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海郡一栋坐落于葡萄种植园的别墅中,一道道蔚蓝眼睛的身影或闪现、或传送的出现。
简单的招呼寒暄之后,众人围着一张黑色沉木长桌先后落座。
劳伦斯摘下头上戴着的半高黑礼帽,环顾了周围一圈,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随后低沉开口道:
“人到齐了,开始今天的长老会吧。”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内所有人的灵性直觉同时有所触动,或诧异、或警惕地侧头。
从窗帘缝隙透出的光芒中,一片片闪烁着璀璨的星辉飞了出来,在众人眼前重组,勾勒出一扇虚幻星门。
旋即,换上了符合这个时代的黑色正装,戴一顶半高丝绸礼帽的“门”先生从“门”后走了出来。
祂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朝他们轻轻颔首:
“你们好,亚伯拉罕的后裔们。”
长老会的成员愣愣地看着祂,一双双蔚蓝的眼睛里浮现出呆滞、愕然、不可置信、怀疑、兴奋等情绪。
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起身。
“先...先祖?”
“真的是先祖!”
“您终于归来了!”
“先祖,您....”
....
房间内,作为长老会的成员,本应该沉着稳重的亚伯拉罕们热情、激动、又克制地、围了上去。
没有人怀疑面前这个“门”先生的身份,因为那来自血脉的呼唤不会作假。
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静一些,祂这才开口道:
“你们先继续长老会吧,我会在一边旁听,作为一个刚刚醒来的老人,我需要重新了解一下亚伯拉罕家族如今的情况。”
“虽然这也可以通过占卜完成,但还是近距离的旁听让我更有参与感一些,也离你们更近一些。”
“如果这会让你们感觉不自在,也可以等你们的长老会结束之后再和我交流。”
“当然不会!”
“先祖,您坐这边,我们马上就开始今天的会议...”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这一刻表现得如同小孩。
另一位年轻的“旅行家”直接闪现去了厨房,很快带着各种茶水和点心回到了会议室。
喧闹了一会之后,亚伯拉罕们重新坐回了长桌两侧。
他们从自我介绍开始,像是在公司做年终总结一样,认真、仔细,偶尔带着点小小的夸耀,开始了今天格外漫长的长老会。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的一间书房中,手里把玩着立方体的西瑞恩收回了目光。
“看来今天亚伯拉罕们的长老会要召开很久了。”
“没想到‘门’先生离开‘旅社’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找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而是先给自己换了一身符合这个时代的衣物。”
“之前还以为祂是一个很古板的人呢...”
“嗯...好像这样也挺合理的,毕竟是最喜欢钻漏洞卡bug的苟三家。”
轻笑了声,西瑞恩伸手拿过一本画册,认真翻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墙上壁钟的准点报时声,灰白的雾气和深红而虚幻的光芒在西瑞恩眼前涌动。
他往后仰了仰身体,靠在椅背上,随后放松身体,顺着那股无形的力量让自己的精神脱离了身体,来到灰雾之上那座恢弘古老的宫殿中。
.....
伴随着深红的光芒闪过,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依次出现在斑驳长桌的两侧。
短暂地观察,确认这一次也没有新成员之后,“正义”奥黛丽率先起身,虚提着裙摆朝最上首笼罩在灰雾中的那道身影行了一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稍微停顿了下,她转过身来,按照塔罗牌的顺序,依次向剩下的每一个人问好,从“魔术师”开始,到“世界”结束。
互相问候、致意的环节结束,“愚者”克莱恩后靠着椅背轻笑道:
“你们开始吧。”
斑驳长桌两侧的众人各自保持着安静,视线扫来扫去,似乎这一周的大家都没有急切的交易需求。
安静了好一阵,在克莱恩准备让大家直接进入自由交流环节的时候,“月亮”埃姆林突然举了下手。
他侧过头看向西瑞恩,没什么语气起伏地说道:
“我需要一些具有传送效果的符咒,嗯,最好是能够将一定范围内的人全部传送的那种,隐秘、守秘效果的符咒也要一些。”
“一些?”西瑞恩偏了下头,语气带着疑惑。
“我需要提醒你,这样的符咒并不便宜。”
要在符咒中保存“旅法师”的能力,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光是需要的星之虫就不止一条。
虽然他身上的星之虫足够多,但也不是用来这样消耗的。
“月亮”埃姆林抬了抬下巴:“没关系,我可以向始祖的教会报销,这是征讨那些‘原始月亮’信徒的合理开销。”
“.....”西瑞恩沉默着点了点头。
人心不古啊,傻乎乎的“月亮”竟然也学会了“愚者”先生的报销小套路...
