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喝点红酒,助眠,舒缓情绪。别想那么多了。”
“一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
章若南从小到大没怎么沾过酒,更谈不上会喝。
可这酒是她之前亲手替江野订购的,那串价格数字至今还刻在她脑子里。
老大都递到跟前了,这么贵的酒,就算不会喝也得尝尝,不然也太亏了!
“谢谢老大……”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学着江野平时的样子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直接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
醇厚的酒液带着灼热的力道滑入喉咙,她瞬间被呛得剧烈咳嗽,脸颊涨得通红。
江野忍不住失笑:“慢点喝,是品,不是灌。”
说着,他又给她添了一杯。
章若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学着小口抿了一点。
昂贵的酒液口感确实醇厚细腻,可她实在不懂欣赏,只觉得有些涩,还有点冲。
但几缕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四肢百骸,倒让人放松了不少。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的松弛,或许是酒精悄然上头,又或许是江野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卸去了她的几分拘谨。
这杯酒,她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紧接着,江野就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酒量奇差。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熟透的苹果,眼神涣散成两汪晃荡的泉水。
她抱着靠枕,在沙发里拱来拱去,最后找到一个半躺半靠的诡异角度,不动了。
“老……嗝……老大……”
“您……您摸着良心说……您是不是……特别小气?”
江野:“???”
他晃酒杯的动作停住,眉毛高高挑起。
小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贴脸开大。
他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胆敢犯上的醉鬼。
“哦?展开说说?理由要是能说服我,敬你是条汉子。”
章若南费力地眨眨眼,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江野的方向戳了戳。
方向偏了大概三十度,对着空气。
“两……两件事!”
她掰着手指头,一脸严肃地数落,“第一件!当初……你,江野,大老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江影传媒要签我,条件优厚……我以为哪个杀猪盘升级了呢!“
“把你……把你狠狠骂了一顿!骂你是骗子!大骗子!还记得不?”
江野当然记得。
这种事他记忆力特别好。
就好比那些颁奖晚会,台下那么多艺人。
反正谁鼓掌了他记不住,没鼓掌几个他肯定是记得的!
“所以呢?”
“所以!”章若南声音拔高,带着控诉,“我满怀憧憬进了公司!迎接我的是什么?”
“是扫帚!是抹布!是整整三个月的厕所清理!美其名曰新人熟悉环境!骗鬼呢!你就是打击报复!小心眼!睚眦必报!”
江野:“……”
“那是公司惯例,说起这个,你得学习超月,干一行爱一行……”
“人家就特别爱扫厕所……”
“惯例个头!”章若南醉醺醺地打断他,逻辑居然瞬间上线,“我怎么没见存子扫过厕所?你就是公报私仇,区别待遇,小气鬼喝凉水!”
江野被这醉鬼的“严密推理”噎得一时无言。
好像……是有那么点区别对待?
“行,算你第一件事有点道理。”江野放弃了跟醉鬼辩论公司管理制度,顺着她问,“那第二件呢?”
章若南得到认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结果一阵眩晕,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她赶紧抓住沙发扶手稳住,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标明确地朝着江野的单人沙发飘了过来。
江野警觉:“你干嘛?”
“论证第二点!”章若南理直气壮,然后精准地一屁股坐在了江野的沙发扶手上,半个身子几乎压在他肩膀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
江野原本想躲开,又怕她摔个四仰八叉。
章若南却得寸进尺,伸出冰凉的手指,直接戳上了江野的脸颊,还好奇地捏了捏,嘟囔道:“你看你,被我说中了心事,脸都黑了……”
“生气了吧?”
“就知道你小气,我才那么怕你呀。”
“嘿嘿……”
“……哎,皮肤还挺好捏……”
江野哭笑不得,抓住她作乱的手:“章若南,你真是醉得不轻。”
“我没醉!”章若南大声反驳,试图抽回手,没成功,干脆放弃,整个人更放松地靠在江野身上,侧过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老大……我跟你讲个秘密……我上次,就是送文件那次,路过你办公室……门没关严,我……我不小心瞄了一眼……”
江野心中警铃大作。
“我看到……小白姐蹲在那里……你站在她面前……两人靠得特别近……小白姐脸都红了!”
“我赶紧跑了……”
“但你们肯定是在做那个!对不对?办公室play!刺激!”
江野:“……”
他脸有点黑,咬牙道:“我们是在讨论工作!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
“讨论工作需要靠那么近?需要那么个姿势?老大,你放心!”
她用力拍了拍江野的胸口。
啪的一声,还挺响。
“我懂!男人嘛,尤其是成功男人,有几个红颜知己很正常!”
“渣是渣了点,但你是好老板啊!”
“给我们发钱大方!这就行了!我会帮你保密的!我嘴巴,嗝,最严了!”
