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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厦门海边的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酒店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床上。
孟子怡和周吔面对面躺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被子盖到腰，露出两双白生生的腿。
两个人都卸了妆，素颜的脸在暖光里显得柔软，眉眼间少了白天的那种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慵懒。
“小吔。”孟子怡开口，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
“你和存子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还好吧，怎么了？”
“没怎么。”孟子怡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就是觉得你要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
“那家伙很会啊。”
周吔没说话，她也发现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海风呼呼地吹，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汽笛。
“小吔。”孟子怡又开口了。
“嗯。”
“你说，明天的金鸡奖，存子不会拿影后吧？”
周吔想了想：“应该不会吧，她还那么小。”
“周冬鱼拿影后的时候也小。”孟子怡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周吔的侧脸，“不一样。关键还是要看阿野怎么想。他要是想帮存子拿，运作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周吔没接话，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一动不动。
孟子怡也跟着安静了。
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孟子怡是金鹰视后，周吔是白玉兰视后。
放在95花，甚至大花里，这个履历都已经很能打了，和别的女星比，绰绰有余。
但金鸡影后不一样。
那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电影影后不一定比电视剧视后咖位高，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混娱乐圈的，谁心里没有一杆秤？
电视奖项是国家级的，电影奖项也是国家级的，但金鸡的分量，从创办那天起就不一样。说出去，“金鸡影后”四个字，就是比“金鹰视后”好听。
不是虚荣，是现实。
孟子怡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快睡觉吧。”
她伸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周吔的被子，“乖，闭眼睛。”
周吔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孟子怡把手拍酸的手收回，正准备偷偷起床。
“孟姐。”周吔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清醒，没有一丝睡意。
孟子怡愣了一下：“嗯？你怎么还没睡？”
周吔瞪大了双眼看着她，目光亮亮的：“你老实坦白，每次把我哄睡以后，你都去干嘛了？”
孟子怡：“……”
……
11月23日，厦门，海峡大剧院。
傍晚五点半，天色将暗未暗。
海面上的最后一抹夕阳被揉碎了铺在天际，橙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剧院前广场的红毯上，把整条近两百米的星光大道镀了一层金。
这是金鸡奖改为每年举办后的第一届，也是金鸡和金马正面撞期的第一届。
意义重大。
XM市政府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整条环岛路沿线挂满了金鸡奖的道旗，路灯杆上的海报从机场一路铺到剧院，每隔几米就能看见陈嘟灵的脸。
照片里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背后是夕阳和大海。
公交站台、环岛路、地铁站、商场大屏，她的脸出现在厦门的每一个角落。
她是这一届的形象大使。
原本的人选不是她。
姚成，福建籍，有国民度，有作品，呼声一直很高。
组委会内部讨论了好几轮，几乎已经定了。
但后来出了一件事，陈嘟灵拿了戛纳影后。
组委会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就把邀请函递了过去。
戛纳影后，华语电影近十年来唯一的戛纳影后，这个分量摆在那里，没什么好说的。
陈嘟灵很开心地答应了。
她是厦门人，从小在海边长大，金鸡奖第一次在她家乡举办。
形象大使，荣归故里，不过如此。
海峡大剧院坐落在海边，建筑通体银白色，造型像一只展翅的白鹭，正对着湾湾海峡。
剧院前的广场上，一条近两百米长的红毯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剧院台阶下，宽二十多米，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行走还绰绰有余。
红毯的设计费了不少心思。
起点和终点是两座风帆造型的拱门，寓意“启航”和“归港”。
朝向大海的一侧做了透视设计，没有用实体背景墙，而是让红毯直接面对海面，夕阳、海浪、远处的船只，都成了天然的背景板。
数千盏LED灯嵌在红毯两侧的金属护栏里，天还没全黑就已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走在上面像踩在星河里。