不过既然埃姆林可以报销,那我也可以适当的涨价多赚一笔。
说到报销,还真是怀念可以找人报账的日子啊,可惜现在变成了别人找我报账。
幸好,目前还好没有那种献祭账单让我解决经济危机的信徒。
收敛思绪,西瑞恩思索着报出一个价格:
“具有隐秘、守秘效果的符咒200镑一枚,至于可以带着一定范围内的人传送的那种符咒,2万镑,或者等价的非凡材料,一次只能购买一枚。”
埃姆林瞪着眼睛看向他,鲜红的双眼仿佛在说:你怎么不去抢?
西瑞恩耸了耸肩:“2万镑,换一位天使出手一次,这很划算。”
“你说的那种群体传送符咒本质上是对时空的置换,它可以将你和周围的人传送到任何一个你到过、知道、了解的地方。”
“也可以反过来使用,将你见过的,而且现在依旧存在的场景降临到目标周围区域。”
“就算是冥界,或者‘大地母神’的丰饶乐土,只要你曾去过,就能让它们出现在现实,哪怕只是一部分。”
“始祖的丰饶乐土...”埃姆林轻轻呢喃着,神色越来越兴奋。
能够召唤始祖的神国降临现实,这在某种程度上不就等于让始祖直接神降吗?
兴奋了一阵之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根本就没有去过,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前往始祖的神国。
可以先买下“命运”的符咒,之后再向始祖祈祷,始祖肯定会同意的,消耗一枚符咒就能做到的神降可比那些大主教们繁复的仪式方便多了。
这么想着,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了“隐者”和“战车”几乎同步的声音:
“‘命运’先生,我也想购买一枚具有群体传送效果的符咒。”
“正义”奥黛丽半抬了下,似乎也有开口的意思,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2万镑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虽然拿得出来,但没有必要,毕竟她很难有机会发挥出这种符咒的真正的效果。
总不能在战斗的时候把我们召开塔罗会的这座宫殿召唤出来吧?
这也太....“愚者”先生或许不会介意,但对我们来说却显得不够尊重。
而且现在的贝克兰德还算安全,对我来说普通的传送符咒就够用了。
西瑞恩目光扫过“隐者”和“战车”,稍作停留,见其他人并没有跟风的意思,这才点了点头。
三枚符咒,消耗的星之虫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可以,这周内交易,我制作符咒也需要一些时间。”
“没问题。”×3
一笔交易达成,接下来的塔罗会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直到“愚者”克莱恩开口:
“你们自由交流吧。”
闻言,“正义”奥黛丽侧头看向了侧对面的西瑞恩,刚想询问不久前佛尔思向她和休、还有格莱林特三人讲述的那座不存在于现实的非凡者城市的问题,就看见“星星”先生先自己一步开口:
“在上一周,南大陆的玫瑰学派在官方势力的围剿中遭受重创,他们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中低层成员,圣者也有陨落,甚至还有一位天使。”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命运”西瑞恩。
按照老头的说法,在那场战斗的关键时刻,是“命运”突然传送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
老头甚至有些怀疑他已经是“门”途径的天使之王。
真是...不可思议。
在他陷入思索的时候,“倒吊人”阿尔杰带着些好奇地询问道:
“可以详细说一说战斗的情况吗?”
“当然。”回过神来的伦纳德轻轻颔首,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说道:
“那是鲁恩所有官方势力针对玫瑰学派的行动,由一位‘天气术士’主导....
