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童的事情顺利敲定,顾惊鸿没有在颍州久留。
后续繁杂事务,自然有天行商会的人去负责接洽。
王管事这次办事得力,顾惊鸿也没有吝啬,当场许以重赏嘉奖。
而后。
他便带着周芷若和随行的几名年轻弟子,掉转马头,踏上了返回峨眉山的归途。
此番下山。
算算日子,已经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月。
一行人纵马驰骋。
期间。
顾惊鸿故意没有选择好走的大路,而是专门挑那些偏僻险恶,常有匪患出没的荒山野岭穿行。
或是在途经乡镇时,听闻有鞑子兵在欺压百姓。
他便让周芷若等人上前去解决。
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让这些一直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亲手见见血,真刀真枪地历练一番。
效果也十分明显。
在接连经历了几次生死搏杀,亲手斩杀了几名穷凶极恶的匪徒之后。
周芷若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变得更加坚定冷冽,隐隐透出一股凌厉锋芒。
当年,她的父亲就是惨死在鞑子兵的屠刀之下。
她心中对这些残暴的鞑子,本就怀着刻骨仇恨。
现在有了报仇的能力。
出手之时,更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除开最初第一次杀人时的那点不适应,此后几次她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成长的速度令人惊叹。
这一日。
众人路过一处偏僻山林。
顺手剿灭了一座盘踞作恶的匪寨,解救出了几十名被掳掠上山的无辜百姓。
在清理山寨的过程中。
众人发现地牢里尸骨累累,惨不忍睹。
那些山贼折磨人的手段,甚至比那些鞑子兵还要残忍恶毒十倍!
周芷若看得双目喷火。
愤怒之余,心中又充满了不解。
她看向顾惊鸿,轻声问道:
“师兄,大家同为汉人,本该同仇敌忾才是。他们为何能对自己的同胞下此毒手?”
顾惊鸿看着那些可怜的百姓,叹息道:
“乱世之中,固然会出英雄,但更多的,却是这种泯灭人性的恶人。”
“这些人,骨子里全都是懦夫,他们不敢去招惹凶狠势众的鞑子兵,便只能把屠刀挥向比他们更弱小的底层百姓。”
“这种欺软怕硬的行径,实则比那些鞑子更加令人作呕。”
“所以古人说,天下兴亡,百姓皆苦。只要这天下还乱着,最受罪的,永远都是这些普通百姓。”
周芷若沉默了。
看着那些抱头痛哭的百姓,她此刻才更加深刻地明白了。
师兄为何要主动去接触韩山童,期间良苦用心不足为外人道。
“唯有尽快结束这乱世,推翻暴元,老百姓才能好过一些。”
她握紧手中长剑,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芷若必定刻苦练功!将来也要像师兄一样,为这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随行的其余几名年轻弟子,亦是纷纷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顾惊鸿见状,心中暗感欣慰。
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带他们出来历练。
心性的成长,往往比武功的进步更加重要。
处理妥当了山寨的善后事宜。
一行人再次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这一路走来。
几乎没有需要顾惊鸿出手的时候。
这些峨眉弟子虽然年纪尚轻,江湖经验略显不足,但他们身上所学,皆是峨眉派最正宗的武学传承。
对付那些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草莽匪痞,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往往只需几个照面,便能将其斩落马下。
顾惊鸿也乐得清闲。
他骑在马背上。
手里时刻捧着一本剑谱,潜心观阅参悟。
“如今,惊鸿剑法的第三式镇岳,已经成功创出。”
“接下来,便是推演第四式,轻剑!”
