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兰城的上空,静谧的夜色被纯白一片的阳光取代,光与热淹没了这里的一切。
光芒之中,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来。
西瑞恩低头扫了眼在光芒中融化的城镇,随后直接闪现离开了原地。
几秒钟后,刺眼到难以直视光芒消散,锡兰城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流淌着沸腾熔岩的巨大坑洞,以及短时间散不去的炙热。
赤红发亮的熔岩之中,一截焦黑的枝丫伸了出来,在炙热的空气中蜿蜒,如同刚刚发芽的种子。
蜿蜒的枝丫飞快干枯,飘出火星,呼的一声被点燃,化作灰烬。
灰烬消散的地方,绯红的月光涌了出来,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
虚幻色块与抽象符号堆叠的灵界深处,无形的涟漪层层荡开,交织出一扇虚幻无形的大门。
紧接着,西瑞恩从“门”后走了出来。
刚一进入灵界,他就看见信使小姐手里提着的四个金发红眼的脑袋目光格外复杂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摧毁....锡兰?”
“放纵派的成员大多被斯厄阿献祭了,那座城镇也因为‘欲望母树’的力量变得诡异,充满了污染,直接抹除是最好的净化手段。”
信使小姐手里提着的四个脑袋齐齐看着他,缓缓摇头。
“这...不是...真实...的想法。”
“你...在拿....锡兰...出气。”
既然知道,干嘛还问?舍不得曾经的总部?
西瑞恩没有开口,但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信使小姐很轻易就从周围的灵界中获取到了信息。
祂手里提着的四个脑袋依次开口道:
“锡兰...是...我父亲...建立的。”
“直接...毁掉...很....可惜。”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西瑞恩没做隐瞒:“一个装满了活尸、骷髅和冤魂幽影的彼岸世界。”
“那里面还有一颗姿态有些诡异的橡树,有些像是‘原始月亮’和‘欲望母树’的恩赐融合出来的产物。”
“它,也可能是祂,有天使层次的力量,还有接近神灵的位格。”
“某种程度上,那东西或许能看做两个旧日的意志在这个世界的延伸。”
“你...打算...怎么做?”
西瑞恩笑了笑:“拯救世界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正神教会,当然要把他们拉上一起出力。”
信使小姐刚才没能说话的那个脑袋当即点头:
“好。”
.....
尸骨教堂之中,罗塞尔停下了挥拳的动作,双手捧着特仑索斯特黄铜书,极具威严地吐出一句句古赫密斯语:
“此地禁止心理暗示与催眠!”
“此地与星界、灵界的联系增强!”
“此地封印减弱,通道增强!”
“此地....”
罗塞尔的声音突然消失,他依旧在说话,只不过没有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被偷走了!
他轻哼了下,目光注视着那撑天连地般的巨大光影,眼中暗红流淌。
扭曲!
他的心声顿时被放大到了极点,化作了实质的声音,在放大了无数倍的尸骨教堂中回荡。
“此地禁止梦境出现!”
嗡~
尸骨教堂突然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垮塌一般。
下一秒,所有的光芒消失,周围瞬间黑了下来。
没有一点间隔,柔和明净的光芒重新亮起,照亮了周围。
周围的一切清晰映入眼帘,罗塞尔看见亚当依旧坐在那个巨大的十字架前,似乎从未动过。
罗塞尔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把我拉入梦境的?”
亚当缓缓摇头,声音平淡,听不出一点情绪起伏地说道:
“不是将你拉入梦境,而是让梦境覆盖,并取代了尸骨教堂。”
“对于‘空想家’来说,这并不困难。”
“至于你为什么没有发现....”
亚当的话语微微一顿,然后侧了侧头,罗塞尔循着祂的视线看见了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阿蒙。
见罗塞尔看向自己,阿蒙抬手正了正右眼位置的单片眼镜,十分有礼貌地微笑道:
“晚上好啊,罗塞尔先生。”
罗塞尔轻蹙了下眉头,刚要出口的话突然改口道: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罗塞尔叔叔。”
“但很可惜,我没有给熊孩子准备礼物的习惯。”
阿蒙的目光在他身上稍稍停顿,然后又看向了亚当。
半秒,祂收回目光,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轻而缓地说道:
“没关系,有看上的礼物,我会自己去拿。”
罗塞尔皱了皱眉:“我讨厌熊孩子!”
这句话是对着亚当说的。
亚当稍有沉默,随后幽幽开口道:
“欺诈与恶作剧是‘错误’的天性,我当初在给‘错误’的唯一性编织人性的时候也无可更改。”
“但他并不是那位天尊意志的延伸,他拥有人性,会是末日来临时的光。”
阿蒙在一旁插话道:“这明明是我用‘太阳’的唯一性换取来的帮助。”
“呵...”罗塞尔轻笑了声,没有接话。
他的心情正在变得急躁,如果这里只有亚当空想出来的一个分身,他有自信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尸骨教堂,但现在还有一个阿蒙的分身在,他突破尸骨教堂的时间肯定会被延长。
虽然不至于延长太多,但那时候外面的争斗肯定已经结束。
只能希望之前的准备能够有用了...
