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尔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带着调侃,又有些敬佩:
“也就是说,那位全知全能的主刚回到双途径真神的位格,就准备再次背负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的命运?”
“祂这是一点不把星界堵屏障的诸神放在眼里啊,好歹祂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正神,现有秩序的维护者。”
西瑞恩耸了耸肩:“祂不在乎。”
顿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亚当今天的谈话,给我一种在交代遗言的感觉。”
“不是不想活了,而是看到了一角未来,因此变得激进,想要加速推进自己的计划,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候用自我的牺牲换取确凿的希望。”
“‘倒吊人’有‘承罪’、‘牺牲’的概念与部分象征,要做到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罗塞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不过只维持了一秒:
“所以...你分到了多少遗产?”
“.....”
大帝人性渐长啊....在心里咕哝了声,他轻笑道:
“这取决于你们能不能帮我干掉阿蒙,毕竟祂才是第一继承人。”
罗塞尔装模作样地沉吟半秒:“嗯...很有道理,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们的‘愚者’先生了。”
“.....”
被cue到的“愚者”克莱恩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无语。
见两人的越聊越偏,他只好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打算解救还是解决‘被缚之神’,怎么行动?”
西瑞恩思索着说道:“看情况决定,不过我觉得祂很能救回来,现在的祂应该已经快被‘欲望母树’的污染填满了。”
“法布提靠着莉莉丝的帮助才能勉强维持一个平衡,‘被缚之神’可没人帮祂。”
“法布提和莉莉丝?”罗塞尔挑了挑眉:
“是那座汉特岛上的隐秘吗?”
西瑞恩微微颔首,将自己在汉特岛上的见闻简单讲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罗塞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我当初怎么没想到,法布提还活跃的年代里,祂所使用的那些假名大都是旧日时代有名的恶魔!”
“还有莉莉丝,这个名字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肯定是‘原始月亮’的污染影响到了我聪明的大脑。”
“你觉得其他几位古神又是什么情况?”
西瑞恩略作沉吟道:“旧日遗民,旧日遗民的后代,还有旧日遗狼和旧日遗蜥蜴?”
神他么旧日遗狼和遗蜥蜴....一旁的克莱恩感觉自己“小丑”的能力都快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在他暗自吐槽的时候,西瑞恩已经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帮我联系一下蕾妮特女士,我希望能和节制派合作,针对南大陆玫瑰学派的放纵派系,另外,法布提向我承诺的那份‘神孽’的特性可以交易。”
“我之后会联系血族和‘大地母神’教会,他们应该很乐意针对‘原始月亮’的信徒,取回血族的圣物。”
说着,他看向了罗塞尔:“因蒂斯有兴趣参与这次活动吗?”
“活动?听起来你信心十足。”罗塞尔微微挑眉,随后摇头:
“我不打算离开因蒂斯,不过纳斯特和嘉德丽雅会前往南大陆,他们一个需要完成晋升仪式,一个需要消化魔药。”
“我本来打算让因蒂斯那些顽固的老东西成为‘熵之公爵’仪式的一环,结果后面事情发展得太快,他们也投得太快,就算我能‘混乱’规则,也完全达不到仪式的要求。”
“南大陆现在复杂又混乱的环境很适合‘预言大师’去给予指引,说不定还能顺便完成‘贤者’的晋升仪式,反正我手里还有多余的‘贤者’特性。”
说着,他侧头看向了克莱恩:
“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拐走一位你那塔罗会的成员吧?”
克莱恩微微颔首:“塔罗会的定位一直是一个特殊、隐秘的非凡者聚会,每一个成员都是自由的。”
.....
一直到历史投影能够维持的时间达到极限,三人的谈话这才结束。
克莱恩的历史投影消失之后,西瑞恩抬手解除了空间隐藏,然后传送离开了白枫宫。
扫了眼安静下来的宫殿,罗塞尔屈指轻敲了两下座椅的扶手,低沉开口道:
“准备一下,从你们的船上带一些人手前往南大陆,你们会在那里消化魔药、获得晋升....”
他的声音无视了阻隔和距离,直接回荡在纳斯特和嘉德丽雅的耳边。
纳斯特和嘉德丽雅微微一怔,然后半转过身,朝着罗塞尔所在的那座宫殿方向行了一礼。
“是,陛下!”
