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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前世张凯莉演的刘慧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完成了角色任务，却远不及李雪建的表演那样入木三分。
刘慧芳这个角色的灵魂，是极致的“向内收敛”。
所有的情绪、不甘、崩溃，都要压在心底。
要从眼神里、从细微的动作里泄出，对演员的共情能力、情绪控制能力，要求极高。
可张凯莉本身是长春出生的东北姑娘。
性格直爽泼辣，大大咧咧，爱说爱笑，说话嗓门亮，走路带风，属于能把问题推给别人、绝不内耗自己的类型，和刘慧芳这个角色，兼容性并不高。
而且，伍六一印象中，因为拍戏太苦。
在拍到一半的时候，她冲到导演面前，甚至她当场跪倒，情绪完全失控。
哭着恳求：“你把我写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当然，这也是为了赶进度，天天很忙很累。
刘慧芳这个角色、天天哭、天天受气、永无出头日。
让爽朗泼辣的她，活成另一个人。
表演透支、长期向内压抑、无释放、全是苦情，容易导致抑郁倾向
也不能过于苛责。
他心里其实动过别的念头。
是不是让小陶来演，会更合适？
经过三年《红楼梦》剧组的打磨，林黛玉的演绎，让她把东方女性的温婉、隐忍、细腻，还有那股韧劲，拿捏到了极致。
全中国，找不出几个比她更会演哭戏、更懂“向内收”的表演的女演员。
她来演刘慧芳，绝对能把这个角色的灵魂，完完整整挖出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清楚这部剧拍起来有多苦、有多累。
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需要自己在意的人去受这份罪，熬这份苦。
思来想去，他还是抬眼，对着郑小龙开口：
“你们去看看张凯莉，找她来试试戏。”
“演《八女投江》的那个张凯莉？”郑小龙眉头皱了起来。“这......这合适么？
她之前演的，全是坚毅、刚强、有血性、敢冲敢拼的抗战女战士，跟刘慧芳这个柔柔弱弱、一辈子忍气吞声的女工，完全是两个路子啊！”
伍六一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你让她来试试呗，好演员就是演什么像什么。”
......
当打字机的按键落下最后一个字符，纸张从滚筒里缓缓滑出。
伍六一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列岛溃烂》，八万字，完稿了。
这八万字，他写得极其审慎，从夏初写到秋初，前前后后磨了三个多月。
相较于之前一挥而就的《金山梦》，或是《红高粱》，这部作品的创作速度，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总体来说，对于这部作品，他是满意的。
稍有遗憾的是，在大众可读性上，它的确不如之前的任何一部作品。
这里面既有题材本身的限制。
沉重的话题、硬核的专业内容，本就难写出通俗的爽感。
也有他刻意为之的克制，没用花哨的叙事技巧，只留了最直白的纪实底色。
但他心里清楚，这部作品的力量，从来不在一时的阅读快感里。
若是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人，或是结合未来几十年即将发生的种种，便会懂这八万字里的预判与锋芒。
这会是一部越品越有分量，甚至让人脊背发凉、欲罢不能的作品。
他起身，把原稿完整复印了一套，装进牛皮纸袋，封皮上写好了美国的收件地址。
这部作品从落笔的第一天起，目的就从来不是只在国内发行。
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清那个民族的卑鄙与无耻，看清那些被粉饰、被篡改的侵略真相。
国际舞台，才是它真正该发挥力量的地方。
装好纸袋，他交给观止的工作人员，走国际航空件寄出去。
挂了电话，他伸了个懒腰，紧绷了三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稿子写完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小陶同志。
说起她，伍六一就有点头疼。
自打前一阵，他跟她聊起《渴望》的选角，说了自己的顾虑，没让她接刘慧芳这个角色之后，他就总能在她眼里看见失落。
嘴上虽然没说半句不满，可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总像蒙了层淡淡的雾。
这不，稿子刚写完，他就得赶紧去哄哄。
回到家，陶惠敏正在小院藤椅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才立刻漾开笑，合上书站起身：
“稿子写完了？”
“嗯，完稿了。”
伍六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走，今天带你出去吃，庆祝一下我的新书写完。”
“啊？”
陶惠敏愣了一下，“阿姨出去买菜了，不和她说一声么？万一回来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没事，留张字条就好了。”
伍六一拉着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唰唰写了张字条，压在暖壶底下，牵着她就出了门。
