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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恩的目光在几位合道者身上扫过，那位身上带着“永暗之河”气息的老者朝他轻轻颔首：
“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西瑞恩颔首致意，随后好奇问道：
“所以，你是不是冥道人？”
“永暗之河”的合道者微微摇头：
“我是蒿里一脉的掌教，也是‘永暗之河’的修炼者、合道者，你可以称呼我冥道人，但我应该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冥道人。”
西瑞恩轻轻颔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取出了来自“黑夜女神”的那把骨制长剑，将它交给了面前这位冥道人。
随后他又看向“失序之国”的合道者，轻轻颔首，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罗塞尔没有交给他任何东西，他不需要再靠其他手段来和“失序之国”建立联系，这样的事情他在复活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一次。
而且他也没有多余的弑序亲王特性，卡斯蒂亚家族和奥古斯都家族的两位“秩序之手”还活着，第三份“秩序之手”特性大概率被特仑索斯特藏了起来，成为了他复活的后手，罗塞尔一直在找，但始终没有找到。
这么想着，他略过了那位“失序之国”的合道者，看向一旁“光之钥”的合道者，那位穿着粗布僧袍的苦行僧人。
僧人双手合十，平缓低沉地开口道：
“施主，可否与我前往佛国一行？”
西瑞恩轻笑点头：“当然。”
说着，他迈步来到苦行僧人的身旁，伸手朝前轻推了一下。
无形的涟漪层层荡开，星光交织，飞快勾勒出一扇虚幻星门。
“门”的另一边，佛塔林立，无数僧人盘腿而坐，他们脸上表情或淡漠或狰狞或忍耐，正齐声诵念着拗口晦涩的佛经。
在这些僧人的最中央，佛国的最高处，一个金灿灿的，像是雕像，又好似活物的佛像身上裂开了一只只眼睛、一张张嘴巴，正贪婪地隔着“门”紧盯着西瑞恩。
西瑞恩耳边回荡的呓语一下变得层叠、嘈杂，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血肉，每一条时之虫、星之虫，每一缕阴影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而且彼此冲突，水火不容，随便走一步身体都可能散架。
下一秒，无穷无尽的冰冷和死寂将他淹没。
他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茫茫的苍白，一切都在死去，朝着万物永恒的终点狂奔不止。
就连他身上躁动的时之虫、星之虫和维度阴影都平静了下来，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的眼皮也在一点点变沉，想要就这样睡去，在黑暗与安宁中永眠。
下一刻，所有的苍白褪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但他耳边的呓语切实地消弭了不少。
当然，他的精神也比刚才萎靡了一些。
冥道人将轻点在他额头的手指收回，随后微微颔首道：
“你似乎不止一次地使用过‘永暗之河’的河水，安魂的力量在你身上效果有限。”
西瑞恩轻轻点头，没去解释，只是感谢道：
“感谢你的帮助，只要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保持清晰和理智就行，这点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冥道人也没追问，只是朝他拱手作揖，随后身影像是被看不见的橡皮擦去一般消失不见。
冥道人离开之后，天师和天帝也朝他拱手作揖或点头，然后离开。
西瑞恩侧头看向一旁的僧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迈步跨过了前面的虚幻星门。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佛国之中。
周围僧人们的诵经声一下变得刺耳起来，表情格外狰狞，西瑞恩甚至能看见他们嘴角滑过的口水。
他们全都受到了佛的影响，只想要吃掉他。
“唵...嘛...呢...咪....”