粉丝观礼区设在红毯两侧，用铁马栏杆隔开，离红毯有十几米的距离。
安保人员穿着黑色制服，每隔两米站一个，表情严肃，腰间别着对讲机，时刻保持着警觉。
但从下午两点开始，这里就已经被粉丝填满了。
近万人。
来自全国各地。
灯牌、手幅、应援棒、横幅，把观礼区装点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
人气最旺的当属易烊千喜的粉丝。
红色的灯牌连成一片，像燃烧的火海，上面写着“易烊千喜”“少年正当红”。
粉丝们统一穿着红色卫衣，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安保人员不得不频频回头张望。
吴惊的粉丝也不少，但画风完全不同。
他们举着“战狼”的灯牌，还有人手一面小国旗，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不喊不叫，但气场强大。
周冬鱼的粉丝以女生为主，浅绿色的灯牌写着“冬雨”“金马影后”。
她们的位置靠近红毯中段，据说那里是媒体区最好的拍摄角度，提前好几个小时就来占位了。
陈嘟灵的粉丝来得最多。
不是多一点，是多很多。
这是她的主场。
粉丝们从福建各地赶来，福州、泉州、漳州、龙岩，灯牌清一色的白色，上面写着“嘟嘟”“陈嘟灵”“厦门女儿”，远远看过去像一片白桦林。
人群中有一个姑娘举着一块很大的手绘海报，上面画着陈嘟灵在戛纳领奖台上的样子，旁边写着一行字：“从厦门到戛纳，再回到厦门。”
旁边的人看见了，眼眶有点红。
周吔的粉丝穿着浅蓝色的会服，灯牌上写着“椰子”。
她们的位置在红毯中后段，正好对着主摄像机位，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周吔这两年海外爆红，粉丝群体也悄悄升级了，不再只是喊“姐姐好美”，而是开始喊“实力派演员周吔”“国际吔”，口号喊得中气十足。
刘浩纯的粉丝也已经初具规模。
黑色会服，白色灯牌，上面就两个字：“存存”。
《庆余年》里她演的范若若，比女主还吸粉。
《少年的你》她是女主角，也是本届金鸡影后的热门人选。
《魔女》在海外爆了，她那个又冷又狠的角色让外国网友直呼“太能打了”。
再加上张一谋的《一秒钟》等着上映。
谋女郎、电影咖，这几个字摆在那里，粉丝喊起口号来底气十足。
天色渐暗，灯牌越来越亮。
红毯两侧像两条发光的河流，人声、海浪声、音响里传来的背景音乐声混在一起，在厦门的夜风里回荡。
海峡大剧院门口，风帆拱门的灯带亮起来，蓝色和白色交替闪烁。
红毯正式开始。
第一位走上红毯的是杨蜜。
她一袭红色丝绒抹胸曳地长裙，裙摆拖在红毯上，像一摊流动的血。
同色系的宝石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
她挽着秦兰的手，两人边走边笑，不时冲两侧的粉丝挥手。
秦兰穿的是ONG-OAJ PAIRAM彩虹渐层亮片抹胸曳地长裙，蓝橙红黑四色碰撞，在灯光下像一块行走的宝石。
两人一红一彩，视觉冲击力极强。
秦兰今年凭《地久天长》提名了最佳女配角，杨蜜则是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出席，没有提名，但她的红毯从不缺席。
刘师师和倪尼紧随其后。
刘师师白色鱼尾流苏长裙，气质温婉，倪尼一路为她整理裙摆，姐妹情深的画面被镜头精准捕捉。
热芭黑色抹胸薄纱长裙，明媚大气，异域风情在灯光下格外夺目。
李冰兵黑白格纹细肩带礼服，丸子头露出美人尖，大方典雅，步履从容。
胡哥深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简约帅气，成熟魅力让粉丝区的尖叫声拔高了几度。
红毯走了大半，尖叫声一波接一波。
然后，陈嘟灵出现了。
她是形象大使，走红毯的时间被安排在黄金时段。
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
头发披着，妆容很淡，整个人像一颗温润的珍珠。
路过粉丝区的时候，她特意停下来，朝那片白色的灯牌挥了挥手。
“嘟嘟”“厦门女儿”的灯牌在夜色里亮成一片，尖叫声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陈嘟灵之后，红毯上陆续走过几组嘉宾。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后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高潮，还没来。
红毯入口处，又有几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鹿晗。
然后是周吔。
她踩着红毯走出来的一瞬间，两侧的尖叫声拔高了至少两个调。
深绿色的丝绒长裙，V领开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裙身收腰，臀线以下突然散开，像一朵在夜色里绽放的花。
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坠，每一步都晃出一道细碎的光。
她的表情很冷，这是走红毯之前江野特意交代的。
不笑是女神，一笑变萨摩耶……
粉丝们很疯狂。
“周吔！”
“椰子！”
“妈妈爱你！”
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后面下来的是刘浩纯。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缎面长裙，款式极其简约，没有蕾丝，没有亮片，没有多余的剪裁，就是一块白色的缎子裹在她身上，像一匹月光。
头发披着，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眼。
她的妆容很淡，干干净净的，像一幅留白很多的水墨画。
最后下车的是江野。
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穿的简单时尚。
但站在那里，比任何人都扎眼。
四个人一起往前走。
江野走在中间，周吔在他左边，刘浩纯在他右边，鹿晗走在最外侧。
红毯两侧的尖叫声已经不是尖叫了，是嘶吼。
“江老大！”
