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上海,古北壹号。
这栋楼王户型,680平,三层复式,带私家泳池和屋顶花园,2024年成交价2.5亿,如今挂牌价已破3亿。
落地窗正对高尔夫球场,秋天的草坪黄绿相间,像一块巨大的绒毯。
远处的陆家嘴天际线若隐若现,还可以看到东方明珠的尖顶。
清晨七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王憷然翻了个身,丝绸睡袍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
她没睁眼,先喊了一声:“张妈……”
“来了来了。”
张妈是苏州人,五十出头,在王家做了六年,一口吴侬软语,做事利落。
她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一碗鸡头米糖水、一碟蟹壳黄、一小碟酱瓜。
“夫人,今朝鸡头米是苏州刚寄来的,糯得很。”
王憷然撑着身子坐起来,睡袍滑落,露出雪白的肩。
她没急着接碗,而是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走向浴室。
十分钟后,她出来,头发挽成松松的髻,脸上带着水汽,皮肤白得透亮。
她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甜了。”
“那下趟少放点冰糖。”
“不是冰糖,是桂花,放多了。”
“夫人嘴刁,一吃就吃出来。”
“不是我嘴刁,”王憷然笑着道,“是江野嘴刁,他不喜欢太甜。”
提到江野,她又想到岛上的那几个死女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张妈识趣,收拾了托盘,退到门口:“小姐,今朝有客人,约的十点钟。”
“什么客人?”
“说是沪圈新来的,做影视投资的,想请您看看剧本。“
王憷然“嗯”了一声,把碗放到床头柜上,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走向浴室。
“让他们等着。”
十点整,客厅。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姿势拘谨。
年纪大的那个四十出头,穿一件阿玛尼的休闲西装,但袖口磨出了毛边,显然是压箱底的行头。
姓朱,沪圈新来的掮客,专门帮人牵线搭桥。
年纪小的那个三十不到,是某新成立的影视公司合伙人,姓周,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朱哥,”周明远小声问,“这位王小姐,到底什么来头?”
朱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不懂沪圈的事。这圈里的事,你要么找黎叔,要么就找王姐。”
“她不就是个演员吗?”
“演员?她早就不演戏了。现在她是上海国际电影节常任理事,沪圈影视项目的……”
“掌舵人。”
“掌舵人?”
“对,她想让你过,你就能过。她不想让你过,你就得回去重写。”
周咽了咽口水,看向楼梯方向。
王憷然下来了。
她穿了一条象牙白的真丝长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莫名有种上海贵妇的感觉。
“王小姐。”朱天立刻站起来,腰弯了四十五度。
“老朱,”王憷然点点头,目光落在周身上,“这位是?”
“周明远,新锐影视的合伙人。手里有个本子,想请您过目。”
王憷然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裙摆垂落,姿势优雅。
“本子呢?”
周连忙递上牛皮纸袋,手有点抖。
王憷然接过来,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看封面。
《外滩1937》。
她挑了挑眉,拆开纸袋,抽出剧本,翻了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两人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十分钟后,王憷燃合上剧本,放到茶几上。
“本子还行。”
周的眼睛亮了。
“但,沪味不对。”
“沪味?这……这也有讲究?”
“有。回去改。找个懂上海方言的顾问,逐场过。过完了,再拿来给我看。”
“那……王小姐,您看还有希望吗?”
“有。但要看你们改得怎么样。”
“如果剧本够好,也不一定沪圈投,我也可以让江影传媒来拍。”
朱立刻站起来,拉着周鞠躬:“谢谢王小姐,谢谢王小姐,我们回去就改,马上改。”
两人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王憷然把剧本放到一边,起身走向化妆间。
今天心情好,要化个精致的妆。
下午三点,私人机场。
湾流G650ER停在跑道上,机身是哑光黑的,没有花哨的涂装。
王憷然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珍珠耳环,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Birkin,颜色是极罕见的喜马拉雅灰。
机长和空乘站在舱门口,齐声喊:“夫人”
她点点头,径直走进机舱。
舱内很宽敞,真皮座椅,胡桃木饰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刚坐下,手机响了。
江野。
“到哪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上飞机了。”
“巴黎那边我安排好了,老地方。”
“老佛爷?”
“老佛爷,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秘密。”
“老公,”她开始撒娇,“你到底来不来?”