低沉的梵音响起，周围的僧人们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们双手合十，虔诚叩拜道：
“圣僧！”
佛国最高处那座巨大佛像也平静了下来，但西瑞恩总感觉能从那张慈悲的脸上看出贪婪和渴望，而且佛像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西瑞恩皱了皱眉，仰头和佛像对视在一起。
下一秒，他的眼眸变为水银色，内里浮现出了许多首尾相接的细小符号。
巨大佛像身后，那轮超然纯净的光环突然爆发出光芒，笼罩了周围，制造出一片水银色的，完全概率化的光锥世界。
旋即，那位与“光之钥”合道的圣僧出现在他面前，双手合十，面色慈悲又充满愁苦地开口道：
“施主，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无法进行合道。”
“只有纯净之人才能与命运相合。”
“接触命运无法依靠、也不能依靠外物，祂就在那，在万事万物之中，在我们身边。”
“物质世界与灵魂世界的一切都是来自命运的投影，所以我们不能依靠物质与灵魂去接触命运。”
“我知道了。”西瑞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话音落下，一条条透明和半透明交错的，有十二条圆环的较小虫豸从他身上分离了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和他完全一样的另一道身影。
“错误”途经的分身！
随后他又从虚空中抽出一幅画卷，在“时之虫”分身的帮助下，将“门”途径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都转移到了画卷中。
旋即，画卷中闪烁的点点星光活了过来，脱离画卷，勾勒出另一道西瑞恩的身影。
剥离了身上所有的非凡特性后，西瑞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直至化作一道在维度夹缝中游弋的，固定形态，却又无处不在的漆黑阴影。
阴影深处，水银色的水流缓缓流淌，凝成一个充满神秘意味和符号的半虚幻半实质轮盘。
轮盘下方，一道充满混沌感的旋涡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好似在模仿心脏的跳动。
“佛！”
诸佛齐颂般的声音响起，在维度夹缝中游弋的漆黑阴影缓缓停下，然后一点点收拢，化作披着半透明黑色长袍的人形。
长袍下方没有实质的身体，只有取代了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水银色液体，以及心脏位置不停跳动的混沌漩涡。
西瑞恩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身体，无声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极限，再继续窃取下去，最后一点平衡打破，他就要直接失控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我和镜中的最初已经有了默契。”
“‘光之钥’有回归象征，它不会排斥镜中的最初，我只需要保持现在的平衡，或者取代镜中的最初....”
低喃间，圣僧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与佛相合者，诸我归一。”
西瑞恩皱了皱眉：“所以用分身来承载其余途径的特性没用。”
“因为成为旧日之后精神意志将会统一，分身也是本体，不会再有神性和人性、疯狂和理智的平衡，只是一个大染缸中不同颜色的占比不同？”
圣僧轻轻点头：“是的。”
“你并未修佛，也未行走在命运的道路上，但你的命运却又与佛格外贴合，让你具有了与佛相合的资格。”
顿了下，他看向西瑞恩的胸膛，目光穿透那层漆黑阴影，看见了心脏般跳动的混沌漩涡。
“它的位格超过了佛，但它只有位格。”
“这对你合道来说或许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西瑞恩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就当它是好事，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合道失败，让天师他们把我封印。”
“以我对‘命运之轮’途径的了解，没有充分的准备，只有绝对的运气！”
“我对自己的运气还挺自信的。”
毕竟我能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运气的一种体现...
说话间，他的目光穿过光锥世界的边界，看见了一位位不久前刚见过的源质合道者。
这片光锥世界是圣僧的帮助，也是牢笼，如果自己合道失败，其他合道者就会将自己就地封印。
圣僧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和纠结。
好一阵之后，他轻轻颔首道：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踏入法阵中，我会将你与佛的意识相接。”
“历代以来与佛相合的圣僧残留的意识会为你提供帮助，但也会成为你的负担。”
西瑞恩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圣僧脚下那庞大繁杂的法阵，一步迈出，身影出现在与他相对的另一边。
圣僧一手持握念珠，一手竖立，嘴唇不断张合，与周围诸多高僧齐颂的声音重合：
“唵嚩悉波罗摩尼....”
一轮纯净超然的光圈在圣僧与西瑞恩的头顶浮现了出来，西瑞恩本能地仰头，心神顿时被吸了进去。
短暂的恍惚之后，他来到了一片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水银世界。
他的脚下是一条看不见起始和边际，浩荡奔流的长河，他的前方，奔流的长河分化出无数的支流，它们密密麻麻，蜿蜒着奔向那肉眼不可及的终点。
西瑞恩不停环顾着周围，视线扫过自己能够看见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光之钥”的存在。
或者....他突然低头，看向脚下浩荡奔流的河水。
命运的化身....命运长河本身！
念头电转间，他的身影忽然拔高，从上往下地俯视起这条“命运长河”。
浩荡、没有尽头的长河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收敛，直至化作一个由纯粹光芒组成的无限符号。
下一秒，他的身影崩解，化作流淌的漆黑阴影，朝着光芒交接的奇点涌去。
那里是开始，也是结束，应该也是“光之钥”所在的位置。
在他接近那处奇点的瞬间，银白的光芒绽放，淹没一切。
等光芒消失，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循环？”
西瑞恩低头看了眼自己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脏”。
“这就派上用场了么...”