“轻者,诡也。讲究的是飘忽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对于这第四式剑法。
顾惊鸿的脑海中,其实早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轮廓。
尤其是随着第三式镇岳的彻底成型,更是给了他极大受益。
盖因。
镇岳一式的核心,在于举轻若重。
哪怕只是一根轻飘飘的树枝握在手中,也能施展出如山岳镇压般的剑势。
由此反向推演。
想要做到举重若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第四式轻剑的一半难题,已然迎刃而解。
哪怕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重剑,也能让其如羽毛般轻盈。
但剩下的另一半难题,却还需要继续参悟。
“轻者已成,如何更诡?”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初从汝阳王府武库带回来的那本拂柳剑法。
剑如柳枝,随风摇摆,虚实难辨。
手指随意比划。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手中正捧着的那本武当派剑谱。
“张真人创出的这门绕指柔剑,也是相当厉害。”
“以浑厚内力逼弯剑刃,使其如软带般轻柔曲折,飘忽不定,显得剑招变幻无常,令敌人无从挡架。”
“相较于拂柳剑法,这绕指柔剑的运用上,显然要更加精妙。”
在原时间线上。
光明顶大战时。
七侠莫声谷,就曾凭借着这门诡异的剑法,出其不意地刺伤了武功高于他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以顾惊鸿如今深不可测的九阳内力。
想要做到让精钢长剑如同软带或是柳枝般弯曲伤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但那并非他真正所想。
“慢慢来,不急于这一时。”
他轻呼一口气,放松心神。
能够这么快就将第三式重剑彻底悟透,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武道之路漫长修远,贵在坚持。
除却推演惊鸿剑法之外。
他在其他武功上的修炼,也一刻未曾落下。
九阳神功在体内时刻自行运转,日积月累中,又成功冲破了体内几处隐秘玄关。
按照这个速度进展下去。
在二十岁之前,将九阳神功彻底修炼至圆满境界,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届时。
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纵使是少林三渡联手摆下金刚伏魔圈,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除此之外。
另一门取得了巨大突破的武功。
便是一阳指。
当初在夜探汝阳王府之前。
他的一阳指刚刚突破到三品境界。
如今。
经过这几个月的苦修,最关键的是,九阳神功第四卷大成,内力暴涨。
再去冲击那些微小经络时,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就在前日夜里。
他终于成功突破到了二品境界!
二品一阳指,已然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如今的顾惊鸿。
隔着一丈开外,凌空虚点一指,那无形指力,依然能保持全力爆发,威力没有丝毫的衰减!
若是仅仅只用来隔空点穴制敌,那有效距离还要夸张得多。
他暗自猜测。
当年南帝一灯大师巅峰时期,其一阳指的造诣,或许也就是二品境界了。
那时的一灯大师,能在丈许开外,与金轮法王那练到第十层的龙象般若掌力正面硬拼!
“却不知,那一品境界又该是何等光景?”
顾惊鸿心中生出一种莫名期待。
一阳指,乃是修炼六脉神剑的前置功法。
按理说,只要达到四品境界,便有了转修的资格。
但一阳指本身的品级越往上练,其单体杀伤力也越发强横,到了高品,单论杀伤力也未必逊色六脉神剑。
“等我九阳神功圆满之后,想要突破到一品境界,应当不是难事。”
对于一阳指的威力,他倒并非十分看重。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一品境界,是否会产生某种质变?
这关乎他对无形剑气的构想,很是重要。
此世武道巅峰。
乃是张三丰。
但那,绝对不是他顾惊鸿的巅峰!
他的极限,还远远不止于此。
拥有一证永证这种逆天天赋,如今的他也才刚刚十九岁,若是不能攀登到武道真正的极限,打破前人桎梏。
那当真是白来此世走一遭了!
