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堡的上空,正在和“黑夜女神”对峙的“永恒烈阳”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祂应该第一时间回归星界的神国,而不是留在这里和“黑夜女神”对峙。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祂念头转动的同时,那轮邪异又神圣的太阳突然膨胀,爆发出极为灿烂、恐怖的,能照亮整个世界、摧毁整个世界的灼热光芒。
祂没有丝毫地犹豫,选择了拼尽全力挥洒光与热,即便这样肆意宣泄力量的攻击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甚至摧毁整个世界。
这些对祂来说已经无所谓,甚至这样肆无忌惮的攻击更能牵制赫拉伯根和阿曼妮西斯祂们的精力,只有活下来,这个世界对祂来说才有用。
各种极端又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滋生的同时,祂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虚幻事物破碎的声音。
然后,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崩解成了片片碎屑。
这是一场梦境!
在祂冲破全知之塔的瞬间,亚当和“黑夜女神”就合力将祂拉入了梦境!
或许还有赫拉伯根,毕竟“全知”意味着全能,而且“全知”本身也能快速找到祂身上的薄弱处,然后进行针对性的打击。
所以,巴德海尔这么快就输了吗?还是祂也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知情者?
不,巴德海尔不会和阿曼妮西斯合作....
真正的现实之中,“永恒烈阳”化身的太阳呆愣愣地悬在那里,脑海中各种杂乱的、无关的念头不断地涌现,难以克制,同时祂还算理智的那些思绪在不断消失。
亚当污染、蒙昧祂的心灵,阿蒙在窃取祂的念头!
在祂的对面,“黑夜女神”没有拿任何东西的那只手在虚空中轻轻抹过,一圈圈幽暗涟漪顿时荡漾开来,将整个伦堡从现实中“隐秘”。
与此同时,一点点黄铜色的微光在太阳表面飞快游走,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神秘的符号,不断解析着那邪异又神圣的太阳。
飞快游走的微光还形成了一双能直接看到薄弱处,创造薄弱处的眼睛。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罩着纯白长袍,外形俊美,阳光,充满朝气的年轻男子浮现了出来。
祂一手握着契约之书,一手托着太阳般的金球,身影虚幻,却又清晰地展示出自身所有的秘密。
亚当平静注视着这一幕,身前的虚空中一点又一点金芒绽放,飞快勾勒出一行行金色的古弗萨克语单词:
在“全知”的注视下,奥塞库斯展现出了自身所有的秘密和弱点!
阿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奥塞库斯的身旁,一只手按住右眼位置的单片眼镜,指腹轻轻摩擦着镜片边缘。
旋即,祂身上散发出一种古老沧桑,既神圣又邪异的感觉。
这股气息和“永恒烈阳”化身的那轮太阳上那些充满混沌之感的斑驳黑色有几分相似,隐隐产生了联动。
这是来自“混沌海”的气息,是祂在切尔诺贝利研究多年的收获。
随着祂身上也散发出属于“混沌海”的气息,祂和“永恒烈阳”之间便有了相似之处,有了联系。
有了联系便可以制造“错误”,然后进行欺诈、窃取和寄生!
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太阳表面那充满混沌之感的斑驳黑色迅速扩展,将整个太阳都染成了黑色,变得邪异,充满古老沧桑、难以言喻的气息。
“永恒烈阳”身上那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污染全面爆发,再也压制不住,或者祂本来也不打算再压制。
深邃古老而恐怖的气息爆发,将在场的众神压制得动弹不得,就连星界也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变得混乱,虚幻、扭曲又抽象的星空映照了出来,连最初遗留的那层无形的屏障也在这种混乱下显现了出来。
布满裂纹的屏障上紧贴着一张张极具恐怖,难以描述,无法形容的脸孔,祂们贪婪又疯狂地注视着屏障之后的世界。
诡谲和邪异顿时滋生,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
星界之中的“大地母神”、“蒸汽与机械之神”和“风暴之主”第一时间停下了战斗,化作虚幻、抽象的象征符号,试图阻拦星空外神透过屏障的裂缝往世界内渗透力量。
但受到星界的混乱影响,祂们的速度和反应慢了一点。
在祂们各自发挥出力量之前,一道在维度夹缝中游弋的漆黑阴影自无法触及的至高维度中下沉,进入星界。
漆黑阴影之中顿时闪烁起星辉,化作了无数抽象符号组成的,“漫游”、“星界通道”、“钥匙”、“门”、“维度”、“幻想”和“命运”等象征的集合体。
它们共同形成了一道由层层叠叠的门构建的,身披虚幻黑袍的巨大身影。
两颗仿佛由纯净星光构成,蕴藏着层层叠叠虚幻之门的眼球在巨大身影的手中碰撞、融合,化作了一个闪烁璀璨星光,内里仿佛隐藏无穷之门的立方体。
这一瞬间,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密集又虚幻的砰砰的声音,全世界的“门”都被关上。
无论是正常的大门、还是窗户,甚至是通风口、下水道井盖、各大教会还有隐秘组织的那些封印、乃至被比喻成心灵的窗户的眼睛....
