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盏烛火,却亮如白昼的房间内,一位穿着纯白长袍,头戴黄金冠冕,手持镶金权杖的中年男子面色略显狰狞的坐在神龛前。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战栗着,仿佛正在遭受某种非人的折磨,一滴又一滴汗水正从额头浸出,滑至下颌,滴落地板....
随着汗水滑落,那件纯白长袍下的肚子越来越鼓胀,直到长袍都被撑开,露出下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肚皮。
他此刻的样子就仿佛怀胎十月,还怀了不止一个孩子的孕妇。
呲!
“啊!”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中年男子压抑痛苦的嘶吼,他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肚皮被从内部撕开了,一双湿哒哒、黏糊糊有些黢黑的婴儿小手伸了出来。
这双手并不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软弱,甚至强健得超出了人类范畴,它只是用力拉扯了一下,中年男子的肚皮就呲啦一声被彻底撕开了。
他肚子里的婴儿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
婴儿的背后长着一对灰扑扑、肉乎乎、没有几根羽毛的鸟类翅膀,脑袋也有明显的鸟类特征,脚掌的位置被一双略显尖锐的爪子取代。
它不是一个人类婴儿,而是半人半鸟的怪物!
它有着正常婴儿所不具有的智慧和活力,刚从“母体”的肚子里爬出来就扑到中年男子的胸前,一口咬了上去,喉头还轻轻鼓动了两下。
它似乎在寻找奶水,想要进食自己出生后的第一餐。
但很快它就发现了问题,自己的母亲并没有能够帮它补充营养的“奶水”!
“哇——啊!”
努力吮吸好几次都失败的怪鸟婴儿发出了第一声嘹亮的哭喊。
杵着镶金权杖的中年男人眼神涣散地半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胸膛还有一丝起伏,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是一具死去的尸体。
光影浮动的画卷前,西瑞恩微微撇开了些目光。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见多识广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不太够。
至少眼前这一个男人生出一个半人半鸟的怪物的场面他就从来没见过,虽然知道“堕落母神”有让石头都怀孕的能力,但亲眼看见这一幕,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理智遭受了冲击。
母神还是太权威了啊~
不管是人是鬼,活的死的,遇到了母神都得生个孩子,甚至生一窝孩子...
收敛思绪,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时间回溯”的画卷上。
不知过了多久,半躺在地上眼神涣散的中年男人终于缓了过来,他看着一边哭喊一边咬着自己的胸部不放的半人半鸟的怪物婴儿,淡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充满母性的眷恋。
旋即,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一点折射出绚丽色彩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下一秒,一朵又一朵金色灿烂的火焰凭空燃了起来,密密麻麻,交织成一个巨大灼热的光球,将他和胸前的婴儿一起包裹进去。
“哇啊!!”
婴儿的哭喊声顿时变得凄厉、沙哑、满是痛苦。
金色火焰交织的巨大光球微微晃动了一下,出现崩溃的迹象,但很快又重新稳定。
一直到婴儿的哭喊声完全消失,交织燃烧的那些金色火焰才一点点消散。
半躺着地板上的中年男人支起了身体,他腹部的伤口和脸上的虚弱已经消失,身上的气质变得尊贵、威严、神圣,丝毫看不出刚生了一个孩子的样子。
深吸了口气,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胸前,低声道:
“赞美...太阳!”
顿了顿,他又将双手张开,半仰着脑袋,仿佛在拥抱一轮看不见的月亮。
“赞美...母亲!”
“伟大的母亲,独一无二的红月,生命与美丽的象征,堕落母神....”
随着他的祈祷和动作,一直被他半遮半掩的那座小型神龛露出了它的全貌。
里面供奉的并非是象征“永恒烈阳”的太阳圣徽,而是一轮长着柔和女性脸孔的红月。
低沉的祈祷中,一朵又一朵如春日阳光般的明媚火焰凭空燃了起来,它们飞快蔓延,眨眼间就铺满了整个房间,涌向了大门之外,点燃这一层地下室。
周围充满正义和秩序感的光芒并未压制这些明媚如阳光的火焰,双方就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维度,既不排斥,也不交融...
