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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该叫卖一下......
伍六一这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梳着双马尾、有些瘦弱的女学生，飘到了摊位前。
她的目光先是被海报上的字迹吸引，随即落在桌后的伍六一脸上。
仔细端详了两秒，眼睛聚起惊疑不定的光。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带着点试探地问：
“您.....您是不是伍六一？”
伍六一抬起眼，对上那双眸子，微微一笑：
“如假包换。”
“哇！真的是您！”
女生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几乎要跳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
“伍作家！我今天可算见到真人啦！您不知道，我可喜欢您了，报纸上有你的黑白照片，我都裁下来，放在相框里，摆在桌子上，没事就擦！”
伍六一嘴角微抽了一下，心里腹诽：
这姑娘，说的都是什么话！
听着像瞻仰遗容似的。
“我叫查菲菲！”女生大方地自我介绍，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伍六一闻言，侧头对查海升说道：
“海升，听见没？你本家。”
查菲菲没在意查海升这个小透明，注意力却全在伍六一身上，紧接着又说道：
“伍老师，您应该知道我！”
“哦？”伍六一这次真有些疑惑了，认真看了看她，“我们见过吗？”
“我们没见过，可我姐是查剑英呀！我还有个好闺蜜叫郑晓雅，”
查菲菲眼睛弯成了月牙，压低了点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雀跃，
“您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是我从晓雅那看来的，然后告诉我姐的！”
“好家伙！”伍六一恍然，不禁笑出了声，
“原来是你啊！”
他一直纳闷，之前那首诗他从没主动投给任何杂志，可却悄无声息地就刊登到了《未名湖》上。
原来源头在这啊！
查菲菲随即看向桌上的杂志，
“您今儿在这摆摊是？”
“签字售书！”伍六一也不装了，摊牌了。
“这杂志里有您新写的？”
“有两篇。你可以先翻翻看。”
“那还看什么呀！我买！”
查菲菲二话不说，低头就从随身挎着的军绿色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绣花钱包，利索地把钱放在桌上。
然拿起一本《观止》，然后满怀期待地将扉页摊开，递到伍六一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伍六一，接过杂志，拧开钢笔。
他略一沉吟，笔尖便落了下去。
“伍六一”三个字写完后，紧接着，在名字下方，写下了一行赠言：
“愿你心有山海，笔下生花。”
写罢，他将杂志递回。
查菲菲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目光先是被那签名吸引。
赞叹了一声“哇”，随即看到下面那行赠言。
她愣了一下，仔细看看签名，又看看赠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她抬起头，小声说：“伍老师，您这签名.....跟后面这行字，可真看不出来是一个人写的。”
伍六一得意地笑了笑，“还行吧。”
虽说，他字一般，但这签名却是艺术体。
那可是前世，找大师专门设计的。
花了6个Q币呢。
查菲菲紧紧抱着那本带有签名的杂志，脸颊因兴奋而微红。
恰在这时，几个夹着书本、说说笑笑的女同学路过三角地，一眼就瞧见了她。
“菲菲！”
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扬声叫道，“你站在这儿干嘛呢？等人？”
“买书呢！”查菲菲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买书？”
几个女生走近了些，好奇地看向她怀里崭新的杂志，“这什么书？没见过的封面。”
“是伍六一伍作家的新杂志！”查菲菲扬起手中的《观止》。
“伍六一？”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扶了扶镜框，语气陡然变得急切，“他出新书了？”
查菲菲笑得更灿烂了，她侧过身，用手肘轻轻指了指桌后的伍六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喏，正主儿就在这儿呢，你们可以直接问他呀！”
女生们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齐落在了伍六一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
她们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
紧接着，不确定变成了惊讶，惊讶又迅速发酵为难以置信的激动。
“您.....您真是伍六一老师？”戴眼镜的女生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道。
伍六一微笑着，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