按下心中念头。
这些,都要等九阳神功圆满之后再做打算。
九阳圆满,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毕生追求的终点。
但对于他来说,那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的起点罢了。
此后数日。
一行人继续朝着峨眉山的方向行进。
越是靠近峨眉山势力范围,沿途便越发太平。
如今这世道虽然动荡不安。
但峨眉派在江湖上的威名,早已经如日中天。
寻常的恶匪草寇,根本不敢在峨眉地界上撒野。
至于那些横行霸道的鞑子兵,在峨眉山附近也是收敛了许多,心存忌惮。
毕竟,若是做得太过分,惹怒了峨眉派的高手下山,被一剑斩了脑袋,那可真是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日。
顾惊鸿等人刚刚视察完一处商会分部,从镇子里走出。
在官道上仅仅只行进了一个时辰。
突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越来越近。
众人勒马回头望去,皆是一愣。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两骑快马正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来者不是别人。
竟然是应该在峨眉山上的纪晓芙和小昭!
其余峨眉弟子皆是面露诧异之色。
顾惊鸿目光微凝。
隔着老远的距离。
他便一眼看清了马背上小昭那焦急万分的脸色。
心头微微一跳,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
纪晓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
“拜见掌门!”
顾惊鸿沉声问道:
“静安师姐,你怎么又下山来了?莫非是门中出了什么变故?”
纪晓芙摇了摇头:
“不是山上的事。是小昭这丫头,她收到了紧急传书,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立刻寻你,我怕她一个人在路上出事,便亲自带着她来寻。”
“我们到了此前那镇子的商会分部,得知你们刚走不久,便马不停蹄地追了上来。”
站在一旁的小昭双眼微红,眼眶里蓄着水汽,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希冀。
顾惊鸿挥了挥手。
纪晓芙心领神会,带着其余弟子默默地退到了远处道旁,将空间留给两人。
小昭再也忍不住了。
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公子……”
说着,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顾惊鸿伸手一把将她扶住,语气轻柔:
“可是你娘出事了?”
能让这个一向乖巧隐忍的丫头急成这副模样,除了黛绮丝出事,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原因。
小昭眼中水雾终于化作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求公子救救我娘!小昭愿做牛做马,以报公子大恩!”
说着。
她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信封上,印有天行商会的加急标识,封口处,还盖着一个独属于黛绮丝的暗记。
顾惊鸿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
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信中的内容并不长,但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来。
黛绮丝这趟返回波斯总教赎罪的旅程,可谓是极其不顺。
她本以为,凭借着乾坤大挪移心法,完全可以将功折罪,抵消她当年触犯教规的死罪。
却不曾想。
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波斯明教的高层阴险狡诈。
他们表面上假意答应了她的请求,实则是打着先骗取神功心法,然后再翻脸无情,将她严惩的主意。
好在黛绮丝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留了个心眼。
在交出心法之前,她察觉到了端倪。
并未上当受骗。
惊怒交加之际。
她当机立断,连夜逃出了波斯总教。
但波斯明教的反应极快,立刻派出了教中最顶尖的高手,一路衔尾追杀。
就这样,一路亡命奔逃。
直至逃到西域一带。
虽然暂时还没被追上。
但黛绮丝心里清楚,这只是迟早的事。
波斯明教的高层甚至已经通过官方渠道,求助了蒙元朝廷,在各个关卡设卡围堵。
她孤身一人,既要提防波斯高手的追踪,又要躲避蒙元官兵的搜捕。
不断地绕路隐藏行迹,速度根本不可能快的起来,很多时候只能在一块区域打转,伺机突围。
情急之下,她猛然想起了顾惊鸿。
于是。
她联系上天行商会在西域的一处分部,通过商会的加急情报渠道,将这封求救信送了出来。
天行商会的快马日夜兼程,传递速度远比常人赶路要快得多,率先送达了峨眉山。
小昭在山上见到了母亲的独门暗记,知晓事关生死。
这才苦苦央求纪晓芙,带她下山来寻顾惊鸿。
黛绮丝在信的末尾,详细写明了她接下来逃亡的具体路线。
并以极卑微的姿态,恳求顾惊鸿能够前往接应救命,若是能逃过此劫,她日后甘愿受顾惊鸿驱使。
顾惊鸿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
若是黛绮丝还没有被波斯人抓住。
按照信上的路线,此刻只怕已经逃到了甘肃一带了。
事情已经明晰。
顾惊鸿陷入了思忖之中。
“救?还是不救?”
