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吔完全懵了。
“反派?魏莱?我?”
“哥哥,我……我合适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这和她过往所有的角色,甚至和她本人的气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合适。”江野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我不会演反派啊,”周吔急了,“我没有那种……那种坏人的气质。”
江野看着她那张清纯无害,此刻正因为着急而微微皱起的小脸,很平静地说:“不,你有。”
周吔:“???”
“啊?我应该怎么演啊?”
江野:“你只要不笑,冷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神放空一点……”
“想象一下,你是全校第一,家世最好,长得也漂亮,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然后你看上了一样东西,或者有一个人让你觉得碍眼了……你不需要大吼大叫,你只需要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我看你不顺眼你就该消失的眼神看着对方就行。”
周吔:“……”
她看看江野,又看看刘浩纯,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好吧……我演。”
她心里其实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演女二帮刘浩纯抬咖,她其实无所谓。
反正她们俩现在是“战略同盟”,公司里虎视眈眈的情敌那么多。
她要想在江野心里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光靠自己单打独斗可不行。
纯子多好啊!
人老实,没心眼!
她们俩联手,才能把江野身边那些残花败柳一个个清理出去!
为了伟大的联盟,为了长远的胜利,牺牲一下自己清纯白月光的形象,值了!
她调整好表情,重新坐直,对江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哥哥,我会好好演的。为了存子,也为了……磨练演技!”
她说得大义凛然,眼神真诚。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剧本围读,下个月进组重庆。”
“小吔你先集中拍这部,《寄生虫》那部电影我们安排在11月份开机,时间给你错开,不会冲突。”
江野又看向刘浩纯:“存子这边,我会和张导协调《一秒钟》的拍摄时间,我们先集中精力把这部电影拍好。”
“好!”两个女孩异口同声,眼神交汇时,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斗志。
虽然这斗志的来源和目标,可能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
2018年8月16日,广东汕头南澳岛。
这是一座被南海碧波环抱的海岛,从空中俯瞰,像一枚镶嵌在蓝色丝绒上的翡翠。
连接海岛与大陆的南澳大桥全长11公里,蜿蜒如龙,跨越澄澈的海面。
驶过大桥,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岛上的沿海公路被誉为“广东最美公路”。
公路依山而建,一侧是青翠的山峦,长满相思树和木麻黄。
另一侧是绵延的海岸线,礁石嶙峋,海浪拍岸激起千堆雪。
长山尾灯塔矗立在岛的西南角,红白相间的塔身与蓝天碧海构成一幅明信片般的画面。
三囱崖灯塔则位于岛的东端,三座并排的烟囱状岩石是数百万年前火山喷发的遗迹,如今成了岛上的地标。
这里是《驾驶我的车》最终选择的取景地。
上午九点,海滩上已经布置好了开机仪式的场地。
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摆在沙滩中央,桌上摆着香炉、水果、烤乳猪。
香炉里插着三炷粗壮的高香,青烟袅袅升起。
这是田壮状特意从燕京雍和宫请来的“开光香”,据说能保佑拍摄顺利。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一派的导演,对玄学这块特别看重。
“香要三炷,代表天、地、人。”
田导亲自点燃香,对着大海的方向拜了三拜,“水果要五样,苹果、橘子、香蕉、火龙果、葡萄,代表五谷丰登。烤乳猪要整只,代表红红火火……”
剧组成员们肃立两侧,没人敢说话。
秦浩站在最前排,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表情肃穆。
他旁边是陈嘟灵,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黄小明和秦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两人都是客串出演,今天特意赶来参加开机。
江野站在田状状身边,穿着白色衬衫和卡其裤,看上去更像是来度假的游客。
但他站在那里,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拜!”田导一声令下。
所有人对着香案鞠躬三次。
接着是掀红布的环节。
摄影机上盖着一块红布,田导亲手掀开,寓意“开机大吉”。
然后是切烤乳猪,第一刀必须由导演来切,第二刀给制片人,第三刀给男主角,第四刀给女主角……
一套繁琐但庄重的仪式下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田状状举起酒杯:“《驾驶我的车》,开机大吉!拍摄顺利!”