“但镜中的最初只有位格，并不具备打破循环的力量，那就只能...”
呢喃间，西瑞恩的身影再次崩解，化作涌动的阴影冲向光芒交接的奇点。
在靠近那里，即将触发循环的瞬间，他突然停下，心脏般跳动的混沌漩涡从阴影深处凸显了出来。
随着他放开对镜中的最初的压制，混沌漩涡瞬间暴涨，反过来压制了流淌的水银色液体和漆黑阴影。
砰！砰！
沉缓的心跳声响起，整片水银世界都在跟着颤动。
光芒交接的奇点再次绽放出光芒，这次没有发生循环，而是出现了一个身上凸显出无数透明脸孔的巨佛。
在巨佛那张雕塑般的脸孔上，他看见了和圣僧一模一样的表情。
然后巨佛身上凸显出来那些脸孔也在这一刻变得仁慈，“光之钥”历代合道者的意识在这一刻占据了主导！
层叠的梵音回荡，巨佛的身躯一点点崩解，化作片片破碎的光斑融入了混沌漩涡。
历代圣僧的意志激发了“光之钥”回归的本能！
而在这里，它唯一的回归对象就是镜中的最初造物主！
随着“光之钥”的加入，西瑞恩被镜中的最初压迫的意识短暂得到了缓和。
从回归本能中清醒过来的“光之钥”的意识、以及历代圣僧的残留的意志开始和镜中最初造物主的本能对抗。
他们互相对抗的过程中，西瑞恩靠着长久以来与镜中最初的磨合加入了对抗，让自己成为只有本能的镜中最初的脑子，用自己意志一点点地去影响它、支配它。
这个过程很漫长，但却有效。
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和“光之钥”的意识碰撞过程中，并未真正诞生，只具备一点本能的镜中最初就像一块顽固坚硬的石头，“光之钥”能不断在石头上留下痕迹，却无法真正撼动它。
西瑞恩却可以靠着自己与镜中最初的磨合、熟悉，顺着“光之钥”留下的痕迹侵蚀它，让自己的意志能够支配它。
他不需要真的取代或者成为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只需要能够影响它，然后利用它击溃“光之钥”的意识。
他的目的是成为“光之钥”，而不是去当一个注定崩溃分裂的造物主。
“光之钥”的意识或许会察觉他的目的，但历代圣僧合道之后残留的意识会帮助他。
当代圣僧正是看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才愿意帮助他合道。
就算最后失败，这个世界也能多一个足以震慑所有外神的不稳定存在。
精神世界，“光之钥”、历代合道者、镜中的最初造物主、还有西瑞恩的多方意识纠缠在一起，陷入漫长的对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在镜中最初的位格压制下，“光之钥”的意识逐渐陷入劣势。
巨佛的身躯上出现了蛛网般密集延伸的裂痕，内里流淌的银白光华外溢，将巨佛从金黄色染成了水银色。
随后巨佛将双手合拢，身后一轮半虚幻半实质轮盘缓缓转动。
非凡特性间的聚合倾向被放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向了那团混沌漩涡。
“回归”的象征！
非凡特性间的聚合也是一种回归！
与此同时，被光锥世界笼罩的佛国中，西瑞恩留下的分身突然难以自控，崩解成一条条星之虫、时之虫涌向了上方那轮纯净超然的光圈。
虚空之中，一张水银色的纸人被无形的力量拉拽了出来，化作无数循环符号组成的水流，涌入了上方的光圈之中。
....
精神世界，巨佛身后的轮盘突然逆时针转动，爆发出无形的洪流席卷周围。
周围的一切开始倒带，已经被混沌漩涡吞没了半边身体的巨佛又倒退回了和混沌漩涡碰撞之前。
但那些被强行聚合过来的非凡特性和其中残留的精神烙印并未因此消失。
混乱、疯狂、庞杂的意志出现在这片精神世界，加入了这场多方的纠缠与对抗中。
西瑞恩忍不住皱眉，却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将这些特性分离出去。
好在这不完全是坏事，“星之匙”的特性他早已完成消化，完全掌握，现在被聚合过来也只是对他的增强。
但“门”的唯一性和不久前强行容纳的“时之虫”特性他并未完全掌握，里面还残留着阿蒙和天尊的精神烙印。
“这场大乱斗又升级了，麻烦...”
