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得安静、昏暗下来的陵寝内,查拉图半转过身,深黑的眼眸中倒映出西瑞恩的身影。
后者身影陡然虚幻化,变成一扇又一扇虚幻之门,同时出现在陵寝的各处,出现在九座秘密陵寝中。
他的身影不断从每一扇“门”的后面浮现出来,眼眸中虚幻的书册飞快翻动。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同一时间,每一座陵寝内都出现了声势浩大的攻击。
有的是一轮灿烂炽烈的太阳凭空升起,在陵寝内洒下炽烈恐怖的光和热,并带来可怕的净化,仿佛要将整座陵寝融化。
有的是一道道银白森然的电蛇蹿出,带着强烈得宛若实质的暴虐毁灭气息,密密麻麻地劈下。
还有从历史孔隙中飞出的巨龙,可以直观感受到难以言喻疯狂的火焰巨人,以及一位套着绣金线白袍,身上佩戴着好几枚知识圣徽的老者。
看见赫拉贝格的历史投影,西瑞恩微微愣了一下,他只是刚好在历史中看见,所以随手拉了这位知识教会的教宗一把,反正从克莱恩那里记录来的召唤历史投影还有很多。
但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就好像对方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一样。
下一秒,赫拉贝格呆滞的双眼变得鲜活灵动,祂的本体意识降临了过来!
“你……不用坐镇伦堡吗?”西瑞恩的声音有些断续地从口中传出。
“战争到目前还算克制,至少在鲁恩以外的战线是这样。”
“我的短暂消失并不会被人察觉到什么,毕竟,祂们不是全知者,更不是隐秘之母。”
“我看见了一些和你有关的未来,你或许会感兴趣。”
稍微停顿了一下,祂的声音多了一些起伏道:
“你彻底消化魔药的契机在查拉图身上,晋升‘旅法师’的契机在‘错误’那里。”
说话的同时,一点又一点黄铜色泽的微光从祂身上飞了出来,在周围游走,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神秘的符号,一双虚幻的,直接看到薄弱处,创造薄弱处的眼睛。
“对于‘洞悉者’来说,摧毁一座庞大的建筑不需要灾难或毁灭,只需要撬走其中一块砖石即可。”
“你说对吗,魔女?”
赫拉贝格的话音落下,所有游走的光点忽然汇聚,化作一把黄铜色的直剑刺入虚幻眼睛盯着的地方。
哗啦!
虚幻的、镜子破碎的声音顿时响起,整座陵寝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瞬间破碎。
这座陵寝是诸多镜子互相映照制造出来的幻影!
不断掉落的镜子碎片后面,穿着黄色蛋糕长裙的“黄之魔女”脸色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位白须白发、面容和煦的老者。
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历史投影,她却感受到了如同直面‘原初’的恐惧。
她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快,呼吸变得粗重,内心既紧张、恐惧又兴奋,她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知识教会的教宗不只是教宗,同时也是那位“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神降容器!
“‘魔女’依靠镜中人的复活确实很麻烦,但并非没有办法解决。”
“比如现在,仅依靠历史投影的力量,我依旧有三种可以将你彻底杀死的办法。”
在祂话音落下的瞬间,眼中一个又一个复杂神秘的符号划过,身影骤然虚幻,分解成一股股庞杂、纯粹、恐怖的信息洪流,涌动着淹没整座陵寝,将这里化作了知识的海洋。
知识的海洋之中,无数闪烁着白芒的光点盘旋成了一座通往无穷高处的巨塔,它如同一层层往上堆砌的台阶,不断延伸,一直深入星界,通向宇宙最本质的那些象征,通向最源头的那些危险。
疯狂、混乱、不祥、灾祸等气息从高塔之上蔓延,汇入知识的海洋,化作无处不在、难以闪躲、难以抗拒的污染,侵蚀陵寝内的一切。
疯狂而恐怖的污染信息冲击下,“黄之魔女”的面孔变得扭曲、痛苦,身体不断地颤栗,然后哗啦一声破碎,散落一地的镜子碎片。
哗啦!哗啦!