“开机大吉!”
所有人举杯。
仪式刚结束,守候多时的记者们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但他们第一时间没有冲向导演田状状,也没有冲向主演秦浩,而是齐刷刷地把话筒和镜头对准了江野。
“江总!这次陈嘟灵饰演女主,是您亲自指定的吗?”
“江总,江影传媒下半年同时开拍《少年的你》《驾驶我的车》《寄生虫》等多部作品,您如何平衡资源分配?”
“江总,以前传闻说您和陈嘟灵正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江总,能谈谈您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吗?”
“江总,您的范闲演的非常成功,有考虑演电影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江野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各位,我老师在一旁看着呢。今天是他的主场,你们都来问我,这不太合适吧?”
田状状笑着摆手,毫不在意!
搁以前,旁人介绍江野,前头总得带着“北电学生”“田壮状弟子”的名头。
如今不一样了,提起他田状状,反倒有人会补一句“哦,江野的老师”。
这老头现在跟圈里那帮老家伙喝酒吹牛,腰杆都比别人挺三分。
甭管对方掏出多少奖杯奖状,他都慢悠悠抿一口酒,话头一转。
“别的我比不过你们,就一点。”
“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子……”
江野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退开一步,把舞台让给了导演和主演们。
他自己则走到了陈嘟灵身边。
今天的陈嘟灵很漂亮。
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长发松松地编成鱼骨辫垂在一侧,露出纤细的脖颈。
“嘟嘟,”江野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你还是有空去多关心一下你的那些妹妹们吧。”
“嘟嘟你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陈嘟灵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场合不对,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这家伙,过年的账还没和他算呢。
想起在医院里那荒唐的一夜,她的腿就有些发软……
两人低声交谈时,记者那边已经开始了正式采访。
“《驾驶我的车》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但我们做了很大的本土化改编。”
田状状缓缓开口,“这是一个关于失去,记忆,和解的故事。”
“男主是一位中年舞台剧导演。”田导看向秦浩,“他在剧中的妻子,也就是秦兰,一位才华横溢的剧作家,在一年前去世了。留下了一本未完成的剧本,以及一段他不知道的隐秘过往。”
“秦浩被困在丧妻的阴霾里,走不出来。直到他受邀前往大连排演契诃夫的名剧《万尼亚舅舅》,主办方为他指派了一位专职司机。”
镜头转向陈嘟灵。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海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确实很有女主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女主是个话很少的年轻女孩,总是戴着一副白手套,开车时从不主动搭话。”田导继续说,“在漫长的滨海公路驾驶途中,封闭的车厢成了两人的秘密场域。男主在女主的沉默陪伴下,渐渐说起和妻子的点滴。女主也偶尔提及自己藏在心底的创伤。”
“排演期间,男主意外发现,参演话剧的男演员,也就是小明,正是妻子生前那段隐秘情缘的主角。”
黄小明上前一步,对镜头微微颔首。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气质儒雅,确实很像剧中那个外形俊朗,气质风流的舞台剧演员。
“旧日纠葛与眼前的排练场重叠,”田导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男主一面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指导话剧,一面在与女主的驾车同行中,慢慢触摸到释怀的可能。”
“最终,话剧落幕的那一刻,男主握着方向盘,终于听懂了妻子留在剧本里的未尽之言,也与自己的执念和解。”
现场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有记者问:“田导,为什么会选择秦浩和陈嘟灵来演这两个角色?”
