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廷根市的公共墓园离开之后,克莱恩直接许下愿望,让自己来到了贝克兰德。
经历了查拉图的陷阱和阿蒙的贴脸之后,他觉得只有在这种被正神额外关注,有不止一位天使坐镇的大都市才有安全感。
“风暴之主”当初背叛了远古太阳神,祂和亚当、阿蒙父子显然是敌对关系,女神一直是支持我的,“大地母神”与女神是盟友,对我来说也能算是半个盟友,“蒸汽与机械之神”与大帝似乎已经和解,祂大概会保持中立,甚至更偏向我。
这样算来,只要待在贝克兰德,并且不踩中献祭被秒杀,我就能及时获得三位甚至四位真神的援助。
至于扮演,我完全可以在灰雾上操纵秘偶和自己的历史投影去完成。
虽然麻烦了些,但会安全很多。
在心里嘟哝了会儿,他伸手探入面前的虚空,轻轻拖拽,再次从历史孔隙中召唤出了西瑞恩的历史投影。
历史投影呆板的眼神很快变得鲜活灵动,西瑞恩将自己的意识投射了过去。
环顾了圈,没在周围看见其他人,他这才开口道:
“我还以你又要我帮忙实现别人的愿望。”
克莱恩摇了摇头:“如果什么愿望都需要别人来帮忙实现,那我这个‘奇迹师’也未免太不专业了。”
“之前是因为我不想欺骗戴莉女士,而打扰一个亡魂的安眠又有违女神的教义,所以才需要一点让幻想成真的帮助。”
稍微顿了下,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布置‘诡秘侍者’的晋升仪式。”
“只有获得晋升,更进一步掌握‘源堡’,我才能拉近和查拉图、阿蒙之间的差距。”
“‘奇迹师’的扮演守则已经总结完成,剩下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比如日常以愿望的形式回应‘愚者’信徒们的祈求,还有之前提到过的许愿机器。”
“‘诡秘侍者’的晋升仪式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这段时间足够我消化完剩下的‘奇迹师’魔药了。”
西瑞恩偏过脑袋看向他,点头之后又摇头:
“不错的想法,不过有一个问题,同时操纵一座城镇的秘偶,你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扮演的问题吗?”
闻言,克莱恩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他平常一次性最多也就操纵几个、几十、或者上百个秘偶,但组成一座城镇需要的秘偶成千上万。
同时操纵这么多秘偶,我身上的灵之虫怕不是会超负荷运转到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记吧?
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之前一直在思考要把秘偶城镇放在什么地方,才能避开查拉图和阿蒙的窥探和追踪。”
“找大帝帮忙建立一套更符合秘偶活动的秩序怎么样?”
“听起来可行,你还可以顺便让他帮忙加快一下对应的灵界区域诞生的过程。”
说着,西瑞恩的话语顿了一下,思索着开口道:
“你了解单机游戏的运行机制吗,在玩家可以看见的画面内,一切正常运转,但在你的游戏画面之外,整个游戏世界其实都是静止的。”
克莱恩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模仿这种机制,让城镇内的秘偶只和真正的外来者交互,平时保持静止,降低我需要实时操纵的秘偶数量,从而保留更多精力来做其他事情?”
说着,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但这会不会影响到对应灵界区域的诞生?”
西瑞恩思索着摇头:“应该不会,或者有影响也很小。”
“要在灵界诞生对应的区域最重要的是信息的交互,而对一座完全由秘偶组成的城镇来说,这种交互只有外来者才能实现。”
“所以在没有和外来者交流的时候,城镇里的秘偶是动是静并不重要。”
“听起来有些道理。”克莱恩轻轻颔首。
说话同时,一枚黄澄澄的金币从他手中抛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又落回他的掌心。
正面朝上,表示肯定!
将金币收好,他又问道:
“你创造的画中世界能诞生对应的灵界区域吗?”
?西瑞恩诧异又惊奇地看向克莱恩:“你想把秘偶小镇放在画里?”
“很大胆的想法,但很可惜,不能。”
“画中世界并不算现实的一部分,除非你能将它一直嫁接在现实某处,但那和在现实中建立一座城镇有什么区别?”
“好吧...”轻叹了口气,克莱恩往后仰了仰身体,靠在沙发上,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西瑞恩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贝克兰德是少见的蓝天白云。
....大气污染治理委员会这段时间以来确实卓有成效。
思绪发散间,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层叠虚幻的祈祷声。
“来自不可知的崇高,维度之上的门扉,艺术与幻想的化身....”
