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上,整理好思绪的克莱恩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不久才因为玫瑰学派的潜在危险回到贝克兰德,现在又因为即将到来的阿蒙需要离开贝克兰德。”
“南大陆对我来说很危险,但北大陆也没什么好的选择,难道又要回到海上?”
嘟哝了会,他将目光投向西瑞恩:
“你有什么建议?”
西瑞恩微微仰头,隔着灰雾和克莱恩对视了半秒,随后说道:
“建议去寻求隐秘的庇护。”
“只要能遮掩你身上灰雾的气息,南大陆也是一个选择,罗塞尔说过,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阿蒙或许已经出发了,你最好尽快行动。”
“.....”沉默了会,克莱恩再次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秘法师’的秘也有隐秘、神秘的含义?”
西瑞恩微微颔首:“我确实能制造隐秘,但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么强。”
“就像命运一样,隐秘也不是‘秘法师’的主体。”
“不过如果有灰雾的加持,我应该也能做到高层次的隐秘。”
“我知道了。”微微颔首之后,克莱恩又接着问了一些问题,叮嘱西瑞恩帮他寻找诡术邪怪后便中断了这次交流。
阿蒙即将到来的消息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得抓紧时间做好布置,然后离开贝克兰德。
.....
西区伯克伦德街160号的盥洗室内,克莱恩幽幽睁眼,随后从马桶上起身,快步来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打量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他伸手沾了沾水,在镜面上描绘出一个隐秘与窥视杂糅的符号。
下一秒,明净的镜面霍然幽暗,仿佛氤氲着深邃厚重的水光。
随着镜面的水光荡开,一个个银色单词飞快浮现了出来:
“伟大的,至高至上的主人,您忠实的仆人阿罗德斯应召而来。”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克莱恩望着镜面上的单词,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阿蒙即将来到贝克兰德,并且知道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藏身的位置,你去通知或者警告祂一下,让伦纳德尽快离开贝克兰德。”
“我也打算离开贝克兰德一段时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等他说完,镜子表面水光荡漾了好一阵,才终于有新的单词浮现:
“伟大的主人,您能带着我一起离开吗?”
“我很有用,真的!”
克莱恩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阿罗德斯的能力对他而言确实很有用,尤其是在这种准备逃命的时候。
...可惜它是蒸汽教会的封印物,我可不想让追杀我的人和组织里再加上一个蒸汽教会。
在心里轻叹了声,他微微摇头:
“还不到时候。”
镜面的水光微微荡漾,克莱恩莫名幻视这是阿罗德斯在小声啜泣。
沉默了半秒,他继续说道:
“我需要你留在贝克兰德观察阿蒙的一举一动,或许查拉图也会过来,同样需要留意。”
“不需要刻意追查,留意祂们的信息即可,不要被祂们发现。”
他的话音刚落,镜面上一行行雀跃的银色单词就浮现了出来: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志!”
又稍微等待了一会,镜面上一行行新的单词浮现了出来:
“主人,您或许可以考虑去南大陆的西拜朗,那里有您想要找的人,有您取回更多力量的契机。”
“最近玫瑰学派的圣者很可能会来鲁恩抢夺即将运回的图坦西斯二世的木乃伊,到时候你们正好可以错过。”
紧接着一圈圈水光荡开,一副南大陆风格的画面在镜面内显现。
有像是棺材一样的马车行驶的街头,一个穿着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礼帽的身影匆匆走过。
随着画面拉进,这个人的脸孔完整地出现在了克莱恩眼前。
他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像是古典雕塑,没丝毫皱纹,最引人瞩目的标志是瞎了一只眼睛。
因斯·赞格威尔!
因斯....克莱恩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但很快就被他克制了下来。
我还没有成为“诡法师”,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向他复仇。
或许我可以利用他完成“诡法师”的晋升仪式,不行,这需要等太久,我“秘偶大师”的魔药消化进度还远远不够。
再消化一点魔药我就能放牧两个秘偶了,到时候加上“海神权杖”,再让伦纳德和寄生在他身上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出些力,再向西瑞恩寻求一些帮助,狩猎一位半神也并非不可能。
收敛思绪,他重新看向面前的镜子道:
“就到这里,你去通知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吧。”
“是,主人。”
“您忠实的,卑微的仆人阿罗德斯告退,期待你的下次召唤。”
在话语的最后还跟着一个挥着手绢一点点变小的小人。
两秒之后,画面重归于幽暗,然后又变得明净,重新倒映出道恩·唐泰斯的脸孔。
“玫瑰学派也要来鲁恩?还真是热闹啊....”
“不知道西瑞恩安排的人什么时候来,以阿蒙的速度,从神弃之地来到贝克兰德估计都用不到一天。”
轻叹了声,他转身离开盥洗室。
刚回到卧室,管家瓦尔特就敲响了房门:
“先生,有一位自称是你以前好友的先生前来拜访。”
我以前的朋友?西瑞恩的效率这么高吗,还是....
克莱恩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
“带他到待客厅等我。”
“好的,先生。”
....