两人一路往西，拐进了后海的沿湖小路。
夏末的四九城，暑气已经消了大半，风从后海的水面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香气，掀动了陶惠敏的长发。
最终，车停在了银锭桥边的一家临湖小馆前，门头是木质的牌匾，写着“湖光居”三个字。
这是郑小龙之前跟他提过的馆子，老板是淮扬菜大师的徒弟，手艺地道，环境私密，临湖的卡座都有隔断，不会被路人打扰。
虽说淮扬菜和浙菜有差距，但也有相似之处。
勉勉强强算是家乡菜了。
进了门，伍六一直接要了二楼最里面的临窗卡座。
木窗推开一半，窗外就是粼粼的后海水面，几株垂柳的枝条垂下来，风一吹，柳叶就扫过窗沿。
安安静静的，正好说话。
伍六一按着陶惠敏的江南口味点了菜。
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一碗西湖莼菜汤，又配了两样本地的酥鱼和豌豆黄，最后要了一瓶冰镇的桂花陈酒，两个小巧的白瓷杯。
菜很快上齐，伍六一给她倒了半杯桂花陈酒推到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却没动筷子。
摸了摸她的小脸，看着她：
“怎么了？这都好几天了，还不开心呢？”
陶惠敏抬起头，对着他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最近有些无聊。”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点茫然：
“我跟着红楼梦剧组封闭了三年多，跟团宣传也结束了，这一下子闲下来，还有点空落落。”
“空点不好么？”伍六一问。
“一开始是好的，闲久了就也不好了。”
陶惠敏望向窗外，“年前的时候，我回了趟小百花，发现越剧团里的人，走的走，换的换，团里几乎没有认识的人了。
团长也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我的编制和岗位，就先给我放了长假。
如今戏拍完了，宣传也跑的差不多了，我倒彻底成了个无业游民。”
伍六一闻言，笑着问她：
“是不是怪我呢？”
“不是的。”陶惠敏否认，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觉得，我一直在你保护之下。在红楼梦剧组，他们都让着我，王导也特殊关照着我，就连教演戏的老师也额外照顾我，我就想啊，如果没有你，我是否依旧能做的好。”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伍六一有些沉默。
窗外的风卷着柳叶扫过窗沿，江南丝竹调子轻轻飘着。
是不是他的过度呵护，反而成了困住她的笼子？
.....
酒足饭饱后，伍六一牵着陶惠敏沿着后海的湖岸散步。
晚风带着些凉意。
伍六一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饭桌上陶惠敏说的话。
他也觉得，人的确不能一直闲着。
一松一弛，这样才舒心吧。
替小陶寻个什么角色呢？
伍六一开始寻思起来。
前阵子听老爸提过一嘴北影厂下半年的电影筹备名单，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此刻倒一点点翻捡着回忆。
记得有个叫《寡妇村》的本子.....
不行不行！
寓意不好。
还有个田壮壮执导的《摇滚青年》，是部歌舞片，主打眼下正火的霹雳舞。
自打年初美国电影《霹雳舞》引进内地，劲歌热舞的风潮瞬间就席卷了四九城。
公园空场、午门广场，到处都是踩着鼓点、一惊一乍跳霹雳舞的年轻人。
伍六一每次经过午门，都能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斗舞。
就连前阵子下大雨，他都撞见俩小伙子淋着雨在路边较劲，胳膊腿甩得虎虎生风。
当时他差点就摇下车窗，对着俩人喊一句：
“你们不要再打了”。
他光是想想那画面都头大，实在没法想象温婉娴静的小陶，跟着一群人跳霹雳舞的样子。
这两个计划，也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也不得不说，田壮壮在圈里的资源是真好。
就这么一路琢磨着，车已经拐进了胡同，停在了院门口。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堂屋传来张友琴的声音：
“六一，那个叫什么小孔的，一下午来了两趟电话，说等你回来，给他回一个。”
“小孔？”
伍六一愣在原地，满脑子问号，“哪个小孔？我没认识叫小孔的啊。”
“说是电视台的！”张友琴端着个果盘出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伍六一反应过来：“妈，您说的是小龙吧？郑小龙。”
“对对对！小龙小孔的，他电话里说得快，我也没太听清。”
张友琴摆了摆手，又跑到楼上去忙活了。
伍六一心里有数，估摸着是《渴望》选角那边有了结果，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按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哎呦喂伍老师！可算等到您电话了！”
“怎么了郑主任？火急火燎的，男女主角试戏有结果了？”
伍六一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个苹果抛了抛。
“说起来还真得谢谢您！李雪建那边，我们去话剧院找他谈了，试了两段戏，那表演真的绝了！就是吧.....”