田导看向秦浩:“秦浩身上有一种内敛的,克制的力量感。男主这个角色,情绪都在内里,需要演员用细微的表情、眼神、肢体语言来表达。秦浩能做到。”
他又看向陈嘟灵:“至于嘟嘟……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有女主那种安静的力量。这个女孩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女主不需要说太多台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那黄小明老师和秦兰老师呢?”记者追问。
田导笑了:“特别感谢小明和秦兰,愿意来客串出演。小明演男二,那种风流倜傥中带着愧疚的复杂感,非他莫属。秦兰演女二,虽然戏份不多,但她是整个故事的情感核心,需要一位有厚度,有故事感的女演员。秦兰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选。”
黄小明接过话筒:“能参与田导的电影,是我的荣幸。男二这个角色很有意思,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第三者,而是一个同样被困在往事里,需要救赎的人。”
秦兰也开口:“男主的妻子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角色,她所有的情感都藏在那本未完成的剧本里。我很喜欢这个挑战。”
采访结束后,剧组开始拍摄第一场戏。
男主和女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秦浩和陈嘟灵站在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旁。
那是剧中的重要道具,一辆1992年的丰田皇冠,保养得很好,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一场第一镜,准备”副导演喊道。
江野没有离开,他站在监视器后面,和田导一起看着画面。
海风吹过,陈嘟灵的裙摆和发丝轻轻飘动。
她看着秦浩,眼神平静,没有太多情绪,但那种我在听的专注感,已经出来了。
“Action!”
秦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陈嘟灵坐上驾驶座,戴上白手套,动作熟练地启动车子。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对话。
车子沿着沿海公路缓缓驶去,镜头跟着移动。
一半是山,一半是海,风景在车窗外流动。
封闭的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海风从窗缝钻进来的声音。
“Cut!”田导喊停,“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夜里十一点半。
陈嘟灵洗完澡,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正坐在床上看剧本。
明天要拍第一段对话戏,她得再琢磨琢磨。
“叮咚”
门铃响了。
“谁?”
“我!”
门一开,江野站在外面,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你怎么……”陈嘟灵话没说完,江野已经侧身挤了进来。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岛上的凉茶,清热降火的。怕你吃海鲜上火。”
陈嘟灵关上门,“江总,这都几点了?男主授受不亲,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江野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她。
陈嘟灵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意披在肩上,浴袍的带子系得松松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素颜的她看起来比白天更美。
“我还得给你讲讲戏呢。”
“讲戏?”陈嘟灵挑眉,“江总,您又不是导演。而且田导今天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田导讲的是导演的角度,”江野一本正经,“我讲的是投资人的角度。作为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我有义务确保女主角的表现符合预期。”
陈嘟灵被他的歪理气笑了:“江野,你找借口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
“这个借口不像样吗?”江野歪着头,“我觉得很合理啊。”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嘟灵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行,那你说吧,要讲哪场戏?”
江野在她对面坐下,真的开始讲戏:“明天那场对话戏,女主的第一句台词是您的酒店到了。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情绪不对。”
“怎么不对?”
“你现在说一遍试试。”
陈嘟灵清了清嗓子,用平静的语气说:“您的酒店到了。”
“你确实明白了。”
陈嘟灵:“???”
什么玩意?
她正要再说什么,江野却突然弯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啊!”陈嘟灵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江野抱着她往卧室走:“讲完戏了,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放我下来!江野你个王八蛋!”
“骂,继续骂。”
江野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压了上去,“我就喜欢听你骂我。”
陈嘟灵挣扎,但力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江野一只手就握住她两个手腕,按在头顶。
另一只手去解她浴袍的带子。
“江野!你又这样!讲道理完全行不通是不是!”
“跟你讲什么道理?”江野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听吗?”
“我……”
江野终于解开了浴袍的带子,手掌贴上她细腻的皮肤。
陈嘟灵还想说什么,但江野的吻已经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
陈嘟灵起初还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软了下来。
她太熟悉江野了,熟悉他的气息,熟悉他的节奏,熟悉他每一次触碰带来的颤栗。
浴袍被彻底解开,扔到地上。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客厅落地灯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像为这个夜晚配的背景音。
江野的动作很温柔,但也很坚决。
陈嘟灵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的柔软,再到最后的迎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嘟嘟……”他在她耳边低语,“想我没?”
陈嘟灵咬着唇,不回答。
“不说话?”江野故意放慢动作,“那我可要……”
“想了……”陈嘟灵终于投降,“想了行了吧……你个混蛋……”
“这才乖。”
海浪声依旧,房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和细碎的呜咽。
江野发现,在某些方面,陈嘟灵确实“讲道理完全行不通”。
但在另一些方面,她又特别“讲道理”。
没办法,江野只能用些笨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