魔女的镜子替身一次又一次地被触发,直到再没有镜子可用。
“黄之魔女”双手紧捂着脑袋,痛苦尖叫着崩塌成一滩乌黑流脓的恶心碎肉。
与此同时,因蒂斯某座被藏起来的教堂内,一面幽幽暗暗的全身镜突然浸出了鲜红的血液,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孔闪过,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后镜子哗啦一声碎裂。
紧接着,被藏在难以发现的隐秘之地的另外两面沉睡镜子也先后破碎。
三面用于复活的沉睡镜子完全消耗,那位美丽动人的“黄之魔女”真正的、彻底的死去了。
陵寝地面那滩乌黑流脓的恶心碎肉上,点点泛着深邃幽黑的光点开始析出,在空气中缓慢浮动着聚合。
下一秒,那由无数闪烁的光点盘旋构成的通往无穷高处的巨塔霍然坍塌,所有的光芒与信息汇聚,重新凝聚出赫拉贝格的身影。
西瑞恩微微瞪大了些眼睛,一位擅长重生和替身法术,诡异难杀的魔女就这样被秒杀了。
察觉到来自身后的视线,赫拉贝格半转过身,微笑看着他:
“知识就是力量,而我刚好掌握了足够多的,可以杀死一位天使的知识。”
西瑞恩下意识地点头,心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全知即全能,而全知全能克制所有。
念头电转间,他看见查拉图的身影在陵寝内飞快勾勒了出来。
祂的目光扫到地面上那滩正在缓慢析出非凡特性的碎肉,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祂刚才去拦截西瑞恩在每座陵寝内重现的各种非凡能力了,这并没有用太多时间,但就这一点的功夫,一位“灾难魔女”就变成了尸体,甚至连魔女最擅长的复活都失效了。
思绪浮动间,祂看见无数黄铜色泽的微光在陵寝中游走,化作一双双虚幻的眼睛。
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下,石质化的灰白迅速蔓延,侵染整座陵寝。
魔女的石化诅咒!
见状,查拉图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仿佛夜晚海水般的幽暗瞬间荡开,周围时空一下扭曲,陵寝眨眼间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荒野。
诡秘之境中,石化诅咒继续侵染着周围,却始终无法突破。
查拉图视线扫过赫拉贝格,嗓音低沉嘶哑:
“我的愿望是...”
无形的涟漪在祂身后荡开,一把炽白灼热的光之长枪从虚空中刺出,穿透了祂的身体。
查拉图的身体随之扭曲,变成了一只黑色的乌鸦,瞬间被点燃,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作灰烬。
这只是一个秘偶。
与此同时,查拉图的声音在另一个方向继续响起:
“将眼前的目标放逐到难以返回的现实之外!”
西瑞恩的灵性直觉在这一瞬间疯狂预警,下意识闪现躲避查拉图投来的目光。
但不管他怎么改变位置,查拉图的目光始终能跨越空间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祂的目光会拐弯一样。
这是对神国雏形的掌控,以及“诡秘侍者”的嫁接!
下一秒,一股失重感袭来,西瑞恩只感觉周围忽的一暗,随后大片大片静谧流淌,有似乎毫无变化的灰白雾气映入了眼帘。
迷雾之中存在不少的破碎光斑,它们有的亮着,有的黯淡....
历史迷雾和历史孔隙?
西瑞恩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变得茫然又迷惑....这放逐它对吗?现实之外的奇异之地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历史迷雾?
因为这是“漫游者”和“异度旅客”也难以触及的领域?只有这里对我来说才算是难以返回的现实之外?
艹!该说还好不是把我放逐到了星空吗?
顿了顿,他低头看向自己,身影格外虚幻,甚至能看见从体内穿过的丝丝缕缕的灰雾,以及无声蠕动着、闪烁着璀璨光辉的一条条星之虫,还有在更深处若隐若现的阴影。
这是“漫游者”和“异度旅客”对不同维度、不同异度空间环境的本能适应。
若是换成其他非“古代学者”的人,被放逐过来的瞬间就会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被同化成历史迷雾的一部分。
“有点麻烦啊,不知道克莱恩能不能听见来自过去的祈祷?”
“我需要一个准确的定位,不然面对浩瀚的历史,根本走不出去。”
“除非我能提前预支‘星之匙’的‘定位’权柄....”
说着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
“在历史迷雾里面还能召唤历史投影吗?如果可以,我能从过去的自己那里借用一下‘星之匙’的特性。”
说着他就做起了尝试,眼眸中虚幻的书册开始翻动....
片刻之后,眼中映照出来的虚幻书册消失,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不行,我已经处在历史,又怎么召唤来自历史的投影....”
低语间,他的灵性忽然有所触动,远处静谧到死寂的灰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条浑身覆盖着漆黑短毛、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嘴角一直延伸到脑后的犬类生物。
福根之犬!
直觉告诉他,它们全是冲着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