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门口挂起了一条横幅“欢迎《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全体选手”。
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帮他们办入住、发饭卡、领资料。
宿舍是双人间,床单被罩都是新的,窗户对着怀柔的山景,看到人格外舒服。
安顿好之后,所有人被召集到一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能坐百来号人,摆了十几排折叠椅,前面有个小舞台,墙上挂着一块投影幕布。
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找位置坐下,互相打量,小声交流着。
滕蛰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他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大,也是一个人坐着。
“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滕蛰主动开口。
“对。”瘦高个点点头,“王天方,东北的。”
“哎呀,老乡啊!”滕蛰眼睛一亮,“我黑龙江伊春的,你呢?”
“大兴安岭。”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亲近了不少。
“你以前干啥的?”滕蛰问。
“啥都干过。播音专业毕业的,没找到正经工作,给网剧改过剧本,写过短视频脚本,跑过龙套,在小剧场演过几次。”王天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呢?”
“混话剧团,还搞直播,电话整蛊,龙珠平台,你听说过吗?”
“听过,但是没看过。”
“那没事,以后我给你现场演一个。”滕蛰比划了一下,“我觉得咱俩可以搞个组合啊。”
“什么组合?”
滕哲想了想:“叫酷酷的滕怎么样?滕是我,酷是我的风格。”
王天方愣了一下,“行啊,那我呢?”
“你是天放,你是我的搭档。我们就叫酷酷的天放,听着就带劲。”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对台词,有人在聊自己的经历,有人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和期待。
嘈杂声忽然安静,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头整个人干练又利落。
她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手里抱着一沓资料。
“刘天尺老师!”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刘天尺,中戏的表演老师,教过无数演员,《演员的诞生》里的表演指导,圈里圈外都知道的名字。
她走到台上,冲大家笑了笑,然后侧身让了让。
“这位是白鹭,江影传媒副总裁。”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白鹭。
江影传媒的2号人物,江野的左膀右臂。
所有人都坐直了。
白鹭走到台前,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忐忑的脸,笑了一下。
“各位,欢迎来到《一年一度喜剧大赛》。”
“我们江总,本来应该亲自来的,但他现在在厦门拍《开端》,实在走不开。他让我替他问候大家。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江大佬还知道我们?”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
白鹭继续说:“这次《一年一度喜剧大赛》,我们请了四位导师。”
“黄博、徐争、沈滕……”
这三个名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炸了。
“黄博?金马影帝那个黄渤?”
“徐争?囧系列药神那个徐争?”
“沈滕?沈滕也要来?”
“我的天……”
白鹭等声音稍微平复了一点:“还有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四个导师,三个是喜剧圈的顶流,加上这位顶流小花,放在任何综艺里都是王炸。
这个导师阵容加背后的制作方江影传媒爆出去,这个节目热度就要爆炸了。
“比赛归比赛,”白鹭的语气认真起来,“但我要说一件事。”
“各位只要在节目中表现优秀,就有机会签约江影传媒。后续江影的制作,只要有合适的角色,都可以参与。”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签约江影传媒。
参与江影的制作。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江影传媒的项目,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他们面前。
滕蛰的呼吸重了一下,王天方攥紧了拳头。
坐在角落里的土逗推了推眼镜,吕言坐直了身体。
宋木梓嘴巴张着忘了合上,合文军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白鹭看着台下那些发亮的眼睛,笑了笑。
“所以,各位,加油。”
“喜剧这个东西,不该被埋没在小剧场里,也不该被锁在出租屋的笔记本里。该让更多人看见了。”
掌声响起,这次特别激烈。
刘天尺接过话筒:“明天正式开始培训。这几天大家先熟悉一下,互相认识认识。节目录制在八月中旬开始,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做好准备。”
散会后,滕蛰和王天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山。
“酷酷的天放,”王天方念了一遍,“这名儿真行。”
“那当然,以后咱俩火了,这名儿得注册商标。”
“行,那你赶紧注册,别让别人抢了。”
“这次我们要拿冠军!”
“绝对的!”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异常灿烂。
……
七月底,燕京。
江影传媒总部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弧光联盟的数百名技术人员,摄影师、灯光师、美术师、特效师、剪辑师、音效师。
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参加《长津湖》的技术动员会。
会议室里黑压压的,坐了将近两百人。
投影幕上打着一行字:“《长津湖》技术动员大会,创中国影史之最。”
江野站在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各位,《长津湖》这个项目,从立项到今天,准备了八个月。现在,要开始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
“这次拍摄,我们分了十六个拍摄组,四个导演分区域同时执导。”
“我们将会在四个不同的拍摄基地同时开拍。A组,由张一谋总导统筹,主拍宏观战役、大兵团作战与全景式战争场面,把控整体格局与史诗感。”
“B组,陈恺歌导演负责,主拍人物文戏、家国情怀与情感线,立住角色、定好基调。”
“C组,林超闲导演负责,主拍硬核爆破、近身巷战与高强度动作戏,保证战场的冲击力与真实感。”
“D组,由我统筹调度,分别负责不同战场区域、辅助戏份、群像镜头与细节补拍,确保全片节奏统一、无缝衔接。””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十六个组?四个导演同时拍?这怎么协调?”