明媚如阳光的火焰无视了墙壁和封印,在地下室内荡开一圈圈“浪花”,凡是被触及的,都在无声中化作纯粹的灵性被献祭。
随着被献祭的灵性越来越多,神龛内那轮红月上的脸孔仿佛活了过来。
西瑞恩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仿佛感觉到“画卷”中的那张脸孔的目光跨越时间看见了自己。
在他打算强行结束这次时间回溯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忽然一暗,随后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突兀消失了。
他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阿里安娜,这位“隐秘之仆”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卷”中展示的内容,似乎祂刚才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什么也没有做。
不是阿里安娜?
那就是“黑夜女神”在隔空窥屏,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思绪发散间,阿里安娜注意到他的目光,侧头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知道说什么的西瑞恩随便问了个问题:
“他就是阿克塞尔?”
阿里安娜微微颔首:“是的,祂是第五纪早期的传奇人物之一,执掌永恒烈阳教会已超过600年。”
“女神在早期的某些神谕中提到过,祂是天生的神眷者。”
“教会中也有‘永恒烈阳’在祂身上神降的记载。”
西瑞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时间回溯的画卷上。
在阿克塞尔向神龛内那座月亮神像献祭了大量灵性之后,房间内升起了一轮虚幻的红月。
一道浓醇仿佛鲜血般的月华垂落,蜂拥着灌入阿克塞尔的体内。
祂的身体开始变形,原本坚毅硬朗的五官轮廓变得柔和,变得年轻,一点点凸显出了属于女性的柔美。
与此同时,祂金色的短发飞快拉长,垂至后腰,脖子上的喉结一点点被磨平,胸部肌肉变得柔软,飞快鼓胀,几乎要跳出纯白长袍的约束,长袍下的身材也在跟着改变....
祂在从男人变成女人!
西瑞恩眼皮跳了跳,有些想要移开目光,又猎奇地想要继续看下去。
在他内心纠结的时候,阿克塞尔已经彻底完成了从男性到女性的转变。
他,不,她变得美丽、丰腴、明艳动人,身上始终缭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这并未破坏她的美丽和明艳,反而更具魅力。
房间内的那轮虚幻红月很快消散,她的双眼一点点变得清晰,找回了色彩。
她低下脑袋,目光格外复杂地打量了一眼变成女人的自己,随后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眼沉吟道:
“赞美太阳!”
下一秒,虚空荡开圈圈涟漪,一滴炽烈、恐怖、金黄、神圣的血液飞了出来。
在这滴血液的吸引下,照亮周围每一个角落的光芒活了过来,潮水般蜂拥着流淌着涌入她的体内,被她的肚子吸收。
“我主,请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伟大的母亲赐予了我孕育神灵的资格和力量,你终将会在我的体内重新孕育,重新成为照亮万物的太阳。”
“赞美...太阳!”
重新睁开眼睛,她取出一把白骨锻造,铭刻最多邪异纹路,内里隐约有异常肮脏恶心的液体流淌的匕首,弯腰将自己的影子分割了下来....
西瑞恩的前方,那副光影浮动的画卷悄然崩解,他重现的非凡能力已经失效。
他并未在意,反正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剩下未能回溯的那些大概也能猜出来。
收回目光,他看向一旁的阿里安娜道:
“感谢你的帮助,阿里安娜女士,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之后我会帮你寻找拉里昂。”
“只要祂在灵界出现,我会第一时间知道并追过去。”
阿里安娜微微颔首,没有质疑他的能力,而是提醒道:
“小心阿克塞尔,那位伟大母亲似乎赐予了祂不弱的力量。”
“神战结束后女神降下过神谕,随着‘战神’和‘永恒烈阳’的陨落,星空中那些邪神对这个世界的侵蚀进一步加强了。”
“祂们已经能够通过仪式降下实质的力量,像阿克塞尔这样的存在不会只有一个,他们或许会联合。”
“我会注意的。”朝阿里安娜微微颔首,西瑞恩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这层地下室外的封印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和阿里安娜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砰~
那扇黄金浇筑的大门被猛地撞开,随后灿烂、炽烈的阳光涌了进来,在这层地下室内席卷之后飞快凝聚,重组出套着镶金线白袍的圣洁身影。
收到总部遭受入侵消息的维耶芙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祂环顾着空荡荡的地下室,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孔变得更加冰冷。
“教宗阁下一直没有离开过吗?”