小昭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惶恐不安,咬着嘴唇。
但她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了顾惊鸿的思考。
她心里明白,顾惊鸿是峨眉掌门,有着自己的大局考量。
波斯明教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为了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叛教圣女,去招惹这样的大敌,换做任何人都会犹豫。
若是顾惊鸿最终决定不去,她也不会怪他。
只是一想到母亲的凄惨下场,她便心如刀绞。
顾惊鸿瞥见小昭那副可怜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下定了决心。
救!
一则,自然是看在小昭的面子上。
这些时日以来,小昭在无双院中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乖巧懂事。
两人朝夕相处,顾惊鸿对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妹子,确实生出了不少好感,真把她当成了亲妹妹一样看待。
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自然要帮她一把。
以他如今的武功,也并不怕什么波斯明教。
黛绮丝能孤身一人逃这么久还没被抓,想必波斯那边派出的顶尖高手也不会太多。
二则,是黛绮丝在信中开出的那个条件,日后甘愿受他驱使。
这也是最让顾惊鸿心动的。
他此前就曾盘算过,等黛绮丝回中原后,找机会和她商量合作出海寻谢逊的事宜。
毕竟,她还欠着自己一个人情。
现在,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将她收服在麾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仅可以让她帮天行商会训练出一支精锐的远洋航海船队,还能让商会凭空多出一名顶尖高手坐镇。
这对于日后商会暗中支持各地义军抗元,有着莫大好处。
毕竟现在商会当中,还没有这种级别的高手坐镇。
黛绮丝行事狠辣了些,收归峨眉自然不行,不过只是成为商会供奉的话却没问题。
至于黛绮丝事后出尔反尔?
那顾惊鸿会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顾惊鸿,比波斯明教可要可怕得多!
念及此处。
顾惊鸿当机立断,对着小昭说道:
“放心吧,我现在就动身过去。”
“你母亲手里握着乾坤大挪移心法,只要她咬紧牙关不松口,波斯人在没有得到心法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杀她的。”
听到顾惊鸿答应去救人。
小昭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惊喜交加,忍不住喜极而泣:
“多谢公子!”
顾惊鸿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
“傻丫头。”
相处这么久,顾惊鸿从未看到小昭流露出这般惶然无措的神情。
显然。
她平日里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只是为了掩藏内心的脆弱。
她对母亲黛绮丝的那份深厚感情,一直都埋在心底。
小昭很懂事,并没有开口要求跟着一起去。
她知道此行凶险。
自己这点微末武功,跟着去了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顾惊鸿的累赘,这可不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
冷静下来后。
她心中又生出一股深深歉意。
将顾惊鸿牵扯进这等凶险泥潭之中,她于心难安,只能轻声叮嘱道:
“公子,此行定要万事小心。”
“若是……若是事不可为,还请公子以保全自身为重。”
她绝不愿意因为救自己的母亲,而将顾惊鸿的性命也搭进去。
顾惊鸿洒然一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俾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当今天下,我若是想走,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听到这句霸气绝伦的豪言。
小昭抬起头,只觉目眩神迷,心底满是崇拜。
顾惊鸿没有再迟疑。
唤来纪晓芙等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
让纪晓芙负责带队,领着周芷若等人返回峨眉山。
他自己,则单独要了一匹快马。
一抖缰绳,青衫飞扬,绝尘而去。
原本还以为这次武当之行结束后,可以回山上安安稳稳地待上一段时日,好好推演剑法。
却没想到,这刚走到半路,就又遇上了突发变故,被迫转道西行。
顾惊鸿坐在马背上,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就是天生的劳碌奔波命。
“不过,这次去会一会波斯明教的高手,能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那诡异的圣火令武功也不错。”
他心底莫名升起期待。
这圣火令武功,说不定能对自己有些启发。