轻叹了声，他抬头看向从和抱的蠕虫团中凸显出来的一张张脸孔。
其中阿蒙的、天尊的、还有他的意志形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互相影响、互相牵制。
那份“水银之蛇”特性中残留的意志没有丝毫阻碍地融入了“光之钥”，成为了巨佛的一部分，填补了镜中的最初对他的消耗。
西瑞恩微微垂眸，用自己的意志影响着镜中的最初，让混沌旋涡再次朝巨佛扩张了过去。
与此同时，大片的阴影从他身上扩张开来，化作浪潮，从另一个方向席卷巨佛。
被前后夹击的巨佛双手合十，身后的轮盘缓缓转动又缓缓停下。
巨佛身躯上蔓延的那些裂缝中，一张张透明的脸孔凸显了出来，历代圣僧在用自己的意志干扰“光之钥”！
巨佛的脸孔在反复变化，仿佛在一张张脸孔、一个个意识间切换，最后定格在了当代圣僧的模样。
他看向西瑞恩，幅度不大地点头，声音恢弘层叠：
“与佛相合者，诸我归一。”
“大觉者破执明心，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那团镜中的最初造物主意志显化的混沌旋涡停在原地，仿佛宕机。
西瑞恩眼中闪过迷离，但很快又清醒，变得理智、坚定。
他看向圣僧的意识显化，双手合十，竖在胸前，朝对方行了一个佛礼。
下一秒，浪潮般席卷的漆黑阴影在他脚下变得平静，如同止涛熄浪的无垠大海，静止在那里，默默地注视一切，包容一切。
巨佛垂眸之后朝他微笑颔首，然后一步步迈向平静的“海面”之下。
这个过程中，巨佛身上的脸孔不停切换，有的挣扎、有的平静、有的疯狂、有的慈悲....
不变的是他一步步深入漆黑“海洋”的过程。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几小时、甚至几天、几个月，精神世界中无法感受到世间的流逝。
西瑞恩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耳畔层叠嘈杂的呓语，各种各样复杂、混乱、疯狂的情绪和欲望冲击。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呓语和情绪冲击带来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或者说他在逐渐适应这种状态。
当巨佛完全淹没在了阴影海洋之下后，他抬头看向了三张脸孔互相牵制，难以动作的透明蠕虫团。
蠕虫团中，属于他的那部分意识得到强化，原本三个意识间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他的意志操纵着蠕虫团直接冲向了下方漆黑无垠的“海洋”。
没有一点浪花掀起，蠕虫团直接就融化在了漆黑的“海洋”之中，成为了阴影的一部分。
随后西瑞恩看向依旧在宕机的混沌漩涡，他的身影融化，同样成为了脚下“海洋”的一部分。
旋即，漆黑的海面中倒映出了层叠虚幻的光门，超然流转的光环，闪烁光华、隐隐有诵经声传出的光团，透明、半透明的蠕虫和抱成团组成的一个个或复杂难言或意象深远的符号与图案。
其中所有的事物都在消融，在成为这片漆黑“海洋”的一部分。
镜中的最初并未真正诞生，只具有一点生存的本能，这个世界一切源于最初，但并不包含西瑞恩的灵魂。
所以他的灵魂就是针对镜中的最初造物主最好的封印！
可以像之前那样封印镜中的最初，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反过来，将体内的其余存在屏蔽，让镜中的最初无法感知到他们存在，陷入沉寂。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去消磨自己包容的那些意志。
就像以前消化魔药那样，让自己的意识取代非凡特性中天尊的意识，只不过现在他要取代的更多。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现实之中，驻守在佛国之外的天师看了眼冥道人、天帝还有暗庐主人各自所在的方向，幽幽开口道：
“我看见了....代表命运的那条长河正在诞生新的支流，它被漆黑的阴影笼罩，正在从未来席卷现在和过去。”
“它带来混乱，或者它本身就是混乱。”
“它可能是宇宙的终末，也可能是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