跟在祂后面进来的几个净化者高级执事和大主教互相对视,纷纷摇头。
“这...我们无法确定。”
“根据圣心修道院内神职人员的描述,自从战争结束后教宗阁下便再也未离开过这地下室,同时也没有人进来过。”
“但教宗阁下如果有意隐藏踪迹,修道院内的其他神职人员也发现不了。”
....
安静了一阵,地下室内的所有人突然抬头,一双双眼眸内倒映出金色的光彩。
他们看见了一道背负着金色十字架的模糊人影,感受到了那浓郁、神圣、难以直视的,属于“太阳”的气息!
短暂的迟疑之后,所有人下意识地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赞颂道:
“赞美太阳!”
随着他们的声音,一道金色恢弘的光柱垂落了下来,随后光芒崩解又汇聚,化作一副流动的光影,将先前“时间回溯”的内容展现了出来。
所有人沉默的看着,有的脸色发黑,有的脸色发白...
随着内容越来越靠后,他们捏紧的拳头紧了再紧,眼中流淌的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光芒中展现的内容被西瑞恩裁掉了阿克塞尔最后低语的那一部分,在画面结束之后,光影破碎,化作细碎的光点重新凝聚出一行行金色的因蒂斯语单词:
“阿克塞尔已被邪神蛊惑,试图献祭圣心修道院,帮助邪神窃取权柄,在被神使阻止后摧毁所有资料记录,携带封印物叛逃教会。”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教宗,不再是教会成员。”
“在我真正回归之前,由神使暂时带领教会,维耶芙辅助。”
金色的单词持续了两秒,随后破碎消散一空。
随着“太阳”的气息消散,地下室内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正义感、神圣感和秩序感。
在被阿克塞尔吸收,又被战斗波及之后,这里“永恒烈阳”残留的神力已彻底消散。
维耶芙沉默看着变得黯淡的地下室,声音低而沉地说道:
“谨遵神谕,赞美太阳!”
在祂身后,永恒烈阳教会的高级执事和大主教们齐声高诵道:
“谨遵神谕,赞美太阳!”
....
维度的缝隙中,西瑞恩收回目光,手中的黄金十字架上光辉收敛。
“我只是修改了一下这些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隐藏了一点内容,不算撒谎。”
“作为这颗星球上最出色的‘记者’,在表达上使用一点新闻学的手段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嘟哝着转身,身影仿佛流淌的阴影般消失不见。
他没准备现在就去见永恒烈阳教会的这些高层,不然输掉战争,“永恒烈阳”已经陨落的流言,教宗叛逃等一堆麻烦事肯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了,他一般都是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干。
“既然维耶芙承认了我的身份,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那就好好为教会干活吧。”
“毕竟我只是一个亚当拉来的临时工,这些工作早晚都是祂们这些教会元老的。”
.....
大教堂区蒸汽教会总部,青铜长桌两侧坐满了神职人员和机械之心高级执事的会议室中。
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会议室内的交谈声一滞,齐齐侧头看向了会议室大门的方向,眉头微皱。
这是汇聚了总部所有教会高层的会议,正常情况不会有人来打扰。
青铜长桌最上首,留着栗色长发,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博诺瓦·古斯塔夫眼神淡漠地看向会议室大门,目光穿透门板看见了游离在现实之外的西瑞恩。
即便看见了西瑞恩,祂的眼眸中依旧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只是淡淡开口道:
“进来吧。”
下一秒,西瑞恩的身影在青铜长桌最下首的那张小黑板前勾勒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随后以手按胸行了一礼:
“晚上好,各位。”
“我代表亚当来和各位商讨一下关于永恒烈阳教会与你们的合作。”
博诺瓦侧头看向左手边那位浑身上下都是由机械组成的人类。
他足有三米多高,一只眼睛仿佛绿宝石,一只则如同红宝石,皆被大量的零件支撑了起来。
太阳穴位置则由透明的特殊材质封盖,能看到里面蠕动的灰白色大脑。
这是一位将自己全身上下都进行了机械改造的“炼金术士”,机械之心高级执事克洛德!
他瞬间便明白了博诺瓦的意思,代替祂开口道:
“先生,你出现得很是时候,这正好是一场讨论关于处理和永恒烈阳教会关系的会议。”
“不过,你能代表亚当,但能够代表永恒烈阳教会吗?”
