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恩微微仰头,目光看向垂于苍翠树冠中的那轮绯红月亮,随后抬手朝前虚抓了一下。
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浓郁厚重的阴影无声垂落,然后又消失。
隐藏空间失败!
西瑞恩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还是他“空间隐藏”的能力第一次失效。
“现实的主宰无法被杀死,也很难被放逐和封印,至少对目前的你来说很难。”
一道沧桑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充满扭曲和混乱的金色液体从虚无中流淌了出来,飞快凝聚出一个人形。
“灯神?”西瑞恩微微皱眉,他有注意到贝尔纳黛的手上并没有拿着“许愿神灯”。
贝尔纳黛蔚蓝的眼眸微微一凝,她也对“灯神”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
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灯神沧桑低沉的嗓音中突然多了点笑意:
“只要我愿意,没有任何封印可以阻拦我,即便是最初留下的屏障!”
西瑞恩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天尊的黄金水壶,总不能是天尊给你打造的小窝太温暖了吧?”
他的话还未说完,灯神就已经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下来,祂身上或大或小的混沌漩涡同时出现了迟滞。
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这才低哑响起:
“如果你是在挑衅我,那你成功了。”
“即便只是走在属于祂的部分途径上,你们这些满身虫豸的家伙同样让人厌恶。”
稍微顿了一下,灯神语气和缓了一些地说道:
“比起尝试激怒我,或许你更应该思考怎么处理来自‘堕落母神’的力量。”
“祂是不灭者,也是现实的支配者,源于祂的力量同样具有‘不灭’的特质,无法被正常摧毁,只能想办法放逐或封印。”
“这对你来说相当困难,除非你愿意在这个阶段就接受‘高维俯视者’更多的力量,制造出与现实完全隔绝的画中世界,或者打开一处远离现实的异空间大门。”
灯神的话还未说完,西瑞恩的灵性突然有所触动,耳边出现了十分熟悉的,“门”先生的呓语。
“我...看见了...世界....”
“月亮...是定位....”
“帮我....会给予回报....”
耳畔的声音显得断续、嘶哑又低沉,但随着时间推移,它在变得越来越连贯。
随着这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颗又一颗细密闪烁而璀璨的星光。
它们在深红的月光下不断闪烁、游走,逐渐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扇扇虚幻模糊的门的形状。
西瑞恩沉凝地看着前方,眼眸中映照出了一本虚幻的,不断翻动的书册,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具压迫感的威严从他身上弥漫而出。
“此地禁止开门!”
“此地无法被定位!”
随着话音落下,那些在虚空中闪烁、游走的星光突然变得黯淡,然后无声的破碎、消失。
打断了即将成型的“门”,随后他又在手上凝聚出一颗虚幻的、熠熠生辉的水晶球。
水晶球哗啦一声破碎,化作无数透明的、染着璀璨星辉的碎片融入虚空。
一旁的贝尔纳黛也在这时于眼眸中凝聚出一个又一个复杂而虚幻的符号,创造出虚假信息来欺骗法则,阻拦“门”先生的定位。
与此同时,西瑞恩耳畔“门”先生的呓语突然消弭了不少,变得朦胧飘忽,像是隔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海绵。
打断了“门”先生返回现实的尝试后,西瑞恩将目光望向藏于树冠的那轮红月,大概明白了“堕落母神”突然这么高调出手的目的。
祂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一个侵入“源堡”的机会,这大概率和“隐匿贤者”有关,通过某个物品,或者某个塔罗会成员,将属于“堕落母神”的知识送到了灰雾之上。
“隐匿贤者”可以赋予抽象的知识以实质的力量,而“堕落母神”可以让这部分和自己有直接联系的知识活过来,并赋予它更高的位格、更多的力量,让它成为一个临时的、小号的“不灭者”,成为探入屏障的一条触手。
以克莱恩目前的序列,就算能撬动一些“源堡”的力量,也没办法真正解决这些具有“不灭”特质的活化知识,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它丢出灰雾之上那片空间。
对于“堕落母神”来说,这些活化的知识能够留在灰雾之上最好,如果不能,也可以在现实中扎根,让祂更进一步的侵入屏障。
更重要的是,祂侵入屏障的这部分力量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强化现实,给被放逐的“门”先生一个清晰的定位,让祂现在就有回归的可能。
无论达成哪一个目的,祂都不会亏。
不愧是站在所有旧日最顶端的存在,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动作....思绪浮动间,他抬头看向深暗一片的天空。
不太对劲,七神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还有其他旧日也在出手,拖延住了七神?
至少象征命运的那两个旧日绝对给“堕落母神”提供了帮助,不然祂的行动不会这么突然、这么顺利。
或许还有“高维俯视者”在裁定真实,进一步强化那些活化的知识。
思绪浮动间,灯神的声音在他耳畔悠然响起:
“正常情况下,星空中的那些家伙难以交流,无法合作。”
西瑞恩微微侧头:“那现在的情况呢?”
灯神身上那些充满混乱、混沌之感的旋涡突然收缩,嗓音低沉而嘶哑道:
“星空中的我可以充当光与暗之间的桥梁,为旧日们提供一个可以真正合作的机会。”
“虽然祂们的渴求各不相同,但在突破屏障这一点上,所有旧日的目的是一致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灯神的目光在西瑞恩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能让那些混乱的旧日们达成统一的目的或许还要加上一个。”
“阻止你身上镜中的最初真正活过来。”
“就算是最疯狂的旧日,也不会想让宇宙重启。”
说话间,灯神突然伸手在前方虚抓了一下,空气无声地扭曲,随后一道光影展开。
光影展现出了一片既不冰冷也不死寂的星空,一颗巨大的、耀眼到极点、炽热到极点的恒星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朝着一颗蓝色星球碾压而来。
蓝色星球的最外层,一道有不少裂缝的无形屏障正死死地将恒星阻拦。
在屏障的后面,他看见了无数虚幻书册组成的知识国度;被夜色笼罩,长满夜香草的幽暗平原;小孩涂鸦般的抽象太阳;生长着无数植物、动物的丰饶乐土....