旁边的人回他:“你管他怎么协调呢。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了。”
江野继续说:“这是中国影史第一次用十六个组同时拍一部电影。总工作人员超过一万两千人,累计群演七万人次。道具准备了十万多件,服装五千多套,坦克装甲车模型一百多辆。后期特效单镜头叠加十七层,后期制作预计耗时十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的那些面孔。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们在冒险。十三亿的投资,一万多人的团队,十六个组同时推进,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灾难。”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冒险。这是必行之路。中国电影要走到好莱坞面前,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导演,也不是靠一两部爆款电影。是靠工业化。是靠一万两千个人同时发力,是靠十六个组同时推进,是靠每一个道具、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都做到极致。”
他合上资料。
“各位,拜托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然后掌声响起来,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般,在会议室里来回震荡。
动员会结束后,技术人员们涌出会议室,三三两两地往停车场走。
这次的制片人林建军站在门口,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确认。
“D组,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丹东,铁路场景。”
“E组,后天,东北基地,冰雪场景。制冷设备已经调过去了。”
“F组,燕京棚内,主拍文戏。道具明天进场。”
声音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淹没了。
与此同时,东北某地。
十万亩的拍摄基地,在辽宁某地的一片山沟里。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铁矿场,四面环山,沟壑纵横。
剧组花了三个月,在这里搭出了一个1:1的冰雪战场。
战壕、碉堡、弹坑、铁丝网,每一寸土地都经过精心设计。
巨大的制冷机架在山谷入口处,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把冷气灌进整个拍摄区域。
工作人员穿着羽绒服还直哆嗦,但没人抱怨。
一辆一辆的美军坦克模型被运进场地,1:1复刻的M26潘兴坦克,炮塔可以转动,履带可以行走,远看跟真的没区别。
一共造了一百多辆,排成一条长龙,从山谷这头延伸到那头。
一个年轻的道具师蹲在坦克旁边,用砂纸打磨炮管上的焊痕。
旁边的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歇会儿吧,都磨了两个小时了。”
道具师头也没抬:“不行,这辆是特写用的。导演说了,镜头会怼到炮管上,连一个焊点都不能穿帮。”
“你这活儿干得,比在工厂里还精细。”
“那当然。”道具师终于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江老大的戏。盟主的戏,道具从来不掉链子。”
山谷里的制冷机嗡嗡地响着,人造雪从机器里喷出来,落在战壕里、碉堡上、坦克的炮管上。整个山谷正在变成一片白色的战场。
丹东。
鸭绿江边的铁路货运站。
这里是最后启动的,需要等所有的设备和人员到位。
十万亩的拍摄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用中转站。
铁轨上停着一列墨绿色的军列,蒸汽机车的烟囱冒着白烟,车头上挂着一面鲜艳的红旗。
车厢门敞开着,里面坐满了穿着军装的战士。
站台上,上千名战士列队等候。
他们来自北部战区陆军某合成旅,是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
接到的命令很简短:协助电影《长津湖》拍摄,再现志愿军入朝场景。
铁路两边架着摄影机,轨道铺了一百多米,灯光师在调试灯阵,场务在拉遮阳网。
但那些年轻的军人纹丝不动,仿佛周围的嘈杂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偶尔有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红旗猎猎作响,他们的衣角被吹起来,人却一动不动。
站台尽头,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站在高台上。
“同志们……”
上千个人同时立正,脚跟碰出整齐的一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水泥地上。
“今天的任务,大家都知道。电影,长津湖。”
“七十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就在你们脚底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上,十五万志愿军将士登上了火车,跨过了鸭绿江。他们当中有很多人,跟你们一样大。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
站台上安静得能听见江水流淌的声音。
“他们穿着单衣,背着步枪,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靠着冻土豆和冰雪,把美军从鸭绿江边赶到了三八线。有人冻掉了脚趾头,有人冻掉了耳朵,有人趴在雪地里就再也没有起来。”
“长津湖战役,冻死冻伤三万多人。冰雕连三个字,不是电影,是历史。”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来当群演的。”领导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们是来让所有人记住,七十年前,有一群跟你们一样大的年轻人,穿着比你们薄得多的衣服,拿着比你们手里的枪差得多的武器,打了一场全世界都不敢打的仗。”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上千张年轻的面孔。
“上面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是信任。咱们是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别给先辈丢人,别给这身军装丢人。”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
但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火车鸣笛,汽笛声划破鸭绿江上的雾气,在两岸之间来回震荡。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领导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声带几乎撕裂。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上千个声音同时响起,像一声惊雷,震得铁轨都在颤抖,震得鸭绿江的水面泛起涟漪,震得远处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摄影机的镜头被震得晃了一下。
灯光师手里的遮光板差点掉在地上。
连拍摄导演都愣了一下。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取景框里那些年轻军人的脸,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放下对讲机,轻轻说了一句:“行了,这条够了。”
旁边的人愣住了:“不拍了?”
导演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用拍了。这就是最好的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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