“哇——！！！”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惊呼，几乎是从那个短发女生喉咙里迸发出来的。
她甚至没顾得上手里的书，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桌前，眼睛睁得圆圆的，紧紧盯着伍六一，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旁边的同学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随即也都围了上来，瞬间就把小小的书桌围了个半满。
查菲菲在一旁看着同学们的反应，忍不住偷笑。
她一点都不惊讶。
在如今，她们对于那些电影明星，电视明星并不感冒。
特别是对于这些浸润在未名湖畔、热爱文学的青年而言。
作家，尤其是伍六一这样富有传奇色彩、作品既轰动又时髦的青年作家，就是他们心中最闪亮的“明星”。
上半年，从《郭奸奸》，到《火星救援》，再到石破天惊的雨果奖得主。
报纸上关于他的报道几乎就没断过。
他的名字和故事，曾被无数次宿舍夜谈提过。
她们宿舍，就不止一次谈过：
“要是能嫁给伍六一就好了，天天逼着他写书给我看。”
“你说，我毕业要分到了编辑部，审到了他的稿子，然后我们因稿结缘，走上爱情的道路，成就一番文坛佳话，多好。”
宿舍长：“你俩还是早点睡吧，梦里啥都有！”
此刻，传说中的人物突然以如此平淡无奇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这种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和兴奋，是任何事先的预案都无法比拟的。
这边陡然升高的音量吸引了不少人的驻足与观望。
“那边干嘛呢？”
“好像是谁来了……”
“听说是伍六一！在签名！”
“真的假的？快去看看！”
好奇的低语和询问声交织在一起，三角地的这个角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为整个区域的焦点。
“真是签字售书啊？新鲜！”
“给我也签一本！”
“这《金山梦》真是您的新作？”
问题七嘴八舌地抛来。
伍六一没有埋头猛签，他保持着节奏，每签完一本，总会抬头对购买的学生说一两句简短的话，或是回答一个关于杂志内容的小问题。
余桦和查海升忙不迭地收钱、递书，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珠，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人越聚越多。
小小的书摊前，竟然排起了歪歪扭扭但秩序井然的队伍。
这队伍本身，就成了三角地最醒目的广告，不断吸引着更多路过的人加入进来。
周艳茹不停地倒茶，给排队的学生递水，脸上笑开了花。
买到书的学生们并未立刻散去。
许多人当场就倚着附近的树干、或蹲在台阶边，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这一翻，便有了更多发现和惊叹。
“嚯！不止伍老师的，还有汪曾祺先生！”
“史铁升！是那个得了奖的史铁升吗？这期有他新作？”
“你看目录，还有王安义！她和她母亲的文章都在！”
议论声此起彼伏，学生们这才意识到，手里这本看似寻常的杂志，内容竟如此扎实。
名家新作与文坛新锐齐聚，文学的“纯度”和“分量”远超预期。
惊喜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不少人直呼“赚到了”、“这钱花的太值了”。
获得签名的兴奋之上，又叠加了发现宝藏的满足感。
一些学生拿到签名后仍舍不得离开，又担心当场读完长篇会少了回味，便信手翻到杂志靠后的《问津》版面，读起那些轻松短小的篇目。
其中，《蓝猫淘气三千问》以其生动有趣的科学启蒙风格，迅速抓住了几个原本只是陪同学来、对纯文学兴趣不大的理科生的注意力。
让他们也纷纷走向还在延伸的队伍末尾，准备慷慨解囊。
此时，《燕京日报》的记者夏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三角地涌动的人群边缘。
作为一名跑文化线的记者，她对伍六一这个名字以及其背后一连串的故事，早已谙熟于心。
接到这个特别任务后，她甚至又把近半年关于这位作家的报道剪报仔细重温了一遍。
此刻，望着眼前这蜿蜒的队伍、一张张兴奋的年轻面孔，以及被围在中心却始终从容的身影，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如果她还是个学生，她想，自己大概也会是这队伍中的一员。
宁可翘掉半节无关紧要的课，也要排上许久，换取一个签名，一次或许能说上几句话的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对伍六一作品的认可，更是一种直觉。
她觉得伍六一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与当下文坛迥异的气质，一种难以言喻却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但此刻，她不是学生夏柔，是记者夏柔。
她轻轻吸了一口空气，将个人欣赏与感慨压回心底，职业的冷静迅速覆盖上来。
她深刻明白，这次的报道不是伍六一，也不是伍六一的新作品。
而是这些学生们，怀里抱着，或正在津津有味读着的《观止》杂志。
它作为一份新生民间刊物才是核心。
她很清楚，大家是奔着伍六一本人而来，而不是杂志本身。
所以，这篇报道可没那么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