.....
贝克兰德,圣赛缪尔教堂附近的一栋房屋中,克莱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凸显了出来。
没有关严实的玻璃窗被风吹动,晃晃悠悠,发出吱呀的声音。
窗户外正好可以看见圣赛缪尔教堂的钟楼,这是他特意租的房屋,距离教堂很近,有安全感。
他相信无论是查拉图还是阿蒙,都不会轻易涉足。
当!
教堂的钟楼刚好在这时响起报时声,悠扬远荡,一共六下。
“已经六点了啊。”
嘟哝了声,他将手伸入外套的口袋,掏出一支口风琴,凑到嘴边用力吹了一下。
房间内没有声音响起,只是空气突然变冷了一些。
下一秒,一道穿着繁复华丽又晦暗阴沉的黑色长裙,下垂的双手提着四个金发红眼、长相明艳、一模一样的脑袋的身影从变冷的空气中走了出来。
信使小姐提着的四个脑袋目光扫过克莱恩,随后依次开口道:
“你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伸手抓向虚空,拖拽出一张半透明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将这间房间覆盖,制造隐秘。
做完这些,他这才看向面前的信使小姐,斟酌着开口道:
“有一场针对南大陆玫瑰学派放纵派系的行动,参与者包括血族、‘大地母神’教会、因蒂斯官方、还有新兴起的‘银之钥’教会等势力。”
“你所代表的节制派系是否有兴趣参与?”
“另外,我知道一份‘神孽’非凡特性的线索,你或许会感兴趣。”
信使小姐先前没有说话的那个脑袋率先开口道:
“我们...会...参与。”
“那份...神孽...非凡特性....在哪?”
“我...需要...付出...什么?”
克莱恩轻轻颔首,随后说道:“那份‘神孽’特性目前属于‘恶魔君王’法布提,不过祂和西瑞恩有一场交易,那份特性是预定的报酬。”
“他说那份特性可以交易,至于具体,需要你自己去和他谈。”
“可以。”信使小姐手上提着的四个脑袋齐齐点头,随后又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你...也会...参与吗?”
克莱恩微微摇头:“还不确定,但不会太久,之后我会通知你。”
“我还需要完成‘诡秘侍者’的晋升仪式,不会直接参与,不过必要的时候会有人召唤我的历史投影。”
信使小姐没再多问,往后退了一步,身影瞬间变得透明,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目送信使小姐离开之后,克莱恩轻叹了口气,抬手轻捏了捏眉心。
“这件事情应该和我没太大关系才对,为什么我会隐隐感觉不安呢?”
“按照西瑞恩的话,阿蒙也被亚当安排了任务,暂时应该没有太多精力来找我才对...查拉图吗?”
呢喃了会儿,没有理清思绪的他当即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
夜晚,绯红之月高悬,月华铺满的庄园中,点点星光突然闪过,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现。
咚!咚!
没等他敲第三下,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敞开。
门后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士迈步迎了上来。
他身材健硕,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脖子上系着个鲜红色的领结,双眼鲜红,如灌鲜血,五官轮廓刀削斧凿般深刻,成熟、富有魅力。
“晚上好,先生,我是庄园的管家莫里斯,这里是私人庄园,不知道您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他并未像大部分血族那样高傲,始终保持着礼节,既不傲慢,也不谦卑,仿佛一位真正优雅得体的绅士。
优雅得体的表面之下,他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一颗颗细密的汗水在背后浸出。
身为血族,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灵感变得敏锐,也正因此,他得以感受到西瑞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让他心底直发毛的压力。
那种仿佛生死一线的感觉甚至超过了圆月公爵状态不好时散溢气息带来的压力。
眼前的年轻人很可能是一位比血族大公还要高位格的存在!
西瑞恩挑了挑眉,他能透过表面看见面前这位血族内心的紧张和恐惧,看清他身上那仿佛在瑟瑟发抖的灵性光华。
之前生吞特性带来的影响果然没这么容易消弭...暗自嘟哝了声,他开口道:
“我要见奥尔默。”
莫里斯鲜红的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情绪,随后有些紧张地回应道:
“先生,公爵大人正在沉睡。”
“除非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否则我们不能,也不敢去打扰。”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联系其他两位公爵,这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西瑞恩想了想,随后点头:“都可以,只要能代表血族就行。”
“之后会有一场针对玫瑰学派的行动,如果你们血族想要取回丢失的那件圣物,可以一起参加。”
说着,他伸手虚抓了一把,点点闪烁璀璨的星光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颗半透明的蓝色水晶。
“你们商量出结果后将它捏碎就行,我会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崩解成片片星光,消失在了在月色下,只剩下那颗泛着微光的水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莫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向眼前那枚水晶。
.....
