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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江影传媒总部大楼灯火通明。
张婧怡按照李姐发来的地址，准时来到公司的多功能会议室。
她先敲了下门，然后进入。
会议室被布置成标准的“口”字形。
正对门口的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导演和主演们。
长桌两侧已经零散坐了些人，大多是部门主管模样，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厚厚的资料。
靠墙的外围，则坐着一些年轻些的面孔，应该是其他配角演员或助理。
一个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确认了她的身份，递给她一份装订整齐的剧本。
封面上印着醒目的《少年的你》字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内部围读版，严禁外传”。
“这是完整剧本，你先看看，熟悉一下你的角色胡小蝶的部分。围读八点开始。”
张婧怡道谢，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剧本。
指尖触碰到纸张，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这是她作为新人，第一次参加正式的项目围读。
七点半左右，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吔和刘浩纯挽着手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舒适的休闲装，周吔是一件燕麦色针织开衫，刘浩纯则是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素颜，头发松松扎着。
但她们一出现，会议室里原本有些散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一下。
“周姐好！”
“刘姐来了！”
几位工作人员和靠墙坐着的年轻演员立刻站起身，纷纷打招呼，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恭敬。
周吔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会议室，看到张婧怡时，她眼睛弯了弯，主动走过来：“婧怡，你也来了？演胡小蝶？”
张婧怡连忙站起来：“是的，周老师。”
周吔选了主位右侧的位置。
刘浩纯立刻挨着她坐下，周吔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张静怡，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过来。
刘浩纯坐在两人中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一会儿往右瞟瞟周吔的侧脸，一会儿又往左瞅瞅张静怡的神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俩人……怎么长得那么像？
她被夹在两人中间，好诡异啊……
她忽然想想起剧本里的设定，周吔要演霸凌张静怡的角色。
这算什么？
自己霸凌自己？
这个离谱的念头刚冒出来，刘浩纯就差点破功笑出声，赶紧埋下头，假装盯着剧本上的字，肩膀却忍不住轻轻耸动着。
不一会，鹿寒也到了。
他戴着鸭舌帽，进门后随意地和工作人员点头，看到周吔和刘浩纯，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哟，小吔，存子，这么早就来了？”
私下里的鹿寒没什么顶流架子，性格随和好相处。
他坐到了主位的另外一边，也朝张婧怡友善地点了点头。
七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江野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休闲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他一出现，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连正在低声交谈的部门主管也立刻噤声。
“江总！”
“江导！”
称呼不一，但敬意相同。
张婧怡也跟着站起来，悄悄观察着江野。
她以前只在学校和江野接触过。
江野给她的印象是没架子，好相处的传奇学长，甚至带点幽默感。
但此刻在公司，在这个会议室里，他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长期居于上位，发号施令养成的雷厉风行和隐隐的霸道。
他不需要刻意说什么，存在本身就让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都坐。”江野走到主位坐下。
众人落座，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江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少年的你》剧本围读，现在开始。我是导演江野。在座的有编剧林老师、李老师，监制王总，摄影指导陈老师，美术指导刘老师……以及我们各位演员。”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刘浩纯、鹿寒、周吔，最后在张婧怡脸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围读的规矩，简单说就是，通读、细抠、定稿。”
“从第一场开始，演员按角色朗读所有台词和必要的动作说明。我会随时打断，解释戏核，调整节奏，或者现场和编剧讨论修改。”
“各部门记录好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
“今天的目标，是把剧本捋顺，把人物的根扎牢。有问题，现在提。有想法，现在说。开始吧。”
围读从陈念（刘浩纯）目睹胡小蝶（张婧怡）跳楼的第一场戏开始。
起初的几场戏，主要是刘浩纯和张婧怡的段落，节奏相对平缓。
江野只是偶尔叫停，让刘浩纯“情绪再收一点，这时候是震惊大于恐惧，是懵的”。
“胡小蝶的台词要轻，要飘，像是已经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不是绝望的嘶喊”。
围读会继续深入，当剧本推进到魏莱将陈念从楼梯上推下去，然后站在台阶上方，俯视着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微笑的经典场景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吔念完了推人前的台词，开始处理这个关键的“笑”。
她按照剧本提示，尝试着牵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
但效果并不理想，那笑容显得有些刻意，甚至有点僵硬。
江野立刻叫停：“小吔，停一下。”
周吔收敛表情，眼神困惑的看向他。
“魏莱的笑，不是恶意那么简单。”江野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她不是黑社会大姐大，她的恶，包裹在一层精致、优越、甚至自我合理化的外壳里。她推陈念，可能只是觉得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滚下去了，清理了障碍，所以心情不错。”
“嘴角不要刻意上翘去笑，微微放松，自然形成一个极浅的弧度，重点是眼睛。”
江野走近一步，直视着周吔的眼睛，“眼神要空，要亮，不要有任何攻击性的情绪，要干净……”
周吔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在脑海中构建江野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吔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神态。
她的嘴角确实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无意识的弧度。
但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惊人，却也空洞得可怕。
里面没有任何憎恨、愤怒、得意或者残忍，只有一种纯净的漠然。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刘浩纯身上。
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就是这个表情！
《少年的你》电影里那个让无数观众脊背发凉，印象深刻的表情！
“嘶……”
刘浩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么可怕吗？
