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得出结论以后,瑟莉就没有什么意见了,虽然塞拉恩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么做,因为他能隐约地感觉到马恩不会听从他的任何“建议”。
塞拉恩自认为他很擅长跟人“讲道理”,而且也觉得马恩是理性的人,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因为他也意识到了马恩并非在感情用事。
他就是出于理性做出的这个判断,而且说实话他的论据也没问题,他确实比瑟莉要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不仅他的成功率可能要高一点。
而且单纯从他们得到的情报上来看,马恩幸存的概率也超过了九成,不可记忆者几次都没能击垮他,更别说月神消失的时候她就在马恩的意识里。
但再怎么说,他失败的结果依然是不可承受的,塞拉恩想要阻止马恩是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在找到有相同潜力的选民,而且他的死亡也肯定会给他们整个计划带来巨大的打击。
虽然马恩已经安排好了后事,让他死后瑟莉可以继续完全接下来的工作,但这在塞拉恩看来也是巨大的打击。
其实说实话,短暂的接触以后他能够感觉到瑟莉挺可靠的,她有着某种跟马恩如出一辙的理性,甚至可能要比马恩更加冷血和无情,甚至在许多事情上都可以做出更加大胆的决定,也可能更适合跟自己合作。
塞拉恩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瑟莉有巨大的潜力藏在表面底下,她很多时候的内敛并不是因为她没什么话可说,而是因为在马恩面前不用说而已。
她所提出的建议展示了惊人的洞察力和不惧死亡的决心,而且她选择在那个时刻这么开口,可能也是察觉到了马恩心中的犹豫。
毕竟这种事情马恩肯定也已经能想到。
要是马恩真的因此死去,瑟莉很可能会表现出惊人的执行力,并且极其顺滑地接过他的工作,塞拉恩相信马恩的死亡肯定会更大巨大的刺激,但却不会让这家伙丧失理智和判断力,她将成为比相当卓越的领袖。
如今月亮的光辉显得微不足道,只是因为太阳依然高悬在天空。
但就算是这样,塞拉恩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出现,因为他冥冥中有种感觉,马恩尽管要比潜在的瑟莉“软弱”些许,但他反倒是那个更能把事情干成的家伙。
这家伙的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感觉不像是塞拉恩见过的任何领袖,那是种只在马恩身上出现过的感觉,但那依然是某种领袖气场。
甚至他那种敢于冒死的勇气和决断能力,塞拉恩都有点自愧不如,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拥有这种勇气,但着确实让他感到钦佩。
塞拉恩也很清楚在这点上马恩是对的,虽然这种勇气不适合神祇这样有着不老不死的物种,但却很适合这种处境下的马恩。
这的确是他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了塞拉恩的想法。
尽管马恩已经决定了这个任务要他去执行,但他并没有独自进行准备,而是让瑟莉跟他共同学习这门招式,以保证如果他抽不开手,而又必须执行这项工作的时候,瑟莉可以替代他去进行任务。
明明他其实不希望瑟莉去进行这种无畏的牺牲,甚至愿意为此冒着生命的风险来亲自上场,却也依然让忘记让她必要时替代自己上场。
而且虽然他也要求自己和天妖尽可能改善使用者的幸存概率,但却特地提到这是最后才要做的事,这也说明他并不是真的不在乎生死。
只是他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
当“加入”了控制局以后,塞拉恩才能通过这个角度观察马恩,而这也让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能被他困住应该不是意外。
甚至如果他早点知道马恩是这样的家伙,可能根本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在那种条件下他不可能对付得了这样的家伙,与其跟他斗智斗勇,不如通过真诚的态度取得对方的好感,那才是更加合理且有效的策略。
也正是因此,他其实隐约能够感觉到马恩有些其他的心思,而且塞拉恩本来是想要先用这件事来逼迫马恩提前救出诸神的,但现在他也放弃了这种想法,那样的尝试必然会以失败告终,而且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而在跟天妖的接触中,他也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很相信马恩,而且塞拉恩可以感觉到这家伙远比现在表现得要更加疯狂和危险。
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只疯虎,而且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疯虎,而是只强壮到可怕的恶兽,此刻天妖所展现的平和不过是这条疯虎披的人皮罢了。
如果他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绝对会是个相当糟糕和恶劣的存在,哪怕是自己这位诸神之王恐怕都要忌惮,并且他很可能真的会成为自己的威胁。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这家伙和马恩恰恰相反,他是完全不讲理的,他的本性就是那种会肆意吃人的东西,而且囚禁肯定也让他变得愈发不耐烦。
但即使是这样的家伙,在帮助马恩的时候却相当认真,也完全没有因为他随意吩咐自己各种工作而有任何的怨言,甚至听话得就像是只家养的猫咪。
塞拉恩并不觉得他的本性因为马恩改变了,也不觉得他真的人畜无害,此刻他所展现的温和也不是艰难地忍耐,或者什么伪装。
同样,这也不是因为马恩拿捏住了他的自由。
链子和囚笼只能束缚疯虎,没法让这家伙真正的臣服,而在合作的过程中塞拉恩也仔细地观察和打探了这种态度的由来。
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为何天妖会是这样,也只有这种情况能够让这位疯狂的武者表现得这么有耐心。
虽然天妖没有开口说过,但是他在心底已经认可了马恩,而这也使得他对马恩表现出了正常的尊重,其实这种现象在武者身上不罕见。