库克瓦城的旅馆中,托拜厄斯品尝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手放下酒杯后斜靠在沙发上闭眼假寐。
祂的眼前稍有恍惚,随后一缕缕明净灿烂的阳光洒落,驱散黑暗,清晰描绘出了周围古典而沧桑的教堂。
那枚由线条、层叠虚幻之门和眼睛组成的圣徽前方,西瑞恩朝祂微微颔首:
“晚上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的休息。”
托拜厄斯随手拖过张椅子坐下,挑了挑眉说道:
“如果我说打扰了,你会让我回去继续喝酒吗?”
“当然....不会。”
见托拜厄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西瑞恩也没再继续打趣,转而说道:
“有一个针对玫瑰学派的任务。”
托拜厄斯皱了皱眉:“玫瑰学派...”
“因为上次的事情,现在那群疯子变得很警惕,作风都从以前的大肆破坏变成了组团的闪电战,而且每次都在那位‘神孽’和‘被缚之神’的庇护下行动。”
“这种情况下想要针对他们会很困难。”
“异种们的灵性和灵感不定,而且还天然具有反占卜的能力,这会让针对他们的行动更加困难。”
西瑞恩微微颔首,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继续说道:
“我们会有不少帮手,而且还有‘隐秘’的庇护。”
托拜厄斯略有沉吟:“如果是这样的话....”
....
交流完,从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的托拜厄斯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西瑞恩,语气有些散漫地问道:
“你知道那条老龙在忙什么吗,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过祂了,就连穿行在心灵间的虚拟人格都来去匆匆的。”
西瑞恩顿了一下,随后摇头:“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过祂了。”
“大概是在哪个梦境里宅着偷偷观察外界吧,‘观众’不就这点爱好吗?”
“也是。”托拜厄斯轻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祂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观察对象,想找祂加入我的‘团队’,借用一下祂的能力都没空。”
西瑞恩抬头注视了托拜厄斯片刻,然后点头附和了一声:
“那确实很忙。”
说完,他屈指轻敲了两下座椅的扶手,将托拜厄斯送离了这片画中世界。
看着安静下来的教堂沉默了两秒,他转身看向那枚由线条、层叠虚幻之门和眼睛组成的圣徽,眼中一点又一点星光闪烁,仿佛倒映着一片星河。
片刻之后,他眼中的星光收敛,眉头却越皱越深。
“状态很好,呵,一个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老龙,状态怎么可能好....”
“祂已经很久没有找我平衡体内‘混沌海’的污染了,我竟然一点怀疑和试探都没有。”
“‘观众’的能力真麻烦。”
嘟哝间,他的身影扭曲,瞬间染上璀璨的星光,变得极为虚幻,仿佛化成一道道星光勾勒的、虚幻层叠的星门,闪烁着消失不见。
.....
幽邃静谧,漂浮着一个又一个发光气泡的黑暗中,细碎的星光一闪而过。
无数梦境气泡组成的海洋深处,星光再次显现,在梦境气泡的表面构建出一扇虚幻星门。
梦境内部,漂浮在云端的灰白色城市边缘突然闪烁起星光,不断游弋,勾勒出一扇闪烁星辉的虚幻之门。
紧接着,西瑞恩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周围,审视这座和利维希德很像,但也不怎么像的梦境城市。
“为什么要把梦境藏得这么深?”
巨龙的影子在地面一闪而过,随后浑身灰白、枯槁的厄德法纳从缭绕的云雾中走了出来。
“最近一段时间艾瑞霍格在寻找我。”
“说实话,自从知道祂真正的身份后,我不是很想见这位曾经的同事。”
“你其实可以通过信使的契约呼唤我,不用亲自进入这片梦境。”
西瑞恩摇了摇头:“不进来看看的话,我怎么会知道现在的你状态竟然差成这样?”