以后椰子发现她和她抢哥哥，不会真的把她推下楼吧？
她感觉晚上可能要做噩梦……
周围的议论声响起。
“我的天……这就是魏莱……”
“绝了！刚才我还觉得周吔太温柔，演不了这种角色……”
“江导看人真准啊！这哪是不搭，这简直是天选！”
“这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鹿寒都忍不住多看了周吔几眼，眼神里带着讶异和佩服。
就在众人为周吔的演技折服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出现在江野的脑海……
小吔这幅表情……
……要是出现在某种场合……
……莫名地
……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了张静怡。
两人确实有点像，有种双胞胎的感觉。
这对椰子又是一波史诗级加强……
要是某些场合一起的话……
那岂不是双倍快乐？！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江野清了清嗓子，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挥了挥手：“对，就是这个感觉。继续。”
轮到鹿寒饰演的小北出场，保护陈念。
鹿寒的台词功底不错，但江野很快皱起了眉。
“鹿寒，小北这时候对陈念是什么感情？”江野问。
“嗯……应该是同情？路见不平？”鹿寒想了想回答。
“不够。”江野摇头，“小北自己就是泥潭里挣扎的人，他见惯了欺凌和冷漠。”
“他帮陈念，起初可能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触动，但更多的是对干净和希望的本能保护欲。”
“陈念身上的学生气，她对高考的执着，是小北早已失去或从未拥有过的正常世界的象征。你保护她，就像保护心里还没完全死掉的那一点点光。读台词的时候，狠劲下面要藏着这点软。”
鹿寒若有所思，重新调整状态。
围读顺利的进行下去，但江野总觉得鹿寒的状态有些不对。
这家伙的演技，确实有点差……
但咖位又太高，和刘浩纯这种新人对戏，莫名还有点优越感。
哪里的自信？
他手里的笔一下下敲着桌面，目光在鹿寒和刘浩纯之间转了两圈，突然抬手叫停。
“停。”
会议室里的低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鹿寒的动作顿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导演这是又看出问题了。
江野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浩纯，你跟鹿寒搭一段天台对手戏，脱离剧本，就从陈念问你为什么帮我开始。鹿寒，别背台词，跟着她的情绪走。”
刘浩纯闻言，立刻放下剧本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平日里带着怯意的眸子彻底变了。
里面是被霸凌到走投无路的绝望，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还有藏在眼底近乎虔诚的信任。
她往前半步，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他们都欺负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股破碎感扑面而来，鹿寒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他刚想说台词，可话到嘴边，却被刘浩纯的气势有点压住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磕磕绊绊的话：“我……我看他们……太过分了。”
“过分？”
刘浩纯追问，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委屈，“那你为什么只帮我？”
鹿寒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日里的台词功底荡然无存，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我……我……”
刘浩纯却完全没受影响，她往前再凑一步，“你说过，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可你连为什么帮我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懂，小北！”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江野适时喊停，语气里带着赞赏：“浩纯，状态对了。”
刘浩纯立刻收敛情绪，退后半步，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模样，还对着鹿寒歉意地笑了笑。
鹿寒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只剩下极致的懵逼。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新人能爆发出这么强的情绪张力，把他衬得像个只会背台词的木头人。
这真的是新人？
他刚才……竟然被压戏了？
一旁的周吔也看傻了。
刘浩纯的演技，竟然不比她差？
张婧怡攥着剧本的手心都出了汗，心里又惊又叹。
原来真正的表演，是能把人瞬间拽进角色的世界里。
围读会熬到晚上十点，高强度的脑力拉扯和情绪代入，让一屋子人都蔫蔫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几个工作人员拎着好几个纸袋进来。
“江总特意吩咐的，给大家买了咖啡和宵夜。”
瞬间，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刚才紧绷的气氛“咻”地一下松快了不少。
江野靠在椅背上，摆摆手，“辛苦各位了，先休息半小时。”
助理手脚麻利地分着咖啡和点心，走到江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江总，咖啡店那边数错单子了，少送了一杯。我这就下楼再跑一趟。”
“不用折腾。”江野随口应了句，“我不喝了，你们分了就行。”
这话刚落，刘浩纯、周吔和张婧怡正好凑到桌边拿咖啡。
张婧怡接过一杯热拿铁，转头对江野鞠了鞠身，规规矩矩道：“谢谢江总。”
江野对她点了点头，“不客气，好好准备。”
旁边的周吔瞥了张婧怡一眼，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新人就是新人，太嫩了。
就这干巴巴一句谢谢？
江影生存法则第一条，情绪价值得给到位啊！
论这门学问，还得看姐的。
下一秒，周吔端着自己那杯美式，小小抿了一口，随即眼睛倏地睁大。
她凑到江野面前，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崇拜，稍显夸张。
“哇！哥哥！这咖啡你在哪儿买的呀？也太好喝了吧！香气浓得恰到好处，口感又醇又滑。”
“哥哥，你太厉害啦！”
江野被她逗乐了，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甜。楼下新开的那家咖啡店，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
“谢谢哥哥！哥哥最棒啦！”
看吧，这才叫会来事！
一旁的张婧怡人都看傻了……
原来……拍马屁还能拍得这么清新脱俗？
周吔学姐能混得风生水起，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学到了学到了！
然而，张婧怡这边还没消化完周吔的教学案例，真正的王者已经悄然出手了。
刘浩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完了周吔的全套表演，又瞥了眼江野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她端着自己那杯咖啡，脚步放轻地走到江野身边，伸手把杯子稳稳放在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哥哥，你喝吧。”
江野看了她一眼，“不用，你喝。”
“我不爱喝咖啡的。”
刘浩纯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略带倦色的眉眼上，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小执拗。
“晚上就你不停指导我们，台词说的最多，费神又费嗓子，比谁都累。这杯热的，你喝了刚好提提神。”
她说完，还轻轻把咖啡往他手边推了推，抬眼时露出一个干净又柔软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有一股子自然而然的关心。
周吔：？？？
张静怡：！！！
江野暗自点头。
还是纯子最懂事，知道心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