这是“门”的概念与“封印”的权柄!
虚幻黑袍下的巨大身影胸膛剧烈起伏着,星光闪烁间,西瑞恩的身影不太稳定地勾勒了出来。
他的状态并不好,“门”先生的事情才结束没过多久,他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给体内混乱的状态找回平衡。
不过也好在还没找回平衡,他身上还保留着“门”先生的命运,可以用祂的身份来使用“门”途径的唯一性。
依靠他的位格和“门”的象征与权柄,能临时加强最初遗留的屏障,以及世界内的所有封印。
念头转动间,由海量信息组成的、异常完美的濛濛微光和一幅又一幅投影般的文明画卷在他不远处浮现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小孩涂鸦般充满抽象感的森林与无数幽暗和银白缠绕汇聚的巨型风暴。
“蒸汽与机械之神”、“大地母神”和“风暴之主”的到来为西瑞恩减轻了不少压力。
他毕竟不是真神,缺乏了力量,就算象征和权柄合适,来堵屏障也太为难他了。
尤其他现在的状态本就不好。
但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屏障出问题的人,刚才那种情况他必须来帮忙,毕竟他和“高维俯视者”实在是太过贴近了...
思绪浮动间,洋溢着勃勃生机的青草色雨水突然洒落在他身上。
这雨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股温暖,仿佛来自母亲的怀抱和呵护,滋养了他的身体,补充了消耗的灵性,连带着充满压抑的精神都好了一些。
与此同时,一道海量信息组成的、不灿烂、不明净、没有任何色彩的濛濛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体内混乱的状态奇异地沉淀出了少许秩序,出现了一点平衡。
西瑞恩轻轻闭眼,无数水银色的细微符号从他的体内飞了出来,逐渐汇聚,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充满神秘意味和符号的半虚幻半实质轮盘。
随着轮盘转动,西瑞恩重新睁开的眼睛中映照出了一条条命运支流。
他选择了其中最好的一条,伸手将它拽住,让它成为了现实。
在命运的影响下,西瑞恩体内互相冲突的那些事物之间形成了一个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
现实之中,所有的“门”都被关上,所有的封印都被加强,天上虚幻、扭曲又抽象的星空突然变得正常,随后厚重的铅云笼罩,遮蔽了全世界的天空。
那轮完全染成了黑色的、邪异恐怖的太阳爆发的气息将周围的众神暂时压制,然后朝着阿蒙垂落下一道纯粹的、纯白的、被压缩到了极点而充满毁灭的光柱。
在祂的判断中,可以模拟出“混沌海”的气息的“错误”是最大的危险。
在即将被压缩到极点的、充满毁灭的光芒摧毁的瞬间,阿蒙的身影和“真实造物主”互换了。
来自“倒吊人”的“替罪”!
让自己代替阿蒙承受伤害和死亡。
“真实造物主”没有做任何的抵抗,十分顺从地让自己在这道充满毁灭性的攻击下消融了。
“倒吊人”蕴含“承罪”和“牺牲”的概念与部分象征。
祂通过牺牲自我换取来确凿的希望!
在“真实造物主”的身影消失的瞬间,那轮漆黑的太阳上绽放出了一点又一点金色。
“永恒烈阳”被原初上帝的意志压制的意识觉醒了!
祂开始和体内滋长到失控的原初上帝的意识争夺主导。
见状,阿蒙抬手正了正右眼位置的单片眼镜,祂身上再次涌现出了那股古老沧桑,既神圣又邪异的感觉。
周围游走的黄铜色泽的微光再次勾勒出一双虚幻的眼睛,注视着那轮表面金色与漆黑蠕动的太阳,随后空气中凸显出“永恒烈阳”的人类形象虚影。
展示着自身所有秘密的虚影突然活了过来,伸手探入虚空,拿出了一枚单片眼镜,戴在自己右眼的位置。
它被阿蒙寄生了!
太阳表面不断蠕动、互相倾轧的金色与漆黑突然变得缓慢,气息和“永恒烈阳”的人类形象虚影相互勾勒,让虚影变得凝实。
祂侧头看向亚当,语气平静而压抑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亚当缓缓摇头,并未解释。
呵...“永恒烈阳”轻笑了声,没去追问,像是在自述般自顾自说了起来: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和祂抗争,甚至一度失去自我...”
“不过最终是我获得了胜利,保持了自我,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反过来利用祂。”
“刚才如果不是‘堕落’和‘心灵’的权柄...”
祂的话语突然止住,面色变得痛苦,身后那轮太阳表面的金色在不断被侵蚀,飞快消失。
祂转头看向了“黑夜女神”,表情逐渐扭曲,灿金色的眼睛里压抑着的疯狂和扭曲几乎要喷涌而出。
咔嚓!
