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着璀璨星光的巨大光球,婴儿的哭喊、母亲的哀嚎层叠响起。
缭绕在光球表面的火焰时而扭曲,时而炸开,露出下方被藤蔓、枝丫和根须缠绕、长着带羽毛的翅膀、还有许多不同物种生殖器官脸孔的畸变肉球的一角。
祂彻底失控了!
被体内还在孕育中的婴儿吸收的那份“超星主宰”的力量打破了非凡特性与恩赐间的脆弱平衡,积累的疯狂再也压制不住。
啪!
西瑞恩抬手打了个响指,他身前缭绕着无数火焰的光球顿时炸开,黑色、金色的火焰四溅,将触碰到的一切点燃。
西瑞恩的身影悄然虚化,随后几道流星碎片般的火光划过他的身体,但并未带来实质的伤害。
紧接着,他的身体变得透明,无声的破碎。
与此同时,教堂上方,用黄金搭配颜料描绘出一轮金色太阳的穹顶上,一双淡漠而纯粹的眼睛突然睁开,投来冰冷的目光。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畸变的肉球与周围四溅的火焰突然停滞,随后失去了高度,变得平整,变成一副抽象又扭曲的画卷。
画卷之上,那些停滞的火焰突然再次绽放,格外立体,仿佛要冲出画卷。
处于火焰最中心的那颗巨大畸变肉球突然收缩,变得璀璨,仿佛要化作一颗永恒燃烧的太阳。
轻薄的画卷顿时变得沉重,径直朝着地面砸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虚空中伸出,稳稳地接住了砸落地面的画卷。
一瞬间,尖锐、层叠、嘈杂的婴儿哭喊声,还有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哀嚎回荡在西瑞恩的耳畔,刺痛着他的神经。
“有点吵啊...”
呢喃了声,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永恒烈阳教堂。
再次出现,他带着画卷来到了天空乌云还未完全散去的那座风暴教堂。
原本正要散去的乌云瞬间凝聚,甚至比先前还要更加黑沉。
轰!
无数电蛇窜落,交织出一个个夸张的银白电球落入下方的风暴教堂。
西瑞恩眉头挑了挑,他能感觉,这些恐怖到夸张的球形闪电只有少部分锁定着他手里的画卷,剩下全都锁定着他。
似乎比起画中被短暂封印的伟大母亲爪牙,永恒烈阳教会前任教宗,“风暴之主”更讨厌什么东西都往祂教堂里扔的西瑞恩。
球形闪电的速度极快,西瑞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银白就淹没了他的视野。
轰!
仿佛连空间都撕裂的轰鸣声中,西瑞恩的身影毫无挣扎地破碎,化作一副被暴力撕碎的画像,在电光中泯灭,只留下点点黯淡的星光闪烁着融入虚空。
在西瑞恩的身影被电光摧毁的同时,被他握在手里的画卷也被摧毁了。
画卷中失控的阿克塞尔刚脱离封印便被无数雷光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便在恐怖、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电流中寸寸破碎。
轰!轰!
乌云层叠的天空,银白粗壮的闪电暴雨般倾落,密集交织,在无形力量下被反复压缩,直至化作一片亮银色的雷霆之水。
充满狂暴与毁灭意味的水液滑入教堂大厅,浇灌在了那些还在试图挣扎的肉块上。
滋~滋~
伴随着仿佛虚空颤鸣的声音,那些还具备活力的破碎肉块直接化为焦炭,然后一点点破碎蒸发。
....
教堂外的街道上,片片星光突然闪烁,随后西瑞恩的身影飞快勾勒了出来。
轰隆!
一道银白粗壮的电光突兀劈落。
西瑞恩的身影顿时化作一张淡黄的纸人碳化消失。
天空层叠的铅云之中银白闪电乱窜了好一阵,直到确认没有可以劈的目标,这才缓缓消失。
阳光洒落,重新变得明亮的街道上,西瑞恩从街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仰头看了眼变得明净蔚蓝的天空,撇了撇嘴:
“真小气,不就扔了个堕落的教宗吗...”
“不说祂身上的战利品应该有我的一份,至少让我把被祂吸进肚子里的那颗玻璃珠回收了啊。”
嘟哝了会,他转身迈步,身影消失在一扇飞快成型的虚幻之门中。
他能感觉到,“风暴之主”只是收敛了气势,但并没有真正将视线移开,或许就等着机会再用闪电劈自己一顿。
.....