“来啊!”江野说,“但晚两天。你先玩,刷我的卡。”
“你的卡早刷爆了。”
“那刷白鹭的。”
“……”
王憷然笑着挂了电话,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滑行。
巴黎,老佛爷百货。
王憷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像第一次。
她坐在VIP室里,面前摊着十几条高定礼服,香奈儿的、迪奥的、华伦天奴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她的私人造型师,一个法国老太太,正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她身上比划。
“Madame Wang,这条,绝配您的肤色。”
王憷然看了看,摇头:“太老了。”
“那这条?”老太太拿起一条粉色的纱裙。
“太嫩。”
“这条?”
“太普通。”
老太太笑着放下裙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那这件,”她打开盒子,“刚到的,全球唯一。”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长裙。
王憷然的眼睛亮了。
“试。”
十分钟后,她从试衣间走出来。
银色长裙贴合着她的身形,从胸口一直垂到脚踝,像一层流动的月光。
领口是深V的,但不过分。
“完美。”老太太说。
“包起来。”王憷然说,“还有那双鞋,那个包,那套首饰。”
老太太的笑容更灿烂了:“Madame Wang,您先生一定会喜欢。”
“他?”王憷然撇嘴,“他只会说好看。”
“那您喜欢吗?”
王憷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色长裙,珍珠耳环,美艳不可方物。
她喜欢。
她喜欢这种不需要考虑价格、不需要考虑场合、只需要考虑我喜欢的感觉。
“刷卡。”
三天后,法国,波尔多。
江野的私人飞机从巴黎起飞,飞了四十五分钟,降落在波尔多,梅里尼亚克机场。
然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接上她,沿着D2公路向南行驶。
窗外是连绵的葡萄园,绿色的藤蔓像波浪一样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秋天的阳光很温和,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
王憷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心情很好。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
两侧是百年橡树,树冠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马赛克。
隧道尽头,是一座城堡。
不是那种阴森的中世纪古堡,是一座白色,带着法式乡村风情的建筑。
外墙是浅黄色的石灰岩,屋顶是深灰色的斜坡顶,边缘种满了绿色的藤蔓。
城堡正面,是一片巨大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喷泉,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城堡的四周,环绕着葡萄园,藤蔓层层叠叠,从空中看下去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
城堡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铜牌。
Château Bellefont-Belcier
贝勒丰,贝思雅酒庄。
2012年,被一位中国钢铁业富豪收购,是中国人第一个成功收购的波尔多列级酒庄。
2023年,江野从那位富豪手中买下,送给了王憷然。
她下车,站在城堡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混合着泥土和葡萄藤的气味。
这是她的酒庄。
不是公司的,不是江影传媒的,是她的。
江野买的,写的她的名字。
“王总。”
酒庄的经理迎上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叫皮埃尔,留着小胡子,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
“皮埃尔,”王憷然点点头,“今年收成怎么样?”
“很好,王总。阳光充足,雨水适中,预计是个大年。”
“酒呢?”
“还在橡木桶里,”皮埃尔说,“但品鉴师说,今年的梅洛,单宁特别细腻。”
“那得好好存着。”
她走进城堡,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酒庄的运营团队,从种植到酿造到销售,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着。
“王总,我先汇报一下今年的整体情况。”
一群人各自汇报,旁边有人翻译。
今年的葡萄采收已经全部完成,总产量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二。
梅洛的品质尤其出色,酒精度和酸度的平衡堪称完美,被品鉴师评为“近十年最佳”。
酒庄旗下三款主力酒款,已经在欧洲和亚洲的高端渠道铺开,今年新增了日本和韩国的订单,预计年营收将突破八百万欧元。
王憷然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八百万欧元,对于这个占地不到二十公顷的酒庄来说,已经是相当漂亮的成绩单。
“品牌方面,我们今年和巴黎丽兹酒店签订了独家供应协议,明年开始,他们的米其林餐厅将独家使用我们的珍藏款。”
“很好。但库存跟得上吗?”
“跟得上,今年的产量足够支撑。”
“那明年呢?”王憷然抬了抬下巴,“签了独家,就不能断供。你得给我留出至少两年的缓冲库存。”
“王总考虑得周到,我回去就调整库存方案。”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
从葡萄园的管理、酿酒车间的设备维护、到员工宿舍的翻新、再到周边地块的收购意向,一项一项过。
王憷然听完,合上报告,站起来:“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大家去吃法餐。”
团队齐声欢呼。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轻轻回响。
二楼,主卧。
她推开门,换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正准备解头发,忽然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她猛地转头。
江野正靠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副懒散的模样。
他举了举杯,“汇报听完了?当老板的感觉怎么样?”