“周吔！”
“存存！”
“鹿晗！”
四个人的名字被混在一起，海浪声、尖叫声、快门声，全部搅成一团，在厦门的夜风里炸开。
走到媒体采访区，红毯主持人蓝雨举着话筒迎上来。
“江导，您好您好。”她微微欠身，语气比平时采访其他嘉宾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明显的尊重。
江野接过话筒，和她打了个招呼。
“江导，您这次是以评委身份出席金鸡奖，大家都很好奇，最年轻的评委，会不会有压力？”
江野点点头：“压力肯定有。尽量评得公平一点，别让人骂就行。”
蓝雨笑了笑：“您太谦虚了。”
然后她识趣地没有追问任何关于提名作品、评审内幕的问题，转而把话筒递给了刘浩纯。
她知道今晚的焦点是谁。
“浩纯，你是本届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热门人选，《少年的你》里陈念这个角色让很多人哭了。现在心情怎么样？”
刘浩纯接过话筒，表情平静：“能提名已经很开心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继续努力。”
很得体，很官方，挑不出毛病。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了一眼江野。
蓝雨识趣地没有追问“有没有信心拿奖”这类敏感问题，笑着说：“那我们就期待今晚的好消息了。谢谢《少年的你》剧组，谢谢江导。”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江野把话筒递回去，带着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场内是另一番天地。
海峡大剧院内部挑高超过二十米，穹顶以海浪为灵感设计成流线型曲面，数千盏LED灯嵌入其中，灯光流转时像潮水翻涌。
舞台背景是一块巨幅弧形屏幕，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本届金鸡奖提名影片的混剪片段《少年的你》《地久天长》《流浪地球》《南方车站的聚会》……
画面一帧帧闪过，配乐低沉而庄重。
观众席分为三个区域。
正中间前排是评委席，深蓝色绒布座椅，扶手上贴着名字。
评委席后面是提名嘉宾区，再往后是行业嘉宾区和媒体区。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本精美的节目册和一盏小小的LED灯，灯光亮起时，全场像洒满了萤火虫。
《少年的你》剧组的座位在提名嘉宾区第二排，正对着舞台中央。
鹿晗、周吔、刘浩纯三人坐在一起，旁边是监制和其他主创。
孟子怡在她们的她们的斜后方。
她的座位在《流浪地球》剧组区域，和吴惊等人挨着。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刘浩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评委席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刷手机。
评委席在第一排正中间。
红色的座椅，比后面的座位略宽，椅背上贴着的名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评委会主席陈凯哥坐在正中间，左边是陈道民，右边是李冰兵。
江野坐到陈道民的右手边。
他刚落座，李冰兵就侧过头，熟络地笑着打趣。
“江老大，可算逮着你了，啥时候有空赏脸吃个饭？”
江野松开西装扣，往椅背上一靠，“冰冰姐发话，那不是随时有空？”
“少来这套，”李冰兵斜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前阵子约你好几回，回回都推。”
“那不是赶工作嘛，”江野笑道，“今儿完事我做东，地方你随便挑。”
周围嘉宾席不少熟人远远朝他示意，还有人走过来打招呼，江野一一回应，不急不慢，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不多久，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的巨幅屏幕切换到金鸡奖的主视觉。
一只金色的雄鸡昂首挺立，身后是厦门的海岸线。
音乐从舒缓转向激昂，全场掌声渐起。
蓝雨一袭红色长裙，从舞台左侧走出来。
她是电影频道的当家花旦，主持过多届金鸡百花，对这样的场面早已驾轻就熟。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电影界同仁，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这里是第32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暨第28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闭幕式的现场，我是主持人蓝雨。”
话音刚落，舞台右侧走出来两个人。
邓朝一身深色西装，满脸笑容，一边走一边冲台下挥手。
黄博跟在他后面，穿得比邓超随意些，步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一看就想笑的表情。
两人走到蓝雨两侧站定。
邓朝先开口：“非常开心，又一次来到咱们厦门，和大家一起见证金鸡奖的荣耀时刻。”
黄博接话：“是啊，今年金鸡奖首次恢复一年一届，又落户厦门，整个电影圈都格外热闹。”
蓝雨点头：“没错。从今天下午的红毯开始，我们就感受到了所有电影人的热情与期待。”
邓朝立刻接梗：“热情我感受到了，压力我也感受到了。你看台下坐的，全是行业前辈，实力同行，我跟渤哥站在这儿，说话都得小心点。”
黄博斜他一眼：“你小心什么？又不是来拿奖的。”
台下瞬间笑开。
邓朝佯装不服：“我虽然没提名，但我有眼光啊。我今天就是来为好作品、好电影人鼓掌的。”
黄博慢悠悠道：“那你今天手掌估计得拍红，今年的好电影可太多了。”
两人一逗一捧，全场气氛轻松又热闹。
蓝雨适时收住话头，声音庄重又响亮。
“好了，玩笑归玩笑。光影铸魂，初心不改。第32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