从间海郡的风暴教堂离开,他再次返回了奥尔米尔的那座永恒烈阳教堂。
空空荡荡的祈祷大厅内,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古典的银质餐桌。
随着他朝前伸手,那张丝绸织成,布满了细碎而神秘的花纹的桌布自发飞到了他的手中。
西瑞恩微微低头,眼眸中细碎而璀璨的星光浮现,仿佛倒映着一片星河,看起来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他眼眸中闪烁的星光收敛。
“0-13最后的盛宴,竟然是一张桌布...
“向桌布投喂富含灵性的特殊材料、血肉和灵魂,可以获得许愿的机会,每一次的愿望必须层层递进,同时需要投喂的灵性也会成倍攀升。
“一开始只能实现获得一块白面包,让一道并不致命,也不严重的伤口愈合这样的愿望,但到最后,可以直接影响一座贝克兰德这样的大城市,让一整座城市从现实中消失,或者让城市里的人全部变成没有自我的秘偶。
“随着时间推移,‘最后的盛宴’实现的愿望会越发的不可控和危险...
“同时,如果投喂的灵性无法让‘最后的盛宴’满意,许下的愿望也会产生各种不可控的、危险的异变。
“而它的满意没有固定标准,似乎完全看运气,或者它的心情?”
顿了顿,他嘟哝道:“好像没什么用,如果想许愿,直接找‘奇迹师’不是更好?”
“反正‘奇迹师’们总是很热衷于积攒愿望。”
嘟哝间,他握着桌布的手用力收紧,片片闪烁光辉的星屑从他指缝间划过。
咔嚓!
他手里的丝绸桌布寸寸崩碎,化作一颗颗细微的、灰白色的荧光在空气中游荡,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聚合。
十来秒之后,一颗外形如同心脏的事物出现在他的手中。
它像水晶一样透明,却又时不时冒出很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内都仿佛藏着一种幻境。
“最后的盛宴”被粉碎还原成了非凡特性。
看着手里的水晶心脏,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当初圣心修道院地底被阿克塞尔带走的封印物远不止这一件,现在阿克塞尔被“风暴之主”劈死了,那些被卷走的封印物他似乎也找不到地方拿回来了。
“.....”
“亏大了,当时就不该图省事把祂传送进风暴教堂。”
“战利品没拿到不说,被卷走的那些封印物也拿不回来了。”
嘟哝了会,他转身来到那张古典的银质长桌前,屈指轻轻敲击了两下长桌的边缘,长桌顿时消失不见。
随后他又来到被推倒的那个十字架旁,将它重新立正,抬手打了响指。
一束阳光悄然垂落,照在金色的十字架上,熠熠生辉。
教堂内隐隐存在的不和谐的感觉一扫而空,转而变得明净、温暖,仿佛沐浴在初升的太阳下。
与此同时,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熟悉、温和的目光随着垂落的阳光一起投来。
亚当的视线!
除了目光,亚当的声音也在这时在他耳边轻轻回荡。
同一时间,奥尔米尔的阳光突然变得灿烂又温暖,仿佛又回到了正午。
城内所有信仰“永恒烈阳”的人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他们心底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去教堂祈祷,去神的目光下!
....
不到半分钟,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信徒来到这座教堂。
他们在看见空旷的教堂和安静立于十字架前,不像信徒,也不像神职人员的西瑞恩后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先生,牧师和主教今天都不在吗?”
西瑞恩轻笑着摇头:“怎么可能,牧师和主教先生都在后面的休息室开会,很快就会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穿着白色神职人员长袍,神色平和,莫名带着点神圣感觉的中年男士从大厅侧后方的通道走了出来。
感受到大厅前方投来一道道视线,两位神职人员稍稍驻足,十分平静地朝所有人颔首致意:
“下午好,先生、女士,主教准备给所有人做一次弥撒,如果有时间的话,大家今天可以在教堂多等一会。”
短暂的疑惑之后,刚刚赶来教堂的信徒纷纷回应起来:
“没问题。”
“好的,牧师先生。”
....