但是想要让天妖这种家伙尊重可是相当困难。
起码在相处的这几天里,塞拉恩就没感觉到天妖有多么尊重自己,对方其实也同样有些忌惮自己的力量和知识,但却并没有因此就表现出认可。
这其实也侧面说明了马恩所具备的能力。
不仅仅作为诸神之王的他认可了他的做事能力,而且这位疯狂的武者也同样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对马恩表现出了尊重。
这也让塞拉恩愈发觉得马恩能办成这件事。
甚至不只是在自己的帮助下办成这件事,塞拉恩已经逐渐觉得即使现在自己放弃对他提供帮助,这家伙也可能靠着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塞拉恩也在这段时间悄悄地跟瑟莉和天妖打探了关于马恩的事情,瑟莉几乎不怎么透露有价值的信息,她似乎对自己有种本能地警惕,而且也很轻易地察觉到了自己别有企图,这点也和马恩很像。
但是她在戒备时的总总表现,以及偶尔在训练时表现出的各种能力,已经让塞拉恩有了对马恩更多的理解,毕竟他已经知道了瑟莉是怎么诞生的。
而反过来说,其实只要想象什么样的脑子可以诞生出这种东西,就不难意识到马恩具备着什么样的特质,毕竟有些事情如果你并不知晓,你也没法想象。
她许多拥有的特质,也是马恩掌握和具备的,而她所能够具有的视野,也肯定是马恩能看见的。
而天妖虽然没有怎么正面提到马恩的情况,却在各种旁敲侧击里验证了塞拉恩的想法,他反复地提到过马恩实在没有武术天赋。
但每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塞拉恩都能够感觉到天妖的惋惜。
显然在天妖看来,如果马恩有着跟他相近,或者稍微差点的武术天赋,那将会是件特别好的事情,而当塞拉恩打探其他天赋好的武者时,天妖却常常地表现出对他们的轻蔑,似乎根本看不起这些家伙。
而这种差异其实也体现了天妖的真实想法,恐怕在他看来作为武者的马恩其实缺的只是天赋,如果马恩有足够的天赋,那应该会是他很感兴趣的武者。
这在天妖看来是某种损失。
而在塞拉恩问到他们能否取得成功的时候,瑟莉的回答是她相信马恩,虽然这样的回答很像是某种敷衍,也像是未加思考的结果。
但塞拉恩却感觉这句话的确就是瑟莉的真实想法和完整的回答,对于他们能否成功这件事瑟莉不需要任何其他的判断依据。
反倒是“她相信马恩”这件事就足以作为合格的理由了,甚至可能是在她看来最有价值和意义的理由。
而天妖的回答倒是很有他的风格,他并没有表现出对马恩的肯定,却在提到他们的对手时表现得很轻蔑,称他们全都是些空有蛮力的家伙。
塞拉恩不觉得他们对手是空有蛮力的家伙,天堂和天使都是极其精密的现实扭曲造物,而智天使更是可以堪称杰作。
甚至如果要说的话,这样的杰作可能并不比现在的控制局差多少。
而大敌作为某种难以搞懂的现象,也很难用这样的描述来判断,天妖的说法就像是在说这块钻头足不足够善良,但这种说法倒也表达了他的信心。
所以他的想法也在悄然间有了新的转变。
“马恩……”在研究新招式的空隙,塞拉恩忽然开口喊道。
正在认真听天妖讲课的马恩疑惑地抬起了脑袋:
“什么事?你对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
“不是。”塞拉恩摇了摇头,“只是我最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拥有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不先去救我的同伴们。
“当然,既然我都这么说了,那即便你不拯救他们,我也会传授给你对付天使的各种方法,和许多你可以用的作战技巧。
“在我们准备好这招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学习新的招式了,而且你不是有那个可以转化太阳神力的落羽吗,我也可以将你如何更好地利用那部分力量。”
马恩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用拯救他们了?”
塞拉恩点了点头:
“我不是说要让他们就这样死掉,只是可以先把他们放在这,等我们解决完其他问题再回来,当然,能救出他们也肯定是好事,他们毕竟能帮上我们的忙。
“而且如果你真的能救出多数的神祇,其实我还有几个特别强的招式可以传授给你,毕竟我诸神之王也不是白当的。
“以往在诸神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都会联合起来对抗外敌,而且我们肯定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进行散乱的合作,我们是有不少合作招式的。
“这些招式可以让我们发挥更强的力量,很快我就能先教你月神和太阳神可以通过合作做到什么事情,但这肯定是不如众神联手的绝技。
“这么说吧,我们联手后的效果可以比我全盛状态强上不少,就算现在我能够控制你的身体战斗,也没法战胜你和他们联手使用的那些招式。”
“我这么说也不是在夸张或者哄骗你帮忙,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其实这样的做法没什么必要,我甚至都不觉得现在需要让海神做第二手准备了。
“所以不管你有没有救出他们,我接下来都会教你该教的招式,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你直接救走神霄逃跑也可以,这甚至可能是最好的做法。”
听到这话的马恩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谢谢,我会记得这件事的。”
塞拉恩微笑着说道:
“这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胜利。”
在他看来,马恩是位比有点“软弱”的领袖,或者换个词说,他是比自己或者瑟莉都更加有人性的领袖,在以往的塞拉恩看来,这是某种脆弱的表现。
但此刻的他改变了想法。
因为正是他的这份软弱,让塞拉恩意识到或许自己不用那么提防对方,他甚至相信只要自己不要太过分,那马恩会因为此刻的帮助给予他自由。
如果他所面对是像自己这样更加冷酷的领袖,那肯定不会冒这种险,而恰恰正是这份“软弱”所蕴含的力量,却反而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他的想法。
恐怕他真的有可能取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