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经属于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是为了承载‘永暗之河’支流的力量而锻造的特殊器物之一。”
“在格蕾嘉莉陨落后,‘死神’、‘战神’,或许还有那位‘黑夜女神’都曾寻找过。”
“不过因为涉及‘永暗之河’,这些特殊器物难以被占卜和预言,最后祂们谁也没有找到。”
菲尼亚斯的声音嘶哑飘忽,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原来是配套的,我说怎么和女神手里那件黄金鸟形饰品那么像,不知道这一套有多少...
发散了会思绪,他轻笑道:“真的没有人找到吗,据我所知,南大陆曾经那位‘死神’就有一件黄金鸟形饰品。”
菲尼亚斯幅度不大地摇头,声音依旧嘶哑,缺少情绪的起伏:
“我并不清楚,那时候的我还只是一个弱小的‘不死者’。”
顿了下,祂略过了这个话题:
“如果你能将手里的面具刺入真正的影子中,或许可以让祂在黑暗中沉眠,在沉眠中走向终点。”
“即便显化了部分‘混沌海’的特质,也无法抗拒终点的到来。”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提示。”西瑞恩朝对方微微颔首致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闪现,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他来到了离那片液体般流淌的阴影更近的上空,眼眸中映出一本虚幻、缓缓翻动的书册。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周围的光线霍然幽暗,空气中似有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荡开,随后一个闭着眼睛,长发已经半白,一半藏匿一半明显,给人一种既苍老又青春、既理智又疯狂的矛盾感受的身影凸显了出来。
祂身上套着的黑色长袍下摆,一根根滑腻邪异的触手延伸了出来。
他“重现”出了沉睡在夜之国宫殿中的安提哥努斯!
安提哥努斯出现的瞬间,仿佛在泛起涟漪的水里扔下了一瓶沸腾片。
无论是“永暗之河”的支流外溢出来的苍白,还是厄德法纳的影子显化出来的部分“混沌海”特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蒸汽。
厄德法纳藏身的这片梦境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膨胀,随时都会炸开。
与此同时,安提格努斯的投影身上逐渐弥漫出一股古老深邃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愈发疯狂。
一根根滑腻邪异的触手不停抽打空气,抽得梦境震荡,抽得所有人眼前一花,麻木呆滞在原地。
愚弄!
沸腾的梦境在这一刻陷入诡异的安静。
两秒之后,西瑞恩从“愚弄”中清醒,然后就发现安提哥努斯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有些郁闷地甩了甩脑袋,明明自己想要的是安提哥努斯的嫁接,但对方用出来的确是不分敌我的愚弄。
“比起历史投影,‘旅法师’的重现限制还是太多了。”
嘟哝了声,西瑞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不断膨胀的梦境边缘。
他将一只手按在梦境边界的那层“薄膜”上,手腕轻轻拧动。
璀璨的星辉顿时闪烁,在那层“薄膜”上勾勒出层叠虚幻之门的形状。
下一秒,梦境的膨胀停滞下来,只是还有些晃晃悠悠,如同一颗装满了水的气球,看起来极不稳定。
“封印”的权柄!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身后漆黑与苍白已经僵持的梦境,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枚半成品的怀表,食指轻轻拨动银色的那根指针。
嗒嗒!
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无数细小的水银色符号在他的眼中涌出,直到双眼彻底变成银白色。
这一刻,无数的命运支流倒映在他的眼中,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西瑞恩依循着灵性的直觉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命运支流,并放大其发生的概率。
无数的命运支流中,一条细小、极不起眼的支流突然膨胀,不断吞并周围的命运支流,与现在接轨,成为既定的未来。
梦境之中,那片仿佛包容了一切颜色、所有秘密的漆黑阴影突然变得缓慢,一点点干涸,被死寂的苍白所取代。
梦境被西瑞恩封印,又有“永暗之河”支流的干扰,厄德法纳的影子再难以借助污染显化“混沌海”的部分特质和力量。
西瑞恩在一旁看得微微挑眉。
他知道结果,但没想到被固定的命运实现的方式会是“永暗之河”所具备的“隐秘”发力,直接阻断厄德法纳的影子和“混沌海”的联系。
这比他的“封印”强多了。
“虽然过程让人意外,但这很命运。”
呢喃间,西瑞恩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染上了璀璨的星光,仿佛化成一道道虚幻星门,出现在梦境的各处。
他的每一道身影的眼中都有一本虚幻书册映照出来。
梦境内的空间一下变得混乱,或弯折、或破碎....
那些流淌的漆黑阴影和涌动的死寂苍白也跟着变得混乱,仿佛失去了目标,没有了定位。
同时,梦境的天空突然变为橘红色,洒下黄昏的光芒,寸寸破碎,化作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它们化成汹涌的、狂暴的、猛烈的橘红风暴席卷出去,撕裂一切、摧毁一切。
“荣耀者”的黄昏风暴!
席卷的橘红风暴之中,流淌的漆黑阴影被不断切割、净化...
渐渐的,一条漆黑的巨龙从阴影深处中凸显了出来。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一把由橘红色黄昏光芒组成的大剑从漆黑巨龙所在的位置跳跃了出来。
被刺穿的漆黑巨龙身躯化作一道淡薄的影子,本体则借助身下流淌的漆黑传送到了其他位置。
它刚一出现,一道紫中带青的火焰流光就呼啸着砸了过来,掀起一阵剧烈的爆炸。
汹涌的火光之中,巨龙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它的身影出现在西瑞恩的面前。
它被艾瑞霍格种下了心理暗示,同时还被西瑞恩干扰了定位,导致传送到了错误的位置。
咔!