祂右眼位置的那枚单片眼镜裂开了一道道裂纹,连带着阿蒙脸上那枚单片眼镜也出现了有些虚幻的裂纹。
“聊天时间结束。”
阿蒙伸手按住了单片眼镜,侧头看向亚当,亚当则看向了“黑夜女神”。
“黑夜女神”注视着“永恒烈阳”,挥动了手里那把蒙着橘红光芒的巨大长剑。
“永恒烈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抬起的手最终放下,任由那把象征着“黄昏”的巨剑划过自己的身体。
一滴虚幻的、没有颜色的幽暗水液随着黄昏巨剑划过的轨迹洒落在“永恒烈阳”的身上。
属于太阳的,炽烈而灿烂的金色被充满凄厉与衰败之感的黄昏所取代,“永恒烈阳”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崩溃,直至消亡。
在生命即将消失的刹那,祂再次看向了亚当,嘴唇微微张合:
“原来你是....”
祂最后的声音淹没在了橘红的黄昏中,随着祂的身躯一起消亡殆尽。
那轮金色摇摇欲坠,快只剩下漆黑的太阳无声破碎,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天空厚重的铅云之中,一双风与电交缠的巨手伸了下来,抓向最耀眼的那道流光。
与此同时,阿蒙、赫拉伯根和亚当都有了动作,依靠各自的手段,或拦截,或吸引那些金色的流光。
“黑夜女神”只是沉默地看着,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无形的涟漪荡开,随后被“隐秘”的伦堡重新显现。
做完这些,祂的身影随着洒落四面八方的金色流星一起消失不见。
下一秒,阿蒙的身影也紧接着消失。
再次出现,祂已经离开了伦堡,来到了费内波特的海边,祂的手里比之前多了一轮微缩的太阳,以及一团核心处有光却无法散逸出来的黑暗。
“可惜,没能抢到‘纯白天使’的特性,那些家伙,抢战利品的时候可比打架的时候利索多了。”
.....
星界深处,西瑞恩看见那轮小孩涂鸦般的抽象太阳突然变得黯淡,随后“风暴之主”化身的那道幽黑与银白交缠的抽象风眼中一道纯白的人影一闪而逝。
很快,由无数虚幻书籍组成的巨塔和被静谧的黑暗所笼罩,虚幻朦胧,难以看清具体模样的事物浮现了出来,加入了填补屏障缝隙的行动。
不过西瑞恩感觉祂们似乎有些吃力。
属于“战神”和“永恒烈阳”的工作量被摊到了剩下的五神身上,再加上之前的神战给了星空旧日机会,现在祂们堵屏障的压力几乎倍增。
剩下的序列0要么不靠谱,要么没有空,看来得尽快把罗塞尔从陵寝里拉出来干活。
不然比原本多少了一个“永恒烈阳”的情况下,现实世界不知道得被渗透成什么样子。
收敛思绪,西瑞恩伸手握住了那块闪烁星辉,内里蕴藏着无穷之门的立方体,随后身影一闪消失在星界。
....
无数青绿藤蔓交织而成的奇异空间内,点点闪烁的星光从虚空中钻出,飞快勾勒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后抬手轻打了一个响指。
璀璨闪耀的星光于众人眼前浮现,又在下一秒消失,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贝克兰德。
无视了或惊讶、或好奇的众人,他看向嘉德丽雅:
“需要我送你回‘未来号’吗?”
嘉德丽雅眼眸中深邃的紫色隐隐流淌,又飞快收敛,连脑袋都微微低垂了下去。
她的灵性直觉在疯狂预警,在警告她不能好奇和观察面前的“命运”。
之前和“命运”相处的时候还不是这种感觉,他又变强了,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这完全不像是在晋升,更像是在取回曾经的力量,就像“愚者”先生...
不,不太可能,那样的存在已经有资格坐在“愚者”先生身侧,或者祂的对面,而不是和我们一样。
所以,是在之前神战之中攫取了好处吗?还是祂所选择的那一方获得了胜利,得到了回报?
发散了会思绪,她朝西瑞恩微微颔首道:“麻烦你了。”
西瑞恩平淡点了下头,随后伸手在空气中轻推了一下。
片片闪烁璀璨的星光从虚空中飞出,在嘉德丽雅的身前飞快交织出一扇虚幻之门。
透过虚幻之门上那层朦胧水幕般的光华,她看见了“未来号”的甲板,以及正站在甲板边缘往海里倾倒实验废料的弗兰克。
朝“世界”和“月亮”分别颔首致意之后,她径直迈步穿过了虚幻之门。
一层轻薄的光华在眼前浮过,她便已经回到了“未来号”。
送“隐者”女士离开之后,西瑞恩看向心情似乎很激动的奥尔默,伸手指了下埃姆林:
“合作结束,如果还有事情,可以让他联系我。”
“好。”
得到奥尔默的回应之后,他又看向克莱恩和信使小姐、莎伦三人,分别朝他们点头致意,随后他的身影顿时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很快,克莱恩几人也传送或者进入灵界离开,只剩下血族众人。
奥尔默看着情绪不是太好的血族们,平缓说道:
“准备仪式,始祖会解决你们身上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