发散了会思绪,他将目光投向了阿蒙的分身,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
“面见皇帝可不能空手而来,你们...总得留下点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蒙面前,右手猛地挥拳。
砰!
剧烈的音爆声中,阿蒙的身影化作了一张纸人,被卷起的气浪粉碎成尘埃。
教堂另一边,阿蒙的身影凭空出现,祂的肩膀凹陷,蔓延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罗塞尔刚才扭曲了纸人替身与本体之间的关系,将部分伤害转移到了阿蒙身上。
阿蒙扬了扬嘴角,轻按着的单片眼镜上闪过一抹亮光,祂身上的伤势瞬间消失。
欺诈!
其他分身没有受伤就等于祂没有受伤!
罗塞尔不语,只是继续挥拳。
砰!砰....
他挥拳的动作被无限放大,在尸骨教堂内掀起了一阵恐怖的爆炸。
两三秒的功夫,明净整洁的尸骨教堂就变成了叙利亚风。
整齐摆放的一排排黑色靠背椅只剩下四处散落的木屑,镶嵌在拱券、穹顶的那些不同种族的骨头同样碎裂得到处都是,教堂的墙壁、窗户、大门上,一张张透明扭曲的脸孔变得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逃窜。
随着尸骨教堂内越来越混乱,罗塞尔身上的气息在一点点变强。
他在通过毁坏物品的方式制造混乱,然后强化混乱,用混乱破坏尸骨教堂内原本的规则和秩序。
出乎他意料的,亚当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丝毫出手阻止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罗塞尔皱了皱眉,挥拳的动作有所放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对亚当最深刻的印象都是阴险。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总不能是自己舍不得打熊孩子,所以想让我代劳吧?
脑海中念头闪过的同时,正在尝试从他身上窃取一些念头、记忆、非凡能力、乃至权柄的阿蒙突然停了下来。
祂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亚当。
如果是以前的亚当,祂不会有丝毫怀疑,但现在是已经开始和“真实造物主”融合,获得了人性,和“真实造物主”一体两面的亚当。
回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祂觉得“真实造物主”想要教训自己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罗塞尔看见阿蒙的动作,突然轻笑了起来:
“这里的阿蒙只是一个分身,教训祂能有什么效果。”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那里的一句老话,熊孩子不听话,一定是打少了。”
“不如我这个做叔叔的帮你一把,将熊孩子的分身与整体画上等号,然后你再好好教育祂。”
“这一定能让祂记忆深刻,然后改过自新。”
阿蒙眼睛死死盯着亚当,见祂依旧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仿佛台下沉默的观众。
犹豫了一下,祂伸手按住脸上的单片眼镜,窃取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通过分身间的联系,让自己出现在尸骨教堂外的某个分身身边。
阿蒙离开之后,亚当的身影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被剪切掉了一小段的视频。
祂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侧头看向嘴角上扬的罗塞尔,轻叹了口气:
“你扭曲了他的视野和听觉,放大了他心中的忧虑、不安和急切。”
祂刚才已经回答了阿蒙,只是阿蒙看见的、听见的还是两秒之前的状态,以为祂默认了罗塞尔的话,所以才急着离开。
罗塞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并不是只有‘错误’才会欺诈,可惜...”
亚当这家伙反应太快,再慢一点点,我就能扭曲规则,让阿蒙带着我一起离开尸骨教堂了。
“说起来,欺诈一位最擅长欺诈的真神,还挺有成就感的。”
罗塞尔的话音未落,一把由纯粹“堕落”力量构成的漆黑利刃从他的影子里跳了出来,穿透了他的身体。
没有一点声音阻碍,罗塞尔的身影如同幻象般被漆黑利刃穿过,然后消失不见。
这只是他扭曲了周围规则后留下的,两秒钟之前的残影!
“你竟然也玩上偷袭了,是着急了吗?”
“毕竟你也只是一个虚拟人格,一道影子,没有了阿蒙的帮助,想要把我留在这里可不容易。”
罗塞尔的声音在另一边幽幽响起。
说话的同时,漆黑的阴影在他脚下蔓延,所过之处秩序崩溃、规则混乱,一切存在的事物都在坍塌,变成一团糨糊,陷入奇怪的寂灭状态。
通过先前制造的混乱环境,他将尸骨教堂内的混乱放大到极致。
而极致的混乱便是毁灭!
咔嚓!
尸骨教堂的大门、墙壁、彩绘玻璃上裂开一道道缝隙,蛛网般交错纵横,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他深深注视了眼坐在巨大十字架前没什么表情的亚当,微微挑眉: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或者,这也在你的剧本之中?”