聆听了一会儿耳边的祈祷,西瑞恩便把意识抽离了这具历史投影,隐藏在维度缝隙中的本体直接进入了维度之上的“旅社”。
透过荡开一圈圈虚幻涟漪的“星辰”,他看见了银之钥教会的成员和邪神爪牙在南大陆的战场。
此刻,战场上那些玫瑰学派成员似乎已经癫狂,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既痛苦又享受,而除了他们之外的那些人都深陷泥泞般被束缚在了原地。
极端邪恶、极端疯狂的感觉在不断干裂的空气中飞速弥漫,不少人的眼睛变得通红,布满血丝,脸上出现黑纹,似乎随时都会发狂,转头攻击自己人。
战场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后面欲望和诅咒喧嚣的某片灵界区域。
被近乎实质化的欲望和诅咒填满的灵界区域之中,一个浑身缠绕发黄绷带的木乃伊被一根棕褐色树枝刺穿,悬吊在半空。
祂的身体无力地耷拉着,看着就像是风干的腊肉、被钉在树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猎物...
偶尔会竭力地扭动一下,试图挣扎。
祂的腹部高高隆起,不时地鼓动一下,似乎正在孕育着一个极为邪恶的生命。
啪!
一根扭动的树枝抽打在祂的身上,溅起阵阵黑烟,还有发黄的脓液。
被悬吊在树上的木乃伊挣扎的动作顿时加大,嘴里发出极为尖锐、极端邪异的嘶吼。
“啊!!”
空气中似有层层无形的涟漪荡开,处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同时陷入僵直,脑海一片空白,短暂失去了所有思绪。
西瑞恩透过虚幻“星辰”注视战场的眼眸中映照出了一本虚幻的,不断翻动的书册。
同时他一只手探入虚空,从历史孔隙中拉出了一道纯白、毫无杂色的人影。
来自亚当的那份“纯白天使”特性!
旋即,他将手中的历史投影扔向了荡开圈圈涟漪的那颗虚幻“星辰”。
纯白的人影就如同影子一般融入其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
现实中的南大陆,被“被缚之神”的嘶吼短暂凝固的战场上,明净、灿烂的金色阳光突然洒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光芒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炙热,仿佛直接来自于太阳,充满了神圣和净化。
凡是光芒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一点黑暗,一丝阴影可以留存,任何邪恶、堕落、污秽的存在都会被净化。
光芒无穷无尽,直接在周围构建起了一片虚幻、神圣的国度。
充满光芒的“神圣之国”内,那些更偏正面、也更加自我的秩序得到了加强,而违背这套秩序的一切行为都被削弱。
作用在战场上,就是强化友军的同时还给所有邪神爪牙加上了一层持续性的负面的buff。
因为“太阳”的秩序更偏极端,一些非凡途径和能力偏向邪恶的友军也受到了秩序的削弱。
不过相比于刚才“被缚之神”带来的影响,这点削弱已经好很多了。
在和玫瑰学派战场的最前方,持握着一把铁黑长枪的托拜厄斯被脚下一圈圈急转的飓风托举着立在半空,
祂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悬在更高处的那轮微缩的“太阳”。
祂刚才感受到了伟大“银之钥”的注视和回应,但为什么会带着这么明显、这么强烈的“太阳”气息?
在“永恒烈阳”陨落的那场神战里,“银之钥”抢...收取了部分“太阳”的权柄?
念头发散间,潮水般的纯净金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祂的体表凝聚出了一层光之盔甲,同时一股裹挟着勇气的温暖感觉从祂的胸膛蔓延开来。
托拜厄斯变为铁黑色的眼眸不太明显地亮了一下。
这是针对诅咒和一些邪异法术极具效果的净化光环!
“‘太阳’途径的力量用在这里确实更加合适。”
呢喃间,祂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撤退的那些玫瑰学派成员。
他们原本就是被托拜厄斯率领的团队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向“被缚之神”祈求帮助。
但这位深陷污染的邪神只是出来吼了一声,然后就在充满神圣和净化的光芒下退走了。
如果可以,“被缚之神”其实希望自己能被来自“太阳”的光芒多照一会,但污染祂的“欲望母树”不这么想。
咻!咻!