“在我们追击的过程中,玫瑰学派信仰的‘被缚之神’出现过一次。
“祂的状态似乎很不好,因为位格的差距,我无法、也不敢看得太清楚,但通过现场也能分析出一些信息,比如,那位‘被缚之神’似乎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控的困境。
“参与当时行动的各大教会中有不少人相信,真正主导着玫瑰学派,让他们从节制变为放纵的其实是那位‘欲望母树’。”
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教会的高层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了...“愚者”克莱恩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屈指轻敲起了桌沿。
笃~笃~
听见声响的塔罗会成员纷纷侧头,看向最上首被灰雾笼罩着的那道身影,好奇“愚者”先生又有怎样的提示。
“愚者”先生是想提醒我们那位“欲望母树”的真实身份吗?或者是“被缚之神”的现状?
“正义”奥黛丽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飞快闪过。
“愚者”克莱恩的视线在众人身上环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西瑞恩身上。
??看我干嘛?西瑞恩一脸问号的回视着克莱恩。
没有人注意到“命运”先生和“愚者”先生的对视,除了“世界”这个假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上首“愚者”先生身上,等待着祂的提示。
将视线和西瑞恩错开,克莱恩轻笑了声开口道:
“在各大教会和王国真正的高层那里,托尔兹纳的状态并不是秘密。”
“祂被‘欲望母树’捕获,深陷污染,难以摆脱,无法自控。”
“面对玫瑰学派的成员,你们需要小心,因为那位‘欲望母树’是少数能够察觉到这里气息的存在。”
托尔兹纳?是“被缚之神”的名字?
除了西瑞恩和“世界”之外的塔罗会成员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随后各种思绪沸腾。
“倒吊人”阿尔杰:“愚者”先生用的是捕获这个词,也就是说祂认为那位“被缚之神”与“欲望母树”的关系就像海里的游鱼和渔民?
可以努力躲藏,但毫无反抗能力?
事实似乎也正是这样,“被缚之神”遭受污染难以自控,玫瑰学派的理念也从节制变为了放纵。
“隐者”嘉德丽雅通过“被缚之神”的遭遇联想到了“欲望母树”的实力:
“被缚之神”就算比不上“原初魔女”和“真实造物主”那样的邪神,应该也不会差太多,这样的存在竟然也会被污染,而且还到了无可自控的程度。
就算是大帝那样的真神,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是“欲望母树”的强大已经超过了一般的真神,还是“被缚之神”其实比我猜测的要弱不少?
“星星”伦纳德更多则是震惊“欲望母树”能够察觉到“源堡”气息这件事。
虽然帕列斯没有和他说太多关于“源堡”的事情,但从祂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有祂偶尔吐露的一些事情,他也能猜到一些。
阿蒙和查拉图都想要争抢的“源堡”很可能是一件序列0,甚至超越了序列0层次的强大物品。
或许“源堡”能让真神更进一步,达到远古太阳神那个层次,所以已经成为“错误”的阿蒙才会对“源堡”兴趣不减。
靠着椅背等了一阵,见塔罗会上的众人依旧安静,西瑞恩突然开口道:
“告诉你们一个有趣的消息,托尔兹纳是一位男性,而现任玫瑰学派首领斯厄阿是祂在‘欲望母树’的影响下亲自生下的神子。”
斑驳长桌两侧的众人表情古怪,安静得连大殿内的气氛都有些冷了下来。
最上首,被灰雾笼罩着的克莱恩嘴角微微抽动。
靠!有毒吧,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下意识就脑补出画面了啊...
我感觉自己精神遭到了污染!
安静了半晌,最先从脑海中的抽象画面里回过神来的“月亮”埃姆林吐槽道:
“那位‘欲望母树’一定和‘原始月亮’很合得来,祂们都喜欢让乱七八糟的东西生孩子。”
当然,祂们可是住在一个月球上的闺蜜。
西瑞恩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接话道:
“玫瑰学派不是掌握了一件属于你们血族的圣物吗,有时候用‘原始月亮’这个身份回应信徒的就是‘欲望母树’。”
“不过在让其他人或者非人生孩子这件事情上,祂们的理念还是不同的。”
“‘欲望母树’更注重的是生孩子的准备过程,而‘原始月亮’注重的则是新生命诞生,就算是没有生命的石头、空气、海水,在月光下也能诞生新生命。”
等他说完,塔罗会上的众人更沉默了。
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有了种伸手捂脸的冲动....不要在塔罗会上科普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啊!
而且你到底是有多无聊,竟然还去仔细研究这其中的差别?