“我发现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支持阿蒙,不然祂早就有机会获得‘源堡’,而不是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亚当平静回视着他,始终沉默不语。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练闭口禅呢。”
嘟哝了声,罗塞尔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不少,似乎成为了某种幻象,仿佛置身于底层规则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影子一样向前游走。
无声无息间,他穿过了满是裂痕的尸骨教堂。
亚当注视着他消失的背影,嘴唇轻轻张合,低念着什么。
下一秒,纯净、明亮的光芒从祂体内涌出,飞快淹没了整个尸骨教堂,在混乱之中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全新的秩序。
.....
乌托邦的上空,静谧的夜空突然荡开了圈圈无形的涟漪,克莱恩的身影在半空中凭空凸显了出来。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张被放大了几十上百倍的,带着单片眼镜的脸孔就贴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啊,‘愚者’先生~”
阿蒙的声音化作呓语,在他脑海中层叠回荡,让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一滞。
见状,阿蒙扬了扬嘴角,伸手抓向克莱恩。
哧!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瞬间响起,一把缭绕着紫色火焰的长剑从身后穿透了阿蒙的胸膛。
身躯同样巨大化,穿着一身血色盔甲的梅迪奇轻笑出声:
“你好啊,小乌鸦,对我送你的惊喜满意吗?”
说话的同时,祂右手用力,将手里的长剑往前深刺了一分。
阿蒙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祂的身上燃起紫色的火焰,在火焰中化作一张被纸人,被长剑捅穿,燃作灰烬。
紧接着,祂的身影在另一个方向浮现了出来。
在梅迪奇发动袭击的前一刻,祂有所察觉,使用了纸人替身,但这并没有规避掉所有的伤害。
来自“征服者”的收割能通过打击分身、投影、替身影响到本体的毁灭。
好在梅迪奇这一击打在了纸人身上,没有命中真正的弱点,为祂带来必然的死亡。
“梅迪奇...你们竟然会搅合到一起,是特里尔地下的那份‘征服者’的特性把你收买了?”
“可惜你只是‘征服者’,没有成为‘红祭司’,也没有掌握唯一性。”
说话的同时,他一只手按在右眼位置的单片眼镜上,发动了欺诈。
让分身没有受伤就等同于本体没有受伤。
虽然梅迪奇刚才那一击直接攻击的是阿蒙这一个整体,但祂总有藏得够严实的分身。
就像祂刚才说的那样,梅迪奇不是“红祭司”,所以没办法一击命中所有阿蒙。
只要有一个阿蒙没有受伤,就等于所有阿蒙没有受伤!
克莱恩皱了皱眉,他身上的诅咒还在,依旧无法进入灰雾之上。
只好趁着梅迪奇和阿蒙纠缠的功夫,一边操纵着乌托邦中的秘偶向正神们祈祷,一边伸手从历史孔隙中召唤投影。
下一秒,“小丑”的直觉预感有所触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根滑腻邪异的触手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选择了和乌托邦中的一个秘偶交换位置。
安静了半秒,他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和秘偶交换位置失败了...
准确来说,是他失去了对秘偶的控制。
我明明能感受到....
脑海中念头电转间,他看见一个秘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单片眼镜,将它戴在了右眼的位置。
......
他的秘偶被阿蒙寄生了!
他刚才对秘偶的操纵不过是阿蒙对他的欺诈。
艹!
他想利用火焰跳跃转移到梅迪奇身边,但已经来不及了,直觉预感中的那根触手已经出现,从背后将他捅穿。
哧!
触手上并没有附加任何特殊的能力,只是粗暴地捅穿了他的胸膛,搅碎了他的心脏。
以天使的顽强生命力,这并不足以致命,只是让他短暂失去了反抗能力。
对于可以复活的“奇迹师”而言,这并不是好事。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杀,但身体却僵硬迟缓,难以自控。
他的灵体之线正在被操纵!
砰!
掀起音爆的闷响突然在他身后传来,穿透他胸膛的那根触手寸寸破碎,他的身体被涌起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脱离了尸骨教堂的罗塞尔重回战场!
查拉图的身体在他的全力一击下无声破碎,消失在空气中。
这只是祂的历史投影...
....
另一边,梅迪奇的嘴角微微上扬,双眼变成了铁黑色,视线若即若离地扫视着阿蒙,但没有直接发动攻击。
面对阿蒙,谨慎而致命的一击远远比大肆宣泄力量的攻击效果更好。
思绪电转间,祂轻笑出声:
“我只需要拦住你就可以了,小乌鸦,而你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可惜这次没有提前献祭,不然就能给你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了...”
梅迪奇的话音一顿,一把漆黑的,完全由“堕落”力量组成的利刃从背后穿透了祂的胸膛。
祂的真实视野、灵性直觉都被欺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