王憷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尖叫了一声。
她踩着地毯冲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红酒差点洒了,江野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到一边,下一秒就被她整个人撞进了沙发深处。
“你怎么来的?”
她趴在他胸口,双手捧着他的脸,又惊又喜,“你不是说晚两天吗?”
“骗你的。”江野的手搭上她的腰,隔着那件银色的长裙,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温度,“想给你个惊喜。”
“你坏死了!”她捶了他胸口一下,不重,带着撒娇的那种力道,“我在楼下开会的时候你就在上面了?”
“嗯。听着呢。”江野笑着看她,“八百万欧元,王总可以啊。”
“那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但下一秒又皱起了鼻子,“不过你可别跟岛上的女人说我赚了多少,她们肯定又要酸。”
“你不是最喜欢看她们酸?”
王憷然被噎了一下,然后笑的很开心。
她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巴,指腹轻轻刮过他下颌的线条,动作很慢。
“老公,你想我了没?”
江野没回答。
他的手从她腰侧往上移,指尖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爬上去,最后落在她的后颈,轻轻一按。
王憷然的呼吸一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猜。”
“我不猜。”她的嘴唇凑上来,贴着他的嘴角,“我要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
银色长裙的拉链在侧面,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腋下。
江野的手好不容易找到拉链的时候,王憷然已经把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长裙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和那片雪白的的肌肤。
窗外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江野的手从她裸露的肩头滑下去,指尖沿着肩胛骨的弧度缓慢下移,一寸一寸地感受着那层皮肤下肌肉的微颤。
王憷然闭上眼睛,仰起头,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他翻身将她压在沙发深处。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沙发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他的手探进那堆堆在腰间的银色长裙之下,沿着她的腿缓缓上移,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她身体每一次细微的紧绷和放松。
王憷然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他的手经过某个位置时,她还是没忍住,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江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叫出来,这里没别人。”
王憷然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动情。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软又哑:“你轻点……上次回去疼了好几天……”
江野笑了一声,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脖颈,停在锁骨窝那个小小的凹陷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王憷然整个人弓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
之后的事情,是在沙发和床之间分两次完成的。
银色的长裙最后被丢在卧室门口的羊绒地毯上,和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叠在一起。
珍珠耳环滚落在床头柜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去捡。
窗外的光线渐渐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琥珀色。
王憷然窝在江野怀里,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
她侧躺着,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在他的腹肌上画圈。
江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复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老公。”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江野睁开眼睛,偏头看她。
王憷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向窗外。
落地窗正对着整片葡萄园。
秋天的藤蔓已经褪去了夏天的翠绿,染上了金黄和赭红,像一块被阳光烤暖的绒毯,从城堡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
远处的树林边缘,有几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叶子红得像火,在夕阳里燃烧。
更远处,是波尔多特有的那种柔和的山丘轮廓,层层叠叠,像海浪凝固在了大地上。
“后悔?”王憷然的声音很轻,“我后悔什么?”
她翻了个身,趴在江野胸口,双手托着下巴,仰着脸看他。
“后悔十九岁那年上了你的车?还是后悔跟着你从国内跑到国外、又从国外跑回国内?还是后悔生了孩子,又后悔没多生几个?”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晚霞。
“我什么都不后悔。”
“你看,这是你给我的酒庄。”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广袤的葡萄园,“城堡是我的名字,酒是我的品牌,连地窖里的橡木桶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有钱,有事业,有孩子,还有……”她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笑意更深了,“还有你这个满世界跑的老公。”
“虽然你有时候很讨厌,岛上的那些女人也很讨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更讨厌。”
“但是,没有你,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酒庄不重要,钱不重要,巴黎的高定不重要,连老佛爷的VIP室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就够了。”
窗外,夕阳正沉入葡萄园的尽头。
天空从橘红渐变成紫色,又从紫色渐变成深蓝。
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王憷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老公。”
“嗯。”
“明年我们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等老了,就走不动了,就在这里住下。每天喝喝红酒,看看葡萄园,吵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江野笑出了声:“为什么非得吵架?”
“因为不吵架多无聊啊。”
江野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行,陪你吵一辈子。”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葡萄园沉入夜色,但城堡的灯亮了。
王憷然。
沪圈叫她王姐,岛上的人叫她“那个上海女人”,江野叫她老婆。
她十九岁跟了他,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到上海国际电影节常任理事,到波尔多列级酒庄的主人。
她没有成为影后,没有拿过什么奖。
但她有酒庄,有城堡……
还有一个每次出现都会让她尖叫的人。
这世上有很多种幸福。
这是她的那一种。
王憷然·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