空气被划破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束束流星般的火光从天空砸落。
正在逃窜的玫瑰学派成员哪怕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如芒刺背的危机感,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两条腿。
通过转化为血肉之躯来减弱周围光芒影响的那些“冤魂”、“木偶”纷纷变得透明,顶着渗入骨髓的灼烧感让自己消失在追击者的视野中。
轰!
一束紫中带青的火光落地,剧烈地炸开,火光与泥土翻涌。
离得较近的两个狼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火光吞没,在火焰中飞快融化。
轰!轰!
更多的火光落下,带来如同密集炮火洗地的效果,蹿腾的火焰在一两秒内就占据大半的“神圣之国”。
呜!
一股缭绕着黑色死气和大量冰霜的阴冷之风席卷,在蹿腾的火焰中硬生生吹出了一条离开“神圣之国”的通道。
托拜厄斯的身影突然闪现,直接出现在被阴冷之风吹开的那条通道上方,手中缭绕着紫青色火焰的长枪猛地前刺。
轰!
短促的空气撕裂和爆破声最后,一个用稻草和碎布扎成的人偶被祂刺穿。
人偶身上迅速窜起火焰,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一位披着镶嵌金丝的白色长袍,有南北大陆混血儿感的中年男子在不远处呜咽着阴冷之风的空气中凭空凸显了出来。
是斯厄阿的学生,玫瑰学派的“古代邪物”麦哈姆斯!
那双满是恶意与癫狂的褐色眼眸紧紧盯着托拜厄斯,将祂映入眼帘。
覆盖在托拜厄斯体表的光之盔甲在这时爆发出一阵温暖的光辉,将刚刚升起的恶意和诅咒净化。
哧!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响起。
托拜厄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身后,手里缭绕紫青色火焰的长枪从背后刺穿了麦哈姆斯的胸膛。
后者身上顿时燃起火焰,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替身人偶。
“哼!”
轻哼了声,托拜厄斯握枪的手轻轻甩动,被插在枪尖的替身人偶顿时化作灰烬消散。
呜!
周围的气流突然卷动,夹杂着数不清的晶莹的雪花席卷而来,地面上厚重的冰霜层层蔓延,蜂拥着将托拜厄斯冰封。
被冰封住的托拜厄斯的身影却缓缓消失不见。
这只是快速闪现之后在原地留下的残影。
哧!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再次响起。
被从背后洞穿胸膛的麦哈姆斯眼中满是愕然,然后又流露出惶恐,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可怕的结局。
紫青色的火焰在身上蔓延的同时,祂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托拜厄斯甩动了下手里的长枪,火光溅射间,祂的身影再次闪现。
作为一名合格的“天气术士”,祂的团队里从不缺少“观众”。
如果不是厄德法纳最近一直宅在某个梦境里深居简出,祂甚至想要把那条古龙也拉入自己的团队。
“观众”心灵领域的非凡能力在战场上实在方便,不知不觉就能在敌人的心灵中留下隐患,等待爆发。
作为一名优秀的“收割者”,只要能让敌人出现一点失误,祂就能找到收割的机会。
比如现在,祂就是靠着不知不觉间在那位玫瑰学派的“古代邪物”心底留下的心理暗示,制造了一个重创对方的机会。
“心灵上的陷阱可比现实中的陷阱隐蔽多了,也危险多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猎人会这么擅长心理暗示和催眠呢?”
呢喃间,托拜厄斯的身影在四周变得影影绰绰,不断出现在一个又一个玫瑰学派成员的身后,刺出手中的长枪。
没有了麦哈姆斯的牵制与庇护,这群最高不过序列4的非凡者根本挡不住托拜厄斯的收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在托拜厄斯忙着收割玫瑰学派成员的时候,无数光芒凝聚而成的虚幻国度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的后面,一根根覆盖着漆黑黏液,长着骷髅脑袋,布满血丝的眼球的枝丫伸展了进来。
极端邪异、极端疯狂的感觉顿时蔓延,连光芒都变得黯淡。
挥舞着手里长枪的托拜厄斯突然僵住,脑海中响起一道直刺灵体、极端邪异的嘶吼。
这样的状态下,祂的脑海突然空白,短暂失去所有思绪。
与此同时,“神圣之国”被强行撕开的那道裂缝边缘,麦哈姆斯的身影凭空勾勒了出来。
祂的脸色呈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脸颊上凸起一根根漆黑的血管,给人一种里面流淌的粘腻黑液随时会冲破血管溅出来的感觉。
祂的胸膛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能清楚看见内里焦黑蠕动的血肉。
得益于“异种”途径的顽强生命力,祂这才没被刚才的“收割”给一波带走,但身上却留下了极为严重、无法愈合的伤势。
“老师...”