“众所周知,‘太阳’的光芒下最容易出现狂信徒,而关于‘永恒烈阳’已经陨落的流言正在整个因蒂斯发酵。”
西瑞恩平静看着他,轻笑出声道:“当然,‘太阳’的光芒下确实有很多狂信徒,但我相信心灵世界之主的能力,他们终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太阳。”
稍微停顿了下,他继续说道:
“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肃清永恒烈阳教会内部的信仰问题,这肯定会影响到教会的正常运转,我希望蒸汽教会能够帮忙分担一些外部压力。”
“比如,接手一些永恒烈阳教会处理不过来,或者无力处理的非凡事件。”
“又比如在议会上达成同盟,尝试彻底解决因蒂斯高层党派林立的现状,加快社会和技术的进步。”
“另外,我想代表银之钥教会获取一个在因蒂斯境内传教的资格,他们会帮助维持秩序。”
“这个世界会越来越混乱,因蒂斯需要更多维持秩序的力量。”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几道声音先后开口道:
“你打算暴力清洗永恒烈阳教会?”
“你想插手议会?”
“鲁恩出现的那个银之钥教会也和你有关?”
西瑞恩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看向了青铜长桌对面的博诺瓦。
蒸汽教会高层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蒸汽与机械之神”对这些事情的态度。
只要神灵点头,现实中教会就会全力以赴地完成。
他不直接去星界的完美之地找“蒸汽与机械之神”商谈是因为这些总归是属于世俗中的教会事务,最终还是要和教会的人对接。
而且这些事情对于蒸汽教会来说或许是很重要的大事,但对一位真神来说就微不足道了,不值得专门去一趟完美之地。
念头电转间,保持着安静倾听姿势的博诺瓦突然开口道:
“神说,可以。”
西瑞恩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平静看向对面的博诺瓦,等待着祂后续的话语,但博诺瓦却没再开口。
这让西瑞恩有些意外,他以为“蒸汽与机械之神”会希望自己去地底第四纪的特里尔遗迹中获取一些属于“知识荒野”的气息,但祂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
看起来“蒸汽与机械之神”对冲击旧日的态度并不积极。
这就是欧皇的人生态度,让一切顺其自然?
发散了会思绪,他将永恒烈阳教会前任教宗阿克塞尔投入伟大母亲的怀抱,已经变成女人,试图靠自己重新孕育“永恒烈阳”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希望蒸汽教会能帮忙留意因蒂斯境内那些与伟大母亲信徒有关的神秘事件。
他以手按胸朝会议室内的众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失在会议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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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蒸汽教会的总部离开之后,西瑞恩刚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的眼前忽然有明净的光华闪过,色彩鲜艳层叠的色块和虚幻抽象的符号悄然浮现,周围灵界与现实发生了重叠。
下一秒,“黄光”威尼坦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拉里昂在灵界出现了,那片灵界区域对应着现实中的下霍纳奇斯省最东方的那片间海沿岸。”
随着“黄光”的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十分具体的灵界坐标。
传递完信息,周围的灵界迅速与现实分离,“黄光”威尼坦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西瑞恩看着眼前重新恢复寂静的夜色,轻吐出口气。
“真是忙碌的一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虚化,伴随着闪烁的星辉进入维度的缝隙。
靠着阿里安娜留下的那枚徽章,他轻易就锁定了位置,出现在阿里安娜的面前,简单解释一句后带着祂直接传送到了下霍纳奇斯省的间海沿岸。
深蓝近黑的海水不断晃荡,海浪与海风的声音交织,填满寂寥夜空。
西瑞恩环顾着周围,眼中虚幻的星辰闪烁,飞快勾勒出一本不断翻动的,虚幻的书册。
下一秒,一支黑色古典羽毛笔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0-08阿勒苏霍德之笔!
羽毛笔在他手上转了一圈,随后笔尖落在衣摆上,写下一行行泛着点金色的古弗萨克语单词:
“因为一些不可预测的意外,0-02的活化程度加深,并因此‘短暂’具备了一定程度智慧。”
“拥有智慧的0-02不再甘愿受到拉里昂的驱使,它想要摆脱这个烦人的老头,它想要自由,于是,它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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