话音落下,无形的涟漪自他脚下荡开,仿佛看不见的橡皮擦在画纸上擦过,这片梦境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暴露出了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内容。
原本浮于云端的城市变成了破败的废墟,废墟的角落、缝隙之中,好似阴影,又仿佛液体的黑色时而蜷缩,时而伸展,仿佛一根根触手,一只只眼睛....
废墟之上的阴暗天空横着一道夸张的裂缝,内里有一片难以描述具体颜色的,似乎蕴藏着所有秘密、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无垠大海。
那是“混沌海”的倒影!
看清楚这一切的西瑞恩忍不住皱眉。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过你了,托拜厄斯也说你这段时间一直躲着,就算出现,也只是虚拟人格在心灵间游荡。”
“我猜到你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没想到问题会这么大。”
“你现在就算自称原初,我都不会有多少怀疑。”
厄德法纳依旧是刚才那副模样,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但西瑞恩的灵性直觉却产生了预警。
“所以是那个不喜欢动脑子的‘猎人’让你产生了怀疑,什么时候?”
“不喜欢动脑子?”西瑞恩挑了挑眉。
“你似乎有些小瞧了一位猎人的敏锐,哪怕祂的灵感和洞察力不如你,但不可否认,祂是一位优秀的‘猎人’,出色的‘阴谋家’,一个成熟的团队首领。”
“你加入祂的团队次数不少,应该知道团队成员之间的默契。”
厄德法纳短暂沉默,然后略过了托拜厄斯的话题,转而回答起他刚才的话:
“原初不会选择在一位没有容纳唯一性的天使身上复苏。”
“我只是不知不觉、无法自控的去奉行祂的意志,但永远不会像奥塞库斯那样失去自我。”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你身上的污染什么时候变严重的?”
厄德法纳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这不是污染,是原初的恩赐,我只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西瑞恩依旧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完全没有和对方争辩的想法,就像一个正常人没必要去理解精神病人的思路。
顿了顿,他半是猜测,半是询问地开口道:
“我觉得你有些精神分裂,不过这应该是一件好事,证明你还有救。”
厄德法纳没有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自言自语:“你会理解我的,你应该理解我的,你知道的...”
说着说着,祂的语气突然改变:
“亚当·格里沙注定失败,为什么不选择原初?”
“只有祂会,只有祂能帮助你,只有祂能真正解决镜中的最初。”
“你可以取代‘高维俯视者’,还可以用‘门’的特性和唯一性拓宽自身的象征,你想要‘光之钥’和‘超星主宰’的象征,祂也可以帮你获得。”
“不管你想要守护这个世界,还是离开这个世界,祂都不会在意。”
“只要你不放弃‘门’的权柄和象征,‘诡秘之主’就不能复活,原初就会永远支持你。”
“原初全知全能,只要你想,祂就知道,只要你需要,祂就能做到!”
西瑞恩挑了挑眉....这是在拉拢我?听起来原初还挺看好我的,虽然这种看好更多是因为我的存在能卡天尊的复活进度。
念头电转间,厄德法纳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可以认真考虑,原初很有耐心,因为祂全知全能。”
西瑞恩缓缓摇头:“或许,但你没有时间了。”
他的话音落下,这片梦境的边缘突然亮起一道又一道星光,勾勒出一扇又一扇虚幻之门。
紧接着,一道道紫青色的火焰流光从“门”后喷涌了出来。
它们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强行撕开了这片梦境的黑暗,爆发出尖锐暴鸣,绽放起一道道充满毁灭的火浪。
涌动的火光之中,托拜厄斯的身影无声凸显了出来。
祂的身影瞬间变得密密麻麻,在火光中不断消失又出现,每一道身影都能发出实质且暴力的攻击!
这是来自团队共享的西瑞恩的“闪现”。
在托拜厄斯出现的同时,西瑞恩悄无声息地将站在原地的自己替换成了替身,本体则藏在汹涌的火光之后,不停伸手探入虚空,从历史孔隙中召唤出一个个历史投影。
汹涌的火光之中,一双淡金色的竖瞳陡然浮现,倒映出西瑞恩的身影。
下一秒,倒映出来的西瑞恩变成了一张淡黄的纸人,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和一位‘观众’面对面的聊天,怎么可能不做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