七神在用祂们的神国填补无形屏障上的裂缝,在竭力拦截着那颗恒星释放的恐怖光与热,以及那无形而恐怖的引力。
在恒星光芒照不到的蓝色星球另一面,红色的月亮正全力挥洒着月华。
月光照耀的地方,一张张透明扭曲、带着难以描述的疯狂和恐怖的脸孔凸显了出来,紧紧地贴在那有不少裂纹的屏障上。
光影中的画面只展现了不到一秒就随之消失,随后灯神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
“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刺激到了星空中的那些家伙,让祂们提前放下了成见,展开合作。”
“星界的七神被‘超星主宰’扔出的恒星拖住,那些疯狂的邪神不会拯救这个世界,而剩下连序列0都不到的那些,更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些活化的知识已经被命运和真实裁定,只有同等位格的力量才能改变它的状态。”
“比如接受‘高维俯视者’位格和身份后的你,又或者挣脱封印的我。”
说完,灯神飘在半空沉默地俯视着西瑞恩,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同等位格的力量啊....”西瑞恩微微挑眉,随后沉吟出声: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虚空突然寸寸开裂、破碎,然后一道西瑞恩颇为熟悉的身影从破碎的虚空中走了出来。
黑发蓝眼,脸型较方,气质极为威严的威廉·奥古斯都一世,鲁恩王国的立国者,保护者!
祂的目光扫过西瑞恩和贝尔纳黛,在金色人形的灯神身上稍有停留,随后淡漠地移开,看向那棵在苍白之中极为显眼的翠绿巨树。
沉默打量了半秒,祂右手握拳前推,同时低沉开口道:
“此地禁止与外界交互!”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绽放、交织,在周围制造出一层层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限制,然后又消失。
被苍白和死寂笼罩的区域,那轮藏于树冠的绯红月亮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变得淡薄、虚幻了不少,但并没有消失。
奥古斯都一世的律令并未能真正成功。
西瑞恩皱了皱眉,侧头看向一旁飘在半空的灯神。
灯神微微仰头:“我说过了,只有同等位格的力量才能真正改变它的状态。”
“除此之外,再多的天使和封印物也无济于事。”
奥古斯都一世皱眉看向灯神,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东西给他一种很不好的矛盾感觉,既有源于本能的吸引,又有本能的恐惧。
依靠意志强压下心底那些不断涌出的矛盾的念头后,祂重新看向前方,再次威严开口道:
“此地生命减弱,死亡增强!”
“此地禁止月亮出现!”
随着祂的声音落下,前方涌动着想要淹没那棵巨大橡树的苍白和死寂又浓郁了一分。
被苍白笼罩的一切事物都在飞快地风化散去,步入生命的终点。
就连这个地方的概念和规则都在一点点沉寂,然后风化消逝。
那棵撑天连地的高大橡树上,树皮和枝叶不断干枯、脱落,还未落至地面就腐朽到化作尘埃消散,但同时它又在不断新生,长出新的树皮和枝叶。
藏于树冠的那轮绯红之月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苍白,变得若隐若现,朦胧而虚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黑色的薄纱。
“还不够。”奥古斯都一世低沉着嗓音看向西瑞恩。
西瑞恩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或许你可以让查拉图来帮忙,让祂许下一个不可思议的愿望。”
奥古斯都一世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道:
“在异变出现之前祂就不见了。”
“还有贝克兰德藏着的那些阿蒙的分身,也都不见了。”
西瑞恩微微挑眉....这是在告诉我祂对贝克兰德有绝对的掌控吗?
念头稍有浮动,他的灵性直觉再次被触动,随后便看见一股由庞杂信息组成的、虚幻而恐怖的洪流从虚空中涌现。
在信息洪流出现的瞬间,难以言喻的疯狂与邪异渲染开来,这片区域内的一切信息和知识都变得活跃,甚至出现了活化,长出了虚幻的脸孔、手脚、触手或翅膀。
“隐匿贤者!”贝尔纳黛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闭上眼睛。
“隐匿贤者”只是出现,就让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知识开始变得不受控,似乎要活过来,要冲出她的身体。
奥古斯都一世身上爆发出一股极为压抑而深沉的威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那些涌动的信息洪流也跟着缓慢了一下。
旋即,祂伸手从空气中抽出一柄银白刺剑,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银白的光芒自虚空中迸发,将周围的空间分割,制造出一个个互不影响的独立战场。
西瑞恩沉默地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隐匿贤者”和威廉·奥古斯都一世、贝尔纳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飘在半空中的灯神。
“你扭曲了规则?”
灯神半仰着没有五官的脸孔,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屑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种层次的规则能够影响到我?”
“比起这点好奇,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一下前面那棵已经适应了死亡的树。”
“‘母亲’是万物的母亲,无论是规则还是神灵。”
灯神的话音刚落,西瑞恩便看见撑天连地的巨大橡树再次生长了起来。
它贪婪地吸聚着笼罩周围一切的死寂和苍白,在树干的中央高高隆起一个褐色的,内里有液体流淌的肉瘤,仿佛怀胎的孕妇。
“属于‘母亲’的途径中,有一个序列叫做‘孕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