麦哈姆斯虚弱的声音突然止住,一把由橘红色黄昏光芒组成的大剑从祂已经受伤的胸膛刺了出来。
黄昏的气息让祂身上本就无法愈合的伤势急剧恶化,身上血肉开始枯萎。
斯厄阿从“神圣之国”的裂缝外伸出一只手抓向自己的学生。
不过十来米的距离,这一刻却如同太阳和地球般遥远,斯厄阿伸出的手始终难以靠近麦哈姆斯。
祂和麦哈姆斯之间的距离被“扭曲”了。
不远处的虚空中,点点星光闪烁,勾勒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在空中平稳迈步,眨眼间身影就变得密密麻麻,一个人包围了在场的所有玫瑰学派成员。
同时,他闪现出来的每一道身影眼中都有一本虚幻的书册在飞快翻动。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嗡~
伴随着虚空的颤抖,一轮微缩的“太阳”凭空升起,洒下炽烈恐怖的光和热,并带来可怕的净化。
明亮的晨曦跟着迸发了出来,破碎成一片片光斑,化成风暴,撕裂周围一切。
玫瑰学派成员聚集的那片区域变得苍白,被剥夺了所有生命力。
一把又一把由橘红色黄昏光芒组成的大剑从麦哈姆斯、从斯厄阿所在的位置凭空刺出。
....
各种非凡能力肆虐的同时,西瑞恩闪现出来的一道身影站在最高处俯视着下方所有玫瑰学派的成员,将他们全部映入眼帘后,伸手虚握。
扭曲!
他“扭曲”了个体与整体的概念,将制造的伤害平摊到了每个玫瑰学派的成员身上。
这种平推的伤害来自规则层面,即便斯厄阿全力庇护住每一个玫瑰学派的成员也无法避免。
因为西瑞恩将“重现”的大部分能力都砸在了祂的身上。
然后再通过规则去伤害、乃至杀死每一个玫瑰学派的成员。
同样的伤害,对“神孽”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那些普通的玫瑰学派成员来说却足以致命。
察觉到现场情况的斯厄阿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过已经半死不活的麦哈姆斯,就直接进入了灵界。
见状,西瑞恩闪现出来的那些身影消失,只剩下站在托拜厄斯身旁的他。
托拜厄斯侧头看向西瑞恩,铁黑色的眼眸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跑过一位“门”途径的天使,他们完全可以继续追杀逃走的“神孽”和“古代邪物”。
这可是远超北大陆诸国和正神教会的战绩。
祂已经能想象到下次的南大陆作战会议时风暴教会和战神教会那些蛮子的脸色了。
西瑞恩没有回应祂的目光,而是伸手抓向了虚空,从历史孔隙中拉出了克莱恩的历史投影。
没等克莱恩的意识上号,他直接就下达了指令,让历史投影自己向自己许愿:
“我的愿望是,让‘古代邪物’麦哈姆斯出现在我的面前。”
与此同时,西瑞恩眼眸中虚幻的书册浮现,飞快翻动着。
他在尝试用来自罗塞尔的“扭曲”放大这个愿望的效果。
.....
灵界深处,正在朝着玫瑰学派总部漫游的斯厄阿的灵性直觉突然产生了一些预警。
没等祂找到危险的来源,手上忽然一空,被祂抓着的麦哈姆斯凭空消失不见。
“该死!”
覆盖着漆黑黏液的树状人形上,一个个滚动的黑白眼珠突然停下,不断扫视着周围,然后嘭的一声炸开。
随着漆黑黏液乱溅,这片灵界区域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附近的灵界生物在诅咒的侵染下被转化成了异种,变成了长着章鱼触手的狼人、半透明的活尸、各种怪物模样的木偶....
它们很快便被疯狂吞噬,变成沾染了诅咒的尸体或血肉。
斯厄阿只在原地短暂驻足了一会,然后就继续朝着玫瑰学派的总部漫游而去。
依靠从灵界获取的信息,祂已经知道自己的学生是被许下的愿望拉了回去,而且已经彻底死去。
....
光芒已经散去的那片战场上,托拜厄斯将一把铁黑色的长枪刺入了还没有从突然的变故回过神来的麦哈姆斯的额头。
命中弱点的“收割”直接终结了对方本就不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