换了身更加正式的衣物后,克莱恩离开卧室来到待客厅,随后看见一个见过一面的熟人。
“托拜厄斯先生?没想到会是你。”
克莱恩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就变成了与老友相逢的惊喜。
托拜厄斯摘下头上的半高礼帽,面带微笑地将它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十分标准,但让人感觉有些别扭的绅士礼。
他身上笔挺的正装和那张充满侵略性的深刻脸孔并不怎么搭,有种西装暴徒的既视感,即便这个暴徒其实十分英俊。
....比起绅士的正装,托拜厄斯先生更适合战场上的盔甲,或者骑士服一类的。
发散了下思绪,克莱恩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管家和贴身男仆,思索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将他们支开。
他还未开口,托拜厄斯已经轻笑出声:
“好久不见,道恩。”
“听说你打算留在贝克兰德发展,我这里有一个需要前往南大陆的生意,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
“虽然会耽搁不少时间,但报酬一定会让你满意。”
“猎人”也有演技方面的加成吗,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情况,我真以为我们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了。
稍稍错愕之后,克莱恩露出一副纠结、思索的表情,好一阵之后才点头:
“当然,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拒绝你带来的生意。”
.....
平斯特街7号,伦纳德随手关门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墙角那面落地镜。
镜面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幽幽暗暗的,仿佛氤氲着层水光。
“老头,你看见了吗?”
安静了一会,帕列斯沉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是蒸汽教会那件封印物。”
啊?伦纳德眼中闪过茫然。
“蒸汽教会的人盯上我了,还是他们的封印物失控了?”
话音刚落,他看见墙角的落地镜上层层水光荡开,随后一行行流淌着血色的古弗萨克语单词浮现了出来:
“我遵循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的命令来给你一个提醒。”
“阿蒙已经知道你寄生在这个红手套的身上,祂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你不想被阿蒙吃掉,最好立刻就离开贝克兰德。”
“阿蒙要来了?”伦纳德眼睛微微睁大,闪过惊讶、恐慌等情绪。
深吸了吸气,平复下情绪后他皱眉盯着面前的落地镜,低沉问道:
“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幽暗的镜面上水光层层荡开,随后一个个新的单词浮现了出来:
“你可以称呼我‘魔镜’阿罗德斯,又或者2-111,这是蒸汽教会那些人给我定下的编号。”
“至于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给寄生在你身上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一个提醒,这是我伟大主人的一点善意。”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根据对等原则,你也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没有给伦纳德拒绝的机会,新的血色单词已经在镜面上浮现:
“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寄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上报给教会,用祂来换取一笔贡献?”
这....伦纳德皱了皱眉,不是因为阿罗德斯刁钻的问题,而是他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蒸汽教会那件封印物2-111的风格。
藏在镜子里的家伙还真有可能是“魔镜”阿罗德斯,之前蒸汽教会那位叫伊康瑟的执事也说过,它是活着的封印物,有着完全不下于正常人的心智。
但那位伊康瑟执事可没说它还能脱离“魔镜”的本体,远程操纵其它镜子,并且会自主行动,甚至还有一位主人啊!
思绪浮动间,伦纳德心底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一直在低调隐藏!
是为了让蒸汽教会对它的评价不要太高,不被牢牢封印在地底?
它为什么会找上我,不,是找上老头,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又是谁?
“蒸汽与机械之神”执掌的领域并不涉及灵界,这不可能是祂的某个化身。
所以....这面“魔镜”是某个存在或者某个组织故意交给蒸汽教会的,为了培养一个不被察觉的卧底?
在他思绪浮动的时候,镜面上新的,血色更加浓郁的单词浮现了出来:
“请回答问题,或者接受惩罚!!”
伦纳德突然感觉后背发毛,像是被什么危险的家伙盯上了,回过神来后连忙点头:
“想过。”
“回答正确,下一个问题。”
“如果你有机会直面因斯·赞格威尔,你是选择隐忍退让,等待时机,还是毫不犹豫地拔枪?”
“我....”伦纳德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择隐忍,等待自己成长起来,直到有复仇的实力,但他又觉得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大概会被仇恨驱使,会毫不犹豫地拔枪。
“我....我不知道。”
“我应该会第一时间向教会,向老头,向一切可以求助的人寻求帮助,如果都不行,我也会做好自己一个人拔枪的准备。”
说完,他看向了面前的落地镜。
幽邃的镜面上层层水光荡开,好一会才有新的单词浮现,似乎阿罗德斯因为他的回答而人性化的思考了两秒。
“回答...算你正确吧,反正就算有惩罚也会被你身上那个‘时之虫’出手拦住。”
镜面上的单词浮现了一会就缓缓消失,重归于幽暗,然后又忽然变得明净,倒映出黑发绿眸的俊美身影。
安静了几秒,伦纳德微微偏头,小声道:
“老头,它离开了?”
“离开了。”回应了一声,帕列斯突然感叹道:
“嘿,看来所有人都小瞧了那面‘魔镜’,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