郑小龙话锋一转，“他一开始是真不太情愿接，说看不上宋大成这窝窝囊囊的老好人角色，我们几个人磨了快一天，好说歹说，他才终于松口同意了。”
伍六一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他前世就知道有这么一茬，李雪建是出了名的爱演有风骨、有张力的角色，打心底里不待见宋大成这种没脾气的老好人，能接下这个角色，肯定是要费不少功夫。
“男主定了就好。”他随口应了一句，话锋一转，“那女主角呢？张凯丽那边怎么样？试戏效果如何？”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郑小龙叹了一大口气：
“哎，正准备跟您说这事呢！我们联系了人，才知道张凯丽跟着艺术团去苏联访问演出了，人根本不在国内，我们连面都没见上！”
伍六一倒是没想到，自己把《渴望》的筹备往前推了一两年，偏偏搞出了这么个时间差。
前世的原定女主，此刻压根就不在国内。
“这么说，你们连人都没见到？”
“可不是嘛！”郑小龙愁得不行，
“听说是去远东那边的友好城市巡演，归期都没定，总不能干等着她回来。伍老师，您见多识广，心里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我们这实在是挑不出来了，试了十几个，没一个对味的。”
伍六一沉默了几秒，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那你觉得，陶惠敏怎么样？”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传来郑小龙拔高的声音：
“伍老师！您这别跟我开玩笑了！那现在是央视的宝贝疙瘩，家喻户晓的林妹妹！我们这地方台的小成本室内剧，哪请得起这尊大佛啊？”
“这你就别管了。”
伍六一语气淡定，“你就直说，从角色适配度上来说，她合不合适？要是合适，我来帮你牵线搭桥，人我去说。”
郑小龙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之前就听王硕提过两句，说伍六一和陶惠敏关系匪浅，他当时还只当是圈里的传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要是能把陶惠敏请来演刘慧芳，光是“林黛玉下凡演普通女工”这个噱头，就够让这部剧未播先火了，哪里还有不合适的道理？
“合适！太合适了！伍老师，这是好事啊！”郑小龙的声音都兴奋起来。
“行。”
伍六一应下，“明天我就让她去你们那试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片酬该给多少给多少，必须按照身价给，一分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郑小龙，笑声变得有些勉强。
伍六一倒是心里清楚，《渴望》剧组经费紧张，只批了100万的总预算，要拍50集，处处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他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可以在经济方面给予帮助，就委屈了陶惠敏。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一码归一码，该她得的，一分都不能少。
但郑小龙顿了顿，随即咬了咬牙，语气斩钉截铁：
“您放心伍老师！我们绝对不会委屈了陶惠敏同志！经费再紧张，我就算是天天去陈台长办公室磨，从他牙缝里抠，也要把这笔片酬给抠出来！”
挂了电话，伍六一刚放下听筒，一抬头，就看见陶惠敏正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笑着招了招手，等她走到面前，才慢悠悠开口：
“跟你说个事，《渴望》剧组原定的女主去苏联了，位置空出来了。我跟郑小龙说了，推荐你去演刘慧芳，明天带你去试戏。”
话音刚落，陶惠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的惊喜和雀跃藏都藏不住。
她没说话，直接扑了过来，白皙的双腿分开横跨坐在伍六一的腿上，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六一哥，你真好！”
说着，她的手就往下滑，伸手去解伍六一的裤带。
伍六一连忙按住她的手：
“干嘛呀？妈备不住一会儿下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