大厅内很快便重新恢复了安静,前来祈祷的信徒在竖立的十字架前祈祷完后就在一排排摆放的长椅上找了个地方安静坐下,等待主教的弥撒。
见教堂内的人聚集得差不多之后,西瑞恩悄然来到大厅后方,手中一本灰白封皮的书册自发翻动。
哗啦啦的声响中,一个穿着简朴到极点的白色长袍,脸上有着皱纹但不算苍老的中年男子在他面前凭空出现。
他留着褐色的寸发,肩膀、手臂、小腿和双脚都裸露于外,布满各种各样的陈旧伤疤。
曾陷入《格罗塞尔游记》的苦修士斯诺曼!
西瑞恩朝他微微颔首:“麻烦你了,按照之前说的,需要你为这里的信徒做一次弥撒,以主和太阳的名义。”
“没问题。”斯诺曼情绪难掩激动地点头。
他已经感受到了主的目光,就像西瑞恩说的那样,主正注视着这里,也注视着自己。
深吸了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后,他带着朝圣般的心情走向了大厅。
大厅中正在等待弥撒的那些信徒注意到斯诺曼后纷纷愣住,随后心底涌起浓浓的敬佩。
不需要言语,他们已然明白这是一位十分虔诚的苦修士。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苦修士实在太少见了。
斯诺曼目光缓缓扫过长椅上的那些“永恒烈阳”信徒,褐色眼眸内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通过和西瑞恩的时不时交流,他已经知道现在的“永恒烈阳”就是曾经侍奉在主身边,后来又背叛主的“纯白天使”,也知道曾经的“纯白天使”已经陨落,祂的信仰被主接管。
沉默片刻,他用尽可能温和的嗓音开口道:
“我是苦修士斯诺曼,这座教堂新的主教...”
他的话语听起来有些陌生又拗口,但莫名的,此刻大厅内的所有人能听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就仿佛这不是一场语言上的交流,而是心与心之间的交流。
听着他的话语,此刻坐在长椅上的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了疑惑,为什么突然就换了一个主教,而且那些牧师也很陌生?
他们疑惑却又沉默,似乎对这位新主教有一种很莫名的信任。
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斯诺曼用吟诵般的口吻开口道:
“在万物混沌沉寂的时代,主是划破黑暗的第一缕光芒,祂创造万物,带来生命与秩序,是一切伟大的根源,是开始,也是结束....”
....
随着斯诺曼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那些常来教堂聆听布道的信徒心里纷纷升起疑惑,但很快便沉浸了下来。
随着斯诺曼的讲述,他们仿佛真的看见了划破黑暗的光芒,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放松。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嘴角带上了笑意...
斯诺曼的声音一直在回荡,教堂内不断有信徒赶来,他们先是疑惑,然后变得专注,很快便沉浸到了斯诺曼的讲述之中。
随着到来的人越来越多,西瑞恩不得不出手扩展教堂内的空间。
他直接以教堂的大厅为模板,复制出了一个个既分离、又相连的镜像空间,将赶来教堂的人分别引入了不同的镜像空间。
他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斯诺曼的声音,感受到亚当为他们制造的温暖与神圣,以及悄无声息的净化。
这里已经被阿克塞尔占据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来过教堂祈祷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些“堕落母神”影响,需要得到净化。
而且净化之中还夹杂着心理暗示,会悄无声息地影响他们的信仰,让他们的信仰逐渐从“永恒烈阳”偏向亚当。
...虽然已经没有了第一块亵渎石板,但来自信徒的祈祷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亚当和“真实造物主”之间的主导。
还有,亚当似乎已经拿到了“太阳”的唯一性。
发散思绪的同时,西瑞恩将目光投向了竖立在教堂前方的那个十字架。
灵性直觉告诉他,上面蒙着的光辉比“纯白天使”更加神圣。
....
呜!
低沉的汽笛声在空气中悠扬回荡,一群白色的海鸥受惊般扇动翅膀在空中加速掠过。
不算广阔的码头上,捕渔船、货轮、客轮十分紧凑、排成一列停泊着。
码头不远处的街道上,穿着黑色长风衣,戴半高礼帽,手里捧着一面花纹古老的银镜的梅林·赫尔墨斯随着人流缓步向前,朝着公共马车停放处走去。
刚来到一辆公共马车附近,他的灵性忽然有所触动,随后便看见一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南瓜马车出现在最边缘的角落。
贝尔纳黛女士?
克莱恩脑海中闪过一抹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迈步上前。
刚靠近那辆南瓜马车,他就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瘦高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朝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上午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