧接着一道神圣的、明净灿烂而纯粹的温暖光芒凭空洒落,笼罩了整个房屋。
房间中的阴影与阴冷感觉顿时被驱散,那一根根或大或小,沾染了淡黄油污的羽毛瞬间被点燃,在淡金色的火光中化作灰烬,消散一空。
西瑞恩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
“现在感觉好多了。”
话音刚落,他的灵性有所触动,转头看向地下室的入口方向。
身上的黑色正装腐朽得仿佛随时都会风化而去的帕伦克·塔西布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皮肤呈一种不似活人的惨白,灰色的眼眸还是竖瞳模样,内里隐约有苍白的火焰在跃动,原本戴在手上的那双苍白色皮质手套消失不见,但他手上却多了鳞片状的花纹,似乎那双手套已经和他的双手融为一体。
帕伦克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自己失控,然后被你杀死。”
“我应该被你杀死了,但又记得好像是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你将失控的怪物杀死。”
顿了顿,他突然叹息着摇头:
“抱歉,我的记忆有些混乱,似乎遗忘掉了很多。”
“我隐约感觉自己不久前死过一次,然后又复活了。”
“这是‘不死者’每过60年就会有一次的经历,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我应该遗忘掉了过去不少的记忆,但又没有正常应该遗忘掉的那么多,我还记得你,还记得之前的仪式和来这里的目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像是蛇类竖瞳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我的仪式失败了....”
“不,我成功了,我记得我得到了神的恩赐和启示。”
“没错,恩赐,我得到了恩赐!”
“神还给我降下了启示,我应该,应该....我为什么记不起来启示是什么了?”
帕伦克茫然又慌乱地抱着脑袋自语了好一会,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平静,透着股看透世俗的平淡感。
轻吐出口气,他再次看向西瑞恩,郑重道:
“无论如何,十分感谢你将我从失控的边缘拯救回来。”
说着,他从黑色外套的衣领下方摸出了一根沾染淡黄油污的羽毛。
“虽然失去了不少记忆,但我隐约记得它很重要,似乎是来自神的恩赐。”
“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可以将它点燃,这会引来神灵的目光,如果我在附近,也能有所感应。”
“请不要推辞,你拯救了我,我理应感谢,而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从身上拿出来感谢你的物品。”
......
正经人谁把东西放在衣领啊,这不会是你刚才从失控的自己身上拔下来的吧?
西瑞恩看着对方真诚的表情干笑了一声,出于礼貌伸手接过了那根沾染了淡黄油污的羽毛。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羽毛的瞬间,他的灵性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模糊的触动。
似乎,这根羽毛在未来会起到某些作用。
....巧合吗?还是“黑夜女神”给予的报酬?
在心里咕哝了句,他接过帕伦克手里的羽毛,随手将它别在了袖口的纽扣下方。
顿了顿,他看向帕伦克: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帕伦克短暂沉吟之后回答道:“我打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这一次的死去和复活让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暂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我想先花些时间找回丢失的记忆,同时也在这等待神的启示。”
“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这里是离神很近的地方,待在这里比在其他地方更容易听见神的声音,感受到神的启示。”
西瑞恩挑了挑眉,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或许帕伦克并没有经历一次死去和复活,只是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他失去的那些记忆很可能也是“黑夜女神”将其隐秘,祂希望帕伦克能够留在博多港。
是想通过他监视隐藏在狂暴海死神陵寝里活化的“死神”唯一性吗?
可惜我的真实视野也看不出来帕伦克身上有什么变化,应该是人造死神对他的改造也被隐秘了。
收敛思绪,他朝帕伦克微微颔首,然后提出了告辞。
随后他伸手虚握着空气轻拽了一下,笼罩这栋房屋的阴影顿时褪去,绯红的月华从敞开的大门洒入。
月光洒落在身上,西瑞恩的身影飞快淡化,消失在原地。
看着西瑞恩消失的位置,帕伦克闭着眼睛在胸前连点了四下,口中喃喃低语:
“赞美您,死亡的本质,亡者的君主,您是所有生灵最后的归宿。”
.....
临近码头的空旷街道上,西瑞恩的身影凭空勾勒了出来。
这里没有煤气路灯,但好在今晚的月亮足够亮。
他看了看周围,街头空旷得连一个醉汉都没有,也安静得出奇,街道两侧的房屋明明亮着灯光,也没有多少声音传出。
似乎因为先前接连的变故,今晚博多港的人全都选择了闭门不出。
收回视线,西瑞恩踩着月光悠然漫步,在船上待久了,莫名怀念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了被别在袖口位置纽扣下方的那根羽毛。
原本沾染了淡黄油污的羽毛悄然变成了墨黑色,在月光下隐隐反射着明净的光泽,如同最纯净黑宝石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