骨裂般的轻响中,西瑞恩将手中那张黄金鸟形面具硬生生插进了漆黑巨龙的脑袋。
脸上戴着张银色面具,如同幽灵的菲尼亚斯悄然靠近。
银色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冰冷、淡漠、仿佛死人一般地注视着陷入僵直的漆黑巨龙。
巨龙漆黑的身体上飞快染上了一层苍白。
它的生命在飞快流逝,仿佛在朝着所有事物的终点狂奔,连同它的存在都在被一点点抹去。
这是借助了“永暗之河”支流的死亡宣告!
任何存在都无法避免,只是会因为位格的差距,而让走向终点的快慢不同。
一两秒的功夫,原本漆黑的巨龙就完全被苍白覆盖,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破碎,风化成空气中的尘埃。
菲尼亚斯幽灵般的身体在这时变得透明,无声消失。
祂是随着卡尔德隆一起被“重现”出来的投影,只能发动一次攻击。
喀嚓!喀嚓!
虚幻事物开裂的声音突然响起,整片梦境都在这一刻布满了裂痕,然后哗啦一声破碎。
承受了所有的战斗余波,又被“永暗之河”和“混沌海”的力量侵蚀之后,厄德法纳藏身的这片梦境终究是破碎了。
悬浮着无数发光气泡,无垠而幽邃的黑暗中,一双宽大、厚实的手掌凭空伸了出来。
破碎的梦境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聚拢,重新恢复了原状。
随后周围亮起刺目的光芒,淹没了一切。
等光芒消失,西瑞恩发现自己已经从梦境来到了现实,来到了一间富丽堂皇、却又摆放着一排排书架,像是图书室,又像是宫殿大厅的房间之中。
他们离开先前的梦境了。
那张用某种名贵木材和黄金打造书桌后面,罗塞尔缓缓放下前伸的右手,语气带着莫名的感叹说道:
“下次封印自己的时候记得留一个记号,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你,还以为可以开席了。”
“当然,这不重要,让我诧异的是你们一群序列1序列2的天使,竟然弄出了让我这位真神也发毛的场面。”
“我本来打算直接修复那片梦境,但我的灵性直觉疯狂预警,它在提醒我那片梦境里藏着的东西还是消失比较好。”
“我只好放弃原本的想法,把你们全都带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被一起带过来的艾瑞霍格。
“‘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
艾瑞霍格低下了比一般的房屋还要巨大的脑袋,平淡而礼貌地回应道:
“是我,陛下!”
罗塞尔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对于你这样古老的存在,我一向尊敬。”
“我对第二纪的历史和一些隐秘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留在因蒂斯一段时间,有空的时候我想和你做一些交流?”
“当然。”艾瑞霍格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的祂只是一条普通的古老心灵巨龙,没资格拒绝一位神灵的邀请,尤其是在面对面的情况下。
而且厄德法纳的事情也让祂改变了一些想法,在注定会越来越混乱,直至末日降临的第五纪尾声,他觉得自己也需要寻求一些庇护。
第二纪的那些从神们肯定不行,自身都难保的莉莉丝和法布提也不行,远古太阳神和祂的孩子更不行。
把大部分真神都排除后,第五纪才成神,既不属于正神联盟,也不是邪神,同时还没有复杂的合作、仇恨的关系的罗塞尔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黑皇帝”的相邻途径没有真神,祂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秩序阴影”的神。
罗塞尔对艾瑞霍格的态度有些意外,他之前还以为对方会保持曾经巨龙王的高傲和威严。
这样也合理,“观众”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他们总能把成年人的社交维持得合理又体面。
发散了会思绪,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被西瑞恩封印的那条灰白巨龙身上:
“祂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需要帮助吗?”
西瑞恩当即点头:“当然。”
罗塞尔笑了笑,伸手拿过特仑索斯特黄铜书,书页自发的翻动起来,最后停留在末端空白的一张书页上。
紧接着,一个个亮银色的单词凸显了出来:
“伟大的‘黑皇帝’至高无上,污染也应当臣服在皇帝的威严之下!”
黄铜书上的单词顿时迸发出晨曦般的光华,融入虚空,与规则相合。
安静的氛围中,厄德法纳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一些。
见状,西瑞恩取下了嵌入巨龙头颅的那枚立方体。
流淌在巨龙体表的星光瞬间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的光斑游荡在虚空,在周围制造出一片奇异而混乱的时空迷宫。
与此同时,西瑞恩的身影变得虚幻,染上了璀璨星光,化作一道由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和维度夹缝中游弋的漆黑阴影组成的巨大身影。
他的身影清晰倒映在巨龙淡金的竖瞳内,如同污染一般在巨龙的身、心、灵之间蔓延。
巨龙的意识岛屿之中,一双淡漠而纯粹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一个世界的运转。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数星光从虚空飞出,勾勒出一扇扇虚幻星门,将意识岛屿中正常的部分与被包容了所有颜色、所有秘密的漆黑“海洋”覆盖的部分分割、封印。
几秒钟的功夫,意识岛屿便被封印了大半部分,但也因此变得稳定。
呜!
风声突然响起,一条灰白色的、盘旋飞行的、蜥蜴般脸孔透出明显苍老感的巨龙从意识岛屿的深处飞了出来。
在意识岛屿的上空盘旋了两圈之后,巨龙轰的一声落下。
等荡开的烟尘散去,厄德法纳的身影浮现了出来,祂身上套着下黑上白的长袍,身体枯槁,但那双淡金的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精神。
祂以手按胸,十分认真地朝西瑞恩行了一礼:
“感谢您的帮助,西瑞恩先生。”
“在这之前,我一度以为这次迷失后便再也没机会找回理智和清醒,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的疯狂,然后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