江野都被她发酒疯逗乐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这么通情达理?”
“不客气!”
章若南大方地一摆手,结果身体失衡,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江野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了回来。
这下好,章若南直接侧坐在了他腿上,手臂软软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嘿嘿……这样暖和……”
章若南满足地喟叹一声,脑袋靠在他肩窝,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
江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带着酒香和淡淡体香的身体紧密贴合,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曲线和温度。
颈侧是她温热的呼吸,有点痒。
“章若南,你给我下去。”
“我不!”
章若南耍赖,抱得更紧,还嘟囔着,“宿舍冷……没人……她们都飞走了……就我飞不动……老大,你身上有股香味……好像我之前买的那款很贵的香薰……”
“败家子……”
江野:“……”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
“你喝醉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睡觉。”
“睡觉?”章若南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傻笑,“好啊……睡觉……跟你睡吗?”
“老大你的床肯定比宿舍的软……不过你先说,你和小白姐那次,到底是谁先主动的?我猜是小白姐,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江野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没有的事!你再胡说八道,明天真让你去扫厕所!”江野压低声音警告。
“扫就扫!”章若南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反正你也就会这招……小气鬼……铁公鸡……周扒皮……”
江野被她这一连串“敬称”气笑了。
这绝对是她的心里话。
跟醉鬼没法计较,当务之急是把她安顿好。
送她回宿舍?
看她这烂醉如泥,胡话连篇的样子,一个人回去实在不放心。
让女助理来接?
这大半夜的,动静太大,而且她这副模样被其他人看到,对她影响也不好。
江野叹了口气,今晚只能让她在四合院的客房将就一晚了。
他试着把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章若南掰开。
“南南,听话,我送你去客房睡觉。”
“不要……冷……”章若南迷迷糊糊地抗议,手臂搂得更紧,还把冰凉的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寻找热源。
江野一把把她横抱起,弄到了一间客房。
房间日常有人打扫,被褥都是干净的。
他把她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刚准备离开。
“唔……暖……别走……”
章若南像是失去了依凭,突然不安地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眼泪又涌了出来,小声啜泣着:“别走……老大……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她哭得没什么声音,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往下淌,一副无助又脆弱的样子。
江野站在床边,看着她蜷缩起来的样子,眉头紧锁。
“唉……”
他再次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不走,不走。睡吧,我在这儿。”
似乎听到了他的保证,章若南的抽泣慢慢停了,但手却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仿佛怕他反悔。
江野试着抽了抽,没抽动。
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拧着的眉头,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侧着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和安稳的节奏,章若南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甚至发出了小猫一样细微的鼾声。
江野保持着这个姿势,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和未散的酒气,怀中是柔软温热的躯体。
最初的僵硬过后,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弥漫开来。
白天所有的算计、谋划、压力似乎都暂时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清醒时的谨慎和怯懦,只剩下纯粹的安宁。
不知不觉间,连日来的疲惫和今晚这一连串的折腾也席卷而来,江野的眼皮渐渐沉重,竟也搂着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客房的窗帘缝隙,调皮地落在章若南脸上。
她皱了皱眉,从宿醉的头痛和混沌中艰难地苏醒。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温暖,还有一种……被紧密包裹的束缚感。
背后贴着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一条结实的手臂横过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圈住。
这感觉……不太对!
章若南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
她僵硬地地低头,看向自己身前。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仅环着她,手掌竟然……竟然从她衬衫下摆伸了进去。
掌心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章若南的脸瞬间红到爆炸,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屏住呼吸,用尽毕生勇气,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想看看身后的人。
一张英俊又熟悉的侧脸,近在咫尺。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老板???
昨晚的记忆碎片如同雪崩般砸进脑海。
送文件、挨骂、大哭、倾诉、喝酒、然后……然后她好像说了很多胡话?
还……还对老板动手动脚了?
再然后……就断片了!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是……酒后乱性?
她把老板给睡了?
这个认知让章若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惊叫出声。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假装没醒?还是悄悄溜走?
就在她大脑CPU疯狂过载时,身后的江野手动了动。
不……不好……
章若南只觉得双腿一软,一股尿意猛烈袭来。
再也顾不上什么策略,她像泥鳅一样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闪电般冲进了客房自带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章若南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扣子还开了两颗的衬衫,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欲哭无泪。
完了……全完了……职业生涯终结了……社会性死亡了……
她颤抖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自己的姐妹求救。
她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杨超月的电话。
“喂……南南?这么早……”
“超月!!!”章若南带着哭腔,压低声音,“救命!出大事了!我……我好像……把老板给睡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传来杨超月明显清醒了许多,但似乎有些发懵的声音。
“……啊???”
“哪个老板?江……江总???”
卧槽,好你个章若南,竟然比我动作还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