知识教会的人都没有你这么离谱的求知欲吧?
他脑海中的念头刚有闪过,就听见了“战车”安德森的吐槽:
“‘欲望母树’和‘原始月亮’合不合得来我不知道,但你一定和知识教会那些家伙很有共同话题。”
“知识教会对未知事物的求知欲也这么猎奇吗?”
安德森有些诧异地侧了侧头,似乎没想到一直表现得阴沉、内敛的“世界”会说出这么不符合人设的话。
大概是被“命运”的发言刺激到了吧,毕竟他们关系似乎还不错来着。
在心里嘟哝了声,安德森这才开口道:
“在伦堡,某些极端的学术分子在我看来甚至比邪教徒更加恐怖。”
“除了极端的那些,对于许多追求更多知识的人来说,知识本身并没有猎奇的概念,只有正确与错误。”
顿了下,他侧头看向西瑞恩,带着打趣地说道:
“所以我觉得你和伦堡的那些学者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西瑞恩摇了摇头:“其实并没有。”
“我只对有用的,或者有趣的知识感兴趣,而且我不喜欢和动不动就劝我多读书的人交流。”
“比如赫拉贝格,我和祂相处最融洽的时候就是我向祂借书的时候。”
“听起来你和教宗阁下很熟悉?”安德森偏了偏头,语气中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
西瑞恩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分享起了自己的见闻:
“在不久前,亚伯拉罕家族的先祖,‘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复活归来了。”
“门”先生已经复活归来了?!
“魔术师”佛尔思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身体,朝西瑞恩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想到了到今天还没有返回贝克兰德的老师。
老师就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返回贝克兰德的时间吗?
思绪发散间,她听见了“世界”先生沙哑的询问:
“我记得‘门’途径并没有特殊的复活手段,和你有关?”
西瑞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颔首,轻笑道:
“我用了一些方法,唤醒了‘门’先生遗留的非凡特性内的精神烙印。”
“‘门’先生复活的时间比我预想的快不少,亚伯拉罕家族做了不少努力。”
“因为我占据了一份‘星之匙’特性和唯一性的原因,复活过来的‘门’先生只是普通的天使。”
在其他人还在惊讶“门”先生复活过来这件事的时候,克莱恩和伦纳德注意到了西瑞恩话语中提到的,自己占据了一份‘星之匙’特性和唯一性这个重点。
“所以,你已经是天使之王了?!”
伦纳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他只感觉离谱。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命运”的时候,他,不,祂还只是一个序列5,而现在,不到两年的时间,祂已经从序列5晋升为了天使之王。
就算是那些被记载在卷宗里的神眷者,他也没见过谁能晋升得这么快。
蓦然间,他突然想起了老头曾在自己耳边低语过的一句话:
祂不是在晋升,而是在取回自己的力量。
祂也像“愚者”先生一样,是某个正在归来的古神、邪神、或者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存在?
可如果是这样,祂应该坐在“愚者”先生的旁边,或者“世界”克莱恩的位置上才对。
伟大存在的恶趣味?
念头电转间,他看见“命运”西瑞恩朝自己看了过来,嘴角带着嘲弄的弧度。
“算是,虽然实际上我连第一份‘星之匙’的魔药都还没有消化完。”
还没有消化第一份‘星之匙’的魔药?
笼罩在灰雾下的克莱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操纵着假人“世界”问道:
“所以你已经掌握了‘门’途径的唯一性,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还记得生命学派的威尔·昂赛汀获得“概率之骰”都上千年了,一直没能容纳,最后还在重启的时候被西瑞恩拿走。
威尔·昂赛汀的遭遇除了能证明祂倒霉之外,也说明了想要容纳唯一性的困难程度。
一位资深的天使掌握了“概率之骰”上千年都没有一点办法。
西瑞恩偏过头看向最下首的“世界”,挑了挑眉道:
“这是付费内容,你打算购买吗?”
“世界”沉默了不到两秒,果断点头道:“我需要付出什么,或者说,你需要什么?”
“嗯...未来的你的一份祝福,一份恩赐,一个帮助。”
“这也可能是三件事情,也可能是一件,